《铃铛》故随

17、十年知县（十一）

　　听见大伯居然会说一城之主无可奈何，柳汐觉得更加奇怪了，赶紧询问缘由。
　　“小姑娘你知道我们城主今年多少岁吗？才二十八岁，十年前才十八岁，刚刚接手这南阳城，底下各路人马都不服，据说下面的人都敢直接骂他，而且啊我们这城主出生的时候有大师说他若留在家中必定家宅不宁，所以一直都养在外面，直到接任城主那一年才回到家中，说来也奇怪，这城主一回南家，老城主就故去了，南家就剩他一个人了。所以旁支的人都说我们这位城主是不详的人，就算他当上了城主其他人也不服气，所以当时就算洪桐县有事，这城主也是无可奈何啊！所以就算有人进了他的城主府，估计他也做不了主，所以老朽才说这城主也是身不由己。”
　　听完大伯的解释，柳汐更觉得这南似海非比寻常了，其他人都排斥他，他还能稳稳当当的做了这南阳城城主十年，而且看昨夜的情形身边的能人异士也不少，而且昨晚王玄提及洪桐县的旱灾是南似海用一个叫水旌的东西导致的，难道那就是南家的传家宝。确定了大伯已经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也刚好快到城门了，柳汐挑了大伯担子里的一个瓜丢下一锭银子就离开了。
　　本以为经历了昨夜的事情，这南阳城的防范会更加严格，没想到还是那么松懈，这南似海好像对昨夜的事一点都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太在乎所以转到暗地里查找了。刚进城门的柳汐就被一群乞丐拦下了，每个碗里放了几文钱之后，乞丐们一哄而散，柳汐继续晃晃悠悠的挑选着东西，一边有意的往无人的小胡同走去，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从手里拿出了刚才小乞丐悄悄塞给她的纸团，打开一看是谷霖冰的笔迹，邀自己前往鸿源客栈一见。
　　刚进鸿源客栈就被掌柜热情的领到了二楼雅间，推门一看谷霖冰已经临窗而坐，正在喝茶。
　　“谷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到的，你在这南阳城一无所知吗？我们昨日进城的阵仗也有点大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叶临州呢？”谷霖冰看了看柳汐身后，发现果然只有她一人进门。
　　“此时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谷叔叔呢？我有事要跟他说。”
　　“就是我爹让我来找你们的，对了王玄现在在我们手上，你们查到了些什么，这王玄不是应该就地被关押在洪桐县吗，怎么到了南似海手上？”
　　“南似海把王玄给你们了？我们先去见谷叔叔，然后我一起说了，不然还要分两次说太麻烦了。”
　　虽然南似海已经点破谷霖冰来过南阳城，应该也知道当时的几人，但为了免生枝节，柳汐还是悄悄的去见谷子余，而不是光明正大的和谷霖冰一起走进驿站。把行踪都擦干净之后，谷霖冰才不急不忙的回驿站，房间里面柳汐已经打过招呼坐下了，看见谷霖冰进门，柳汐赶紧招呼对方坐下，这才缓缓开口说道：“这次在南阳城查出的事情有点出人意料，这明里暗里都有人在盯着我们，本以为我们离开南阳城然后谷大哥哥贺少继续走，我们潜伏进洪桐县能够转明为暗，但是没有想到我们其实一直都在明处，所以我们查到的东西也有限。”
　　谷霖冰看柳汐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按捺不住：“小汐你挑重要的说，不用说前面的那些了。”
　　“那日我们跟你们分开后就去了洪桐县，在。。。。。。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现在临州去了洪桐县，多半是回去找童千墨了，我本来是打算进城在南府周围看看，找机会再进一趟南府，至少王玄要找到，没想到他现在就在你们手上。”
　　“霖冰，你带小汐去看王玄！”听完柳汐说完事情的经过，谷子余也发现了这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南似海深不可测，如果贸然处理王玄调查南家，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样的后果，就先让他们小辈去探路，自己不参与其中出了事情才好出面转圜。
　　柳汐问道：“谷叔叔你不审王玄？”
　　“要审但不是现在，只有从王玄下手才能引出南似海的秘密，他将人交给我就是笃定了我查不出什么，又或者是查出了什么也无可奈何，在彻底找出证据之前我不会审王玄，以静制动方为上策，霖冰带你去就不是正式的审问，我现在代表的是朝廷，只要我不出面就代表朝廷没有出面。”谷子余耐心的解释道。
　　昨夜才被关进大牢的王玄好像又苍老了许多，短短半个月那个在洪桐县意气风发，冷漠的说着大喜日子不要见血的一县父母官就到了这般田地，果然站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惨。看见二人进来，王玄懒懒的撑了个腰说：“终于开始审我了，怎么来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毛头小伙子，乳臭未干的两个小孩下的去手吗？”
　　二人相视一望，谷霖冰说：“王大人小瞧人这个毛病可得改，十年前这南阳城城主也不过十八岁，你看结果呢？”
　　“你们知道了些什么？”听见谷霖冰的话王玄显得非常的激动。
　　“王大人，这么多年做为一县父母官，白天夜晚都有人刺杀，好不容易睡着了，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又在梦中找你，十年了王大人你活的不累吗？十年寒窗苦读，一朝功成名就却每天都要活的心惊胆战的，您这个官当的可真值得。”柳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桶进王玄的心里，想起这十年来自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真心的笑过一次。
　　“你不要说了，都是他们不对，他们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我只是想好好的当一个官，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凭什么胸无半点墨就可以要权有权，要势有势。我有雄韬武略凭什么事事都要听人摆布。”王玄在一句又一句冷冰冰的话里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不甘心都喊了出来。
　　“你的不甘心就要别人拿命做你的垫脚石石吗，有人擅长经商有人擅长农作，有人擅长手艺，每个人都有他们擅长的地方，你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的夺走他人的性命，上古时代人本来各自为营，后来为了抵御外敌入侵，才推举能人管理国家，希望能带领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倾其所有供奉给国君给达官贵人，只是为了让他们更有权势然后反过头来欺凌自己吗？你说那些人胸无半点墨，但所有人都不如你吗？你每一个方面都擅长吗？你能以一己之力对抗燕国整个国家吗？行军打仗光靠将军行吗？整个军营里面是将军更多还是士兵更多？没有士兵的将军能打的赢仗，能称为将军吗？王玄你将自己看的太重了，这个国家少了你一个人照样还是一个国家。”柳汐接二连三的问题让王玄心里的执念慢慢消失。
　　“王玄这大周每个村每个镇每个县每个州每个城，还有国都有多少官员你知道吗，比你优秀的人何其之多，难道你要将所有比你优秀的人都杀死吗？还有那么多的百姓，太平盛世他们每月赋税，按时服徭役，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能有多少富足的粮食金钱呢，遇到天灾人祸你作为一县父母官不仅不作为，不想着帮他们只想着他们挡你的政绩了，王玄你的良心呢？”柳汐顿了顿继续说道。
　　谷霖冰听完柳汐说的话也震惊了，自己只想到了王玄的所作所为太过残忍却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地步。王玄抱头痛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地步，我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小时候最痛恨的那些官员的样子了呢？”
　　谷霖冰看柳汐说完就在旁边站着看王玄痛苦，没有其他的反应，刚想趁机问王玄一些事情，却别身旁的人拉住了。出了大牢谷霖冰不解的问柳汐，为什么都进大牢了，王玄也良心发现了，如果现在问王玄肯定会全盘托出的。结果柳汐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就说先回驿站。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回到了驿站之后，确定周围没有人，柳汐才主动开口说自己不愿意继续问王玄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南阳城，谷霖冰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二人回到驿站之后先去见了谷子余，本来还等着对方询问今日见王玄所得知的消息，结果等了半天他什么也没有问，委婉的提起，看看谷子余的神情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谷霖冰偷偷的给了柳汐一个料事如神的眼神，看来二人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仅南阳城城主可能知道了，连谷子余好像都心里有数，还好没有在大牢询问过多的问题，如果不小心问到什么机密的问题，可能二人就凶多吉少了。
　　柳汐还有一个疑惑是王玄知道一些事情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南似海为什么会交出王玄，毕竟王玄是偷偷摸摸进的南府，南似海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要把把柄送到其他人手里呢。
　　第二天一早柳汐刚刚起床，就有人前来请她到大堂，进去之后才发现除了谷子余父子还有人站在中间，看见柳汐进门还弯腰行礼，然后开口说：“请柳姑娘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