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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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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承
——情.欲是购物阅读步行/难被怪罪/缠绵像休息梳妆工作/纯属次序[注:歌词,源于《花与花樽》周笔畅,词/林夕]
第二天林子枫自然是在梁慧琳的床上醒过来,飘窗内层的遮光窗帘忘了拉上,只有一层纱帘,阳光明晃晃照进来。梁慧琳皮肤白,一双蝴蝶骨融在阳光里,诱得林子枫忍不住凑过去亲。
梁慧琳自然被弄醒了,一挥手扫在林子枫手臂上:“死开啊,腰都要断啦。(滚开,腰都要断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时的软糯尾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林子枫听了只是笑,伏在她颈窝处将她从背后抱了个满怀,手往下落在她腰后,一下一下地揉捏。
“我睇下边到断咗。(我看看是哪里断了。)”
梁慧琳推开他的手两回,林子枫终于肯盘腿坐起来,认认真真给梁慧琳按摩腰背。
男人手劲足够,又比梁慧琳更熟悉她自己,一寸一分都捏得舒服得当,叫她能从鼻腔里头发出小猫似的哼哼唧唧来。
“林子枫。”
“嗯?”
“你不如去楼下开间捶骨铺,实赚到盘满钵满。(你不如去开一家按摩店,肯定赚得不少。)”
林子枫笑,伏身趴在梁慧琳背上亲她的耳朵:“你当几多人条腰配我呢对手去捏?(你觉得有多少人的腰配得上我这双手去捏?)”
梁慧琳没说话,翻身过来搂住林子枫的脖子,抬起下巴吻他的下巴,吻他的鼻梁,最后才在嘴唇上轻轻一碰。
林子枫满心准备晨起round,梁慧琳却问:“加阵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林子枫伸手往床头柜去,却是把手机推远了,叫梁慧琳摸不到,一面吻她耳后颈侧,一面含糊地哄:“星期六,咩都唔晏。(周六,什么都不晚。)”
梁慧琳抬脚抵在林子枫身前把他推开,翻身过去摸起手机,屏幕一亮,黑底白字,九点已过。梁慧琳要起身,林子枫却缠上来,八爪鱼一样不肯放她走。
梁慧琳讨饶:“我要同我阿爸阿妈饮茶啊,本身约咗九点半,我加阵去到都十点啦。乖啦,返嚟再陪你。(我要跟我爸妈喝早茶,本来约了九点半,我现在过去都十点了,乖啦,回来再陪你。)”
林子枫没说话,抱着她亲了两口,终于愿意放她穿衣洗漱。
梁慧琳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林子枫从洗手间里头出来, T恤短裤人字拖,手里抓着电动牙刷,满嘴都是牙膏泡,跟她说:“唔好食咁饱,返嚟陪我食饭。”
梁慧琳定睛一看,扑上去要抢林子枫手里的牙刷:“你讲唔讲卫生啊,呢个我嘅!(你讲不讲卫生啊,这是我的。)”
林子枫把牙刷举高:“换咗啦换咗啦,我换咗个新嘅牙刷头,我冇带啊嘛,你又唔肯备一套畀我。(换了换了,我换了个新的牙刷头,我没有带嘛,你又不肯备一套给我。)”
梁慧琳这才消了气,不去用指甲抓他,出门前瞪了他一眼:“你食自己啦,咁大只人饿唔死。(你吃自己吧,这么大个人了饿不死。)”
林子枫半含着牙膏泡笑:“你唔返嚟我就真系会饿死个喔,朝饿唔死,晚都肯定饿死啦。(你不回来我真的会饿死的,白天饿不死,晚上也饿死了。)”
梁慧琳听了脸颊都一红,嘭地一声关上门,把林子枫的笑声全都锁在里头。
……
梁慧琳下楼提车,一开车载广播,陈奕迅的声音充斥车内,唱的那首梁慧琳熟悉得不行:黑暗下磊落光明中演你/心能随心拣戏/这时期演伤心戏/戏烂人未死。
梁慧琳一听就笑了出来,当年她初一开学典礼,偌大礼堂,明明是齐整队列,却不知道是谁不小心蹭掉了她的耳机,ipod里头歌直接外放了出来,唱的就是这一段副歌,一模一样。
班主任自然循声走来,梁慧琳此刻还记得当时心要从口中蹦出来的感觉,可她口袋里头的ipod却被后头人抽走,急急关掉塞进自己的衣兜。
最后被罚站的自然不是梁慧琳,而是把赃栽到自己身上的林子枫。
后来林子枫当然追过她,可梁慧琳也早就问清楚了林子枫是何许人也。梁慧琳是初到广州读书,可学校里头其他人没有九成也有七成,同一个小学还不止,家长都能互相认识。
小圈子叠着小圈子,林子枫是里头的风云人物,富家的小痞子,连进这所中学,都是为着和当时的女朋友一起,托了关系进来,没成想暑假就一拍两散。
林子枫明里暗里追梁慧琳,班里一清二楚,可他实际告过白,还被梁慧琳明明白白拒绝这件事,却仅有两人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就算知道了,刚开始也不信。
告了白,又被拒绝,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当同桌,除了梁慧琳和林子枫,世上也许再也找不到第二对。自打初中之后,林子枫的历任女友,梁慧琳都见过,梁慧琳的历任男友,林子枫也点评过。
各自热恋时各自精彩,干净到连恋人都吃不起飞醋,可一旦空窗,逛街聊天玩游戏,亲密到喝同一瓶水,只差最后窗户纸没被捅破。
有句话开头是“掟煲唔掟盖。(扔煲不扔盖。)”,比喻男女分手分得不彻底,暧昧不尽,藕断丝连。
自然不算恰当,梁慧琳与林子枫是从来没有成为过一只煲,但两人却一直是对方最合适的煲盖。后来林子枫去了美国留学,梁慧琳留在广州读书,万里遥遥,六年几乎没一点交流。林子枫回国,只一次同学聚会,干柴之上便立刻燃起烈火。
那句话说完整的话,下半句是“得闲做下爱。(有空做次爱。)”
自那之后,两人是完完全全应了后面半句话,只要双方尚无感情牵扯,就免不了同床而眠,同被而醒。
细算下来,也过了七八年光景。
……
梁慧琳把车停在茶楼的底下停车场,搭电梯上去。九点半的约定时间也不算晚太多,平素梁慧琳也不会准时出现,准备进包间的时候,梁泽文正往外走,看见她了,招呼她一起进去。
也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梁慧琳正奇怪怎么就要了个包间来喝早茶,原来并非只有梁母梁父梁泽文三个等她,姑姑姑父表妹一家,舅舅舅母表弟一家,竟是几乎都齐全了。
梁慧琳跟梁泽文对视一眼,心里隐隐觉出这是一顿鸿门宴来。
果不其然,连点心都还没有上齐,姑父那边就把话头扯到了梁慧琳身上。
“查实咧,如果话阿琳你好似我以前讲咁样,考个我哋本地嘅公务员,加阵都好做好多。你阿爸阿妈虽然唔同我哋,得咁一粒女,但系你都唔好飞咁远啊。(说实话,如果阿琳你跟我之前说的那样,考个本地的公务员,现在都好办很多,你爸妈虽然不像我们一样,只有一个女儿,可你也不要飞这么远吧。)”
舅母那边也帮腔:“你个女加阵都帮你老婆打理铺头啦,又嫁得近,食个饭嘅工夫就可以叫佢返嚟,我嘅仔啊,以后都唔知跟佢未来老婆去边到。人年纪大啊,系女贴心先系真嘅。(你女儿现在都帮你老婆打理店铺了,又嫁得近,吃个饭的工夫就能叫她回家,我的儿子啊,以后都不知道跟他老婆去哪儿。人年纪大了,女儿贴心才是真的。)”
梁慧琳不说话,梁母看她,她也抬眼看回去,加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到梁母碗里:“食虾饺。(吃虾饺。)”
梁泽文看不得妹妹腹背受敌,帮了句:“你哋咁讲,我同轩仔就唔济嘅啦,做咩啊,加阵重女轻男啊?(你们这么说,我跟阿轩就不肯了,干什么,现在重女轻男吗?)
梁慧琳免得哥哥被说,问他:“阿嫂同怡女,仲有乐仔,今日冇见出嚟饮茶嘅?(嫂子和你女儿阿一,还有你儿子小乐,今天怎么没见他们来喝茶?)”
梁母此时才发话:“返咗婆婆個到。听日有兴趣班,婆婆個边返学近。(回了他们外婆那里,明天有兴趣班,外婆那边上学近。)”
姑妈问:“怡女同乐仔,今年要读书了吧?(阿怡跟小乐,今年要上小学了吧?)”
梁慧琳几欲晕倒,笑着跟梁泽文对视一眼。工作、恋爱、婚姻、子女,哪一项梁慧琳不可被指择?似乎从她去广州读初中开始,到她本科毕业不愿意考公务员,不愿意回来守着那爿西关屋糖水铺,不愿意在本地相亲。
什么都是错,无论她梁慧琳怎么做都是错。
一顿饭吃得梁慧琳心堵,临走时梁泽文陪着梁慧琳走在后头,劝她说:“早滴系广州买楼,少滴返嚟,佢哋变唔到嘅,睇开滴。(早点在广州买房,少点回来,他们变不了的,看开点。)”
梁慧琳了然,拍拍梁泽文的手臂,送了父母上车,自己开车回去。
原本早茶就没有吃多少,梁慧琳是真的腹中空空,推开门时,一阵香味扑鼻来,惹得她都喉头滚动。
厨房内林子枫听见门开了又关,手里还捏着个不锈钢汤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还是那身T恤短裤人字拖,绑了条围裙,偏得他笑起来,年近三十仍是满脸少年气,似是刚三步上篮,空心入框后回头冲着她得意洋洋。
“舍得返嚟啦?我打包半边烧鹅上来,灼咗碟柳叶菜心,汤系青红萝卜煲猪骨,你试下。(舍得回来啦?我打包了半只烧鹅上来,煮了一碟柳叶菜心,汤是红白萝卜煲猪骨,你尝尝。)”
梁慧琳换了鞋走进厨房,林子枫舀了一口汤,吹了又吹,自己尝了一点,才喂到梁慧琳嘴边。梁慧琳尝了,说:“下次落滴玉米,汤头会甜一滴。(下次加点玉米,汤会甜一点。)”
林子枫伸手往后解围裙:“咁我落街买。(那我下楼去买。)”
“唔洗啦。(不用了。)”梁慧琳压住他解围裙带子的手,倒是伸手把他团抱住。
林子枫还想把她推开,“我身上油烟气,唔好黏到你身上……(我身上油烟味,不好沾到你身上……)。”
梁慧琳窝在他怀里,头靠着他胸膛,还就着他那件白T恤吸了一口气:“冇啊,几好闻,屋企啖汤嘅味。(没有啊,很好闻,家里煲的汤的味道。)”
林子枫不推她,放下手里的汤勺,关了火,就在灶台前将她伸手抱住。她甚少黏人,纵使是床笫之间也极少透露依赖。林子枫不禁想,今天她的母亲和父亲,又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叫她跟从前每一次一样,只要见了父母,回来都这么温软可人。
林子枫低头亲亲她头顶:“下午回广州,去我那里,好不好?”
梁慧琳几乎没有半瞬迟疑,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