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纪年之曼莎大陆》上官某

25、第 25 章

　　整个军部都渗透着我父亲的气质。所有人似乎都或多或少带着点我父亲的气质。
　　这是一群血气方刚勇往直前的男人聚集的地方。骨子里还有着恶作剧的倾向。他们会深更半夜无视宵禁成群结队地在街道上晃荡。在小酒馆里大声地嚷嚷。也会在正式酒会中穿戴整齐礼仪周全地邀请哪位名门望族的小姐共舞一曲。当然也会为了一个姑娘的微笑将手套扔到情敌的脸上，然后找个地方公正地决斗。在敌人的门前挖陷阱和救助垂死的对手对他们来说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里充满了享受生活的华丽情绪，当然也充斥着颓废、黑白颠倒、狂傲不羁。但永远的主题是忠诚。为了国王，为了伏兰顿，为了肯塔洛斯元帅大人可以抛去生命的壮志豪情。
　　可我刚到那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体会这些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汗臭味熏晕过去。
　　到处是拿着武器走来走去的男人。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强悍的体魄，钢铁一样的深色肌肉以及塔楼一样的高大身材。这里是我陌生的地方。
　　给我带路的也是一个强壮的男人，典型的军人的模样。斗篷披在我身上就像是棉被，披在他身上就会显得英姿飒爽。
　　不过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比我大不了几岁。眼神腼腆地看着我，脸上有些微微的薄红。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我介绍着军部的地形，声音有些紧张。
　　看他把我当个女人一样的殷勤招待，我在心里无奈地笑笑。
　　父亲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很平静。这是我没想到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他当时正在比武场指导一个士兵比武的招式，手里拿着一个和那士兵一样的木剑。动作稳健，眼神沉静，一招就打飞了那士兵手里的剑。士兵显然不认输，在地上滚了几圈躲过父亲的进攻捡回自己的剑，又大喊着杀了上来。这一回勉强撑了几招，但终归不是我父亲的对手。
　　给我带路的那个中尉脱了上身的制服，将士兵推在一旁，夺过剑来向父亲挑战。父亲淡淡笑笑，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利落地躲过中尉的进攻，轻巧地绕到他身后直扫他的后脑。中尉有所察觉，连忙蹲下身去。父亲的剑却变了路数，还没等我看清，又扫了回来一下子敲在中尉的手腕上。中尉的剑就脱手了。
　　然后又有更多的人被激起斗志，拿着剑不断地向父亲挑战，不过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父亲始终站在场地中央，冷静地沉重地面对着所有的对手。没有轻视。甚至看不出战胜的喜悦。
　　他是一个指导者。
　　我想。
　　在战场上，有这样一个沉稳的指挥官是一件莫大的荣幸和幸运。
　　终于没有人再提出挑战了，父亲才把木剑放在一旁，向我走过来。这时我才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个安安静静的微笑。
　　我的父亲，似乎把他所有的激情都播撒在了这个庞大建筑中的每个人身上，而自己反倒变成了建筑本身。是如此地沉静。
　　“奥菲斯·兰斯尔特前来报名参军。”以神术学校的方式，我对父亲行了个礼。
　　“欢迎你，奥菲斯·兰斯尔特，请跟我到司令部来。”父亲回礼，以军人的方式。
　　参军报名也有贵族和平民之分。贵族可以直接向军部提出申请，入伍后可直升为军官，并且可以选择所隶属的部队。平民则必须经过报名处的筛选。经过几度训练和考核，根据考核的结果进入不同的部队。当然也不能做军官，只能从士兵做起。
　　兰斯尔特是贵族中的贵族，所以我可以直接向父亲提出我的入伍申请。
　　其实这次我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他。

　　司令部位于军部主楼的二层，与比武场毗邻。
　　走进主楼，就不时能遇见急匆匆走过的军官，军衔没有低于少校的。
　　元帅办公室在最里面，我走进去的时候，墙上伪装成窗户的巨大监视器正呈现着中庭的情形。有一面墙上被整片的地图占满了，上面山川河流让我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后来想起来就是在路的院长室里。几个军官看在地图前的沙盘上演示着什么，看见我们进去，向父亲行了个军礼就要出去。
　　父亲摆了摆手。“没关系，你们继续。”
　　那些军官再说话的时候音量明显降了好多。
　　“半个月前我收到了学校那边的传函，说你向校方提出毕业申请。”父亲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靠背椅上对我说。
　　我什么也没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和他隔了一个巨大的办公桌。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出来。”父亲笑笑。
　　可我却觉得他笑得很疲惫，好像连身上那身考究的制服也一下子萎靡下去了。
　　父亲眼神柔和地看着我，“我本来想在你回来之前结束这场战争的。”
　　“我是来参军的。”
　　“我知道……”
　　父亲疲倦地摆摆手止住我要说的话。
　　“你的事情我们还要商量一下。近期不可能会有人员的变动。你先回家吧。或者随便逛逛。”
　　爹，你刚才是说随便逛逛吗？
　　“你已经能相信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是不是？”我说。有点嬉皮笑脸的。
　　老爹突然撇了嘴，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叠文件向我砸过来。
　　“爹！好疼啊！”
　　“要想成为一名职业军人，这点疼都忍不了怎么行！”
　　沙盘边上的那几个军官瞬间停下了动作，嘴巴张得能跑飞机。他们肯定是没见过我爹暴走之后的德性。没想到总是不动如山的三军元帅发起飙来也挺疯狂的。
　　“爹，肖摩尔进来好吗？”我转移话题。
　　“在边境上防守呢。”老爹咳了几声又坐回去，就坡下驴。
　　“去年秋天的时候他……去看过我。”我觉得脸上有点热热的。“他好像变了很多。”
　　“嗯。你刚去神术学校不久，赫菲斯的军队就袭击边境了。”
　　“那怎么会让肖摩尔去呢？他只是财政大臣不是吗？”
　　父亲看了我一眼，“肖摩尔在做财政大臣以前曾经做过陆军司令，若只论剑术而言，全国除了国王陛下，无人可出其右。况且去驻守边境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我已经无法形容我的惊讶了。“那伏兰顿的财政怎么办，总不能肖摩尔一边领兵，一边还管着财政吧。”
　　“小孩子问这么……”
　　父亲说了一半突然没声了。我知道他肯定又要说，“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老实呆着去”。
　　可我真的已经不是过去的小孩子了。十六岁，已经从神术学校毕业，贵族身份，这些加起来就已经够我在政府部门担任个一官半职了。路十六岁那年就已经完成七十项通天之验了。
　　父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奥菲斯，你看那天上，没有不落的太阳。”
　　等一些事情开始，一些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想父亲当年说的这句话，我怀疑他当初就察觉出了什么。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是我不可信任。还是事关重大不能妄自猜测？
　　那是我和父亲的一次裂痕。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年轻少校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通讯光体仪。
　　“报告元帅大人，王宫刚才有信传过来。”
　　“哦？”父亲连忙站起来，结果少校手里的通讯光体仪。光体仪和父亲羽翼的能量频核对之后自动打开了。光体仪展现的光屏上立刻呈现出了王宫总管的影像，那人用传讯术波频一样的声音一板一眼地说国王陛下要在西欧娜斯召见我，而且是立刻，马上。
　　父亲合上光体仪。叹了口气。“看来国王陛下的情报还是这么迅速啊。”
　　“是啊。不愧是国王陛下。的确令人佩服。”送通讯光体仪的那个年轻少校连忙应和着。我估计他正为可以如此近距离地和三军元帅交谈感到受宠若惊。
　　“国王找我会有什么事情？”我向父亲询问。
　　少校倒是很识趣地走开了。
　　父亲直到他走远，确定其他人听不见我们谈话之后重又坐回到椅子上。
　　“奥菲斯，还记得去神术学校之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点点头。
　　“那就好。永远也别忘。你是你母亲的孩子。你们是鸣风鸟的化身。除了冥王哈迪斯，没有谁可以关得住。”
　　国王陛下怎么是笼子呢。他是我另一片更高远的天空。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