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蔚蓝处》狂魔霖殷

69、第六十九章 政变

　　十分钟在低沉的机器运转声中迅速流逝。蒙面的大兵举起了枪。
　　维多利亚攥紧了拳头。曾经为全人类的自由出过力的人，即使注定被历史遗忘，也不应该在这狭小的地下室里无声无息地死去。她在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自己移动的速度和人类射击的速度，试图从天罗地网里给大家寻得一线生机。
　　扳机触动弹簧的一瞬间，维多利亚发动了。她矮身敏捷地在地上一个滚翻，借着惯性滑入了一个实验台的下面。病床式的磁悬浮实验台上的白色消毒床单被她一把抓住，紧接着病床上的安如山和床单一起滚进维多利亚的怀里。安如山头上的头盔被拽掉，各种颜色的电极散了一地。
　　“安如山”一进维多利亚的怀抱，维多利亚就暗叫不好。她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到底谁是安如山，只能碰了个运气。手中这个人倒是没有像实心金属块那么沉，关节没有很僵硬，皮肤柔软，也有温热的体温，但肌肉坚硬，和人类的手感很不一样。
　　看来今天幸运女神并没有站在维多利亚这一边。
　　唯一顺心的是，维多利亚的目的达到了。
　　房间里十几管黑洞洞的枪口全都指向了维多利亚。维多利亚躺在地上，坚硬又软绵绵的“安如山”滑稽地覆盖在她身上。
　　维多利亚给星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抢枪。星朗还没能意会，维多利亚怀里的“人”先动了。
　　维多利亚本能地勒住了“人”质的脖子。然而并勒不动。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安如山”像拎小鸡一样拉开维多利亚的手，自己先缓缓站起来，又把维多利亚拎起来。
　　维多利亚清晰地听到自己的桡骨和尺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安如山”似乎缓了一缓才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体，有点僵硬地扭着新脖子环顾了四周，视线停留在低着头的沈昱身上，慢慢说道：“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的女儿为了帝国被星盗拘禁，你却和自由站合谋破坏天网，颠覆政权。”他缓缓把眼神转向手里拎着的维多利亚：“是也不是？”
　　维多利亚疼得手已经没了知觉，和“安如山”那双明明是金属却闪着精光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你能借壳续命，想来你那女儿更没用了。沈昱和她倒是能做一对死鸳鸯。”
　　“安如山”有点嫌恶地看了一眼生死不明地躺在那的安如山，冷哼道：“女儿？古人类在乎基因的延续是因为思想不能永存。我已经不需要基因了。”
　　他说完一把把维多利亚甩在地上。液态金属的力量是如此可怕，维多利亚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地。
　　“安如山”扭头对云世阳说：“我的身体还活着，而且有意识，但很虚弱。你们把他送到医院，请最好的医疗团队照顾好他，我还有用。”
　　云世阳恭顺地点点头。
　　“安如山”对领头的大兵说：“房间里这些人一会儿送去国安局吧。你们先跟我回办公室。这几个小朋友弄坏了天网，这几天我可有得忙了。”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为首的大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了：“不留几个人盯住他们？”
　　安如山头也没回：“留两个就行。一群手无寸铁的傻子，能翻出什么水花？”
　　走到门口，安如山停顿了下，摇摇头：“年轻人呐，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门一关，星朗轻松从背后把一个大兵缴了械。大兵原本全副注意力都在维多利亚身上，根本没想到身后就有个练家子。
　　另一个大兵听到声音扭头和星朗对枪，因为顾忌同伴慢了一点，手腕先中枪，血溅了一地。
　　这一声枪响动静不小。维多利亚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去堵门：“那些大兵无所谓，‘安如山’回来可麻烦了。我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星朗也看出了“安如山”的厉害，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掂着手里的枪，严肃地质问云世阳：“你们到底造出了什么怪物？现在屋里就咱们，我劝你别耍滑头。”
　　刚刚的一系列变故，云世阳都默默守在安如山的身体旁边，更是悄悄给安如山上了氧气面罩。她一边脸色平静地调出安如山的心电图，一边说道：“你们都看到了，我造出的是具有自己的身体、记忆和思想的强人工智能。我把元首的记忆和思想注入了它的身体。这个过程类似复制粘贴，元首本人的健康不受影响。”
　　云世阳说完抬头看了眼沈昱：“元首之前就是因为健康滑坡才提前启动了思维转移项目，我的研发计划被打乱，才不得不找了星朗要能量核。你别误会，元首现在昏睡不醒不是思维转移造成的。我没有伤害他。”
　　一镇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后背顶着实验室大门的维多利亚打了个激灵。
　　维多利亚扬声问道：“是谁？”
　　门外没有回应。
　　维多利亚捡起和一只断手一起掉在地上的血淋淋的枪，和星朗一左一右站在大门两边。
　　“轰”地一声，门板倒下。空空的门框外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安如山”。
　　维多利亚和星朗的枪一左一右指着他的头。
　　“安如山”如入无人之境，气定神闲赤手空拳地缴了维多利亚的枪。身前背后都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举着枪一步步逼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后退了两步，若有所思地盯着“安如山”身上的弹孔自我修复，排出子弹。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戳在门口没跟上来英雄救美的星朗。
　　站在墙角，维多利亚退无可退，用额头顶上了“安如山”的枪口，闭上了眼睛。
　　“咯哒”一声，“安如山”扣下了扳机。
　　枪里没有子弹。
　　云世阳有点无奈地说：“别玩了。”
　　“安如山”扔下手里的枪，走到云世阳身边，有意无意地隔开了云世阳和另外四个研究员，顶着安如山的脸做出了一个很不和谐的一脸无辜的神情，用温润的女声说：“她上次要杀你的时候可没手软，我吓唬吓唬她扯平了吧？”
　　房间里十几个人，表情惊异得五花八门。
　　维多利亚被缴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子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被打死。但真正让她确定“安如山”只是在“玩一玩”得是没追上来的星朗。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笃信“安如山”不会伤害她。
　　星朗高度紧张举起枪打“安如山”的时候没注意门外，后来才看到门口横七竖八倒着人枪分离的大兵，大约是刚刚“安如山”把他们引出门之后解决的。以“安如山”的武力和自我修复能力，想要制服这些大兵不需要非得把他们引出去，除非他怕打起来子弹无眼误伤无辜。一个不想伤害无辜的人的“安如山”，肯定不是原来的安如山，是不会随便对维多利亚下杀手的。
　　云世阳一下子成了大家注意力的中心，有点不习惯地说：“那么惊讶做什么？我只是做了咱们一开始说好的事情。现在天网彻底下线。无人机自毁程序应该也完成了吧？”
　　”安如山“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世阳又想起来屋里还有自己的四个同事，转向他们：“具体细节你们以后会知道的。之前一直瞒着你们，是因为觉得你们还挺喜欢天网的。”
　　其中一个研究员的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元首的记忆和思想没有转移成功？不应该啊，这部分代码是我写的，测试了那么多次。”
　　“安如山”主动解惑：“成功了。我有他的一切记忆，也很清楚他的思维方式。但我是强人工智能，有自己的思想，他的思维无法覆盖我的。哦，顺便说一句，我叫西弥斯。”
　　云世阳有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快去里屋把你的皮换一套。盯着你的脸叫西弥斯的名字怪别扭的。”
　　西弥斯用苍老的脸很违和地吐了吐舌头，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实验室里屋。
　　这下算是尘埃落定，屋里刚刚还以为要被送到国安局的造反派们悬着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放松下来大家才感觉到在生死边缘坐了几趟过山车有多累，纷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就近找了桌子凳子倚靠歇脚。
　　云世阳也一屁股坐在了昏睡的安如山身边。
　　沈昱的眼神碰上云世阳的。
　　云世阳拍了拍安如山的肩膀，对沈昱说：“我承诺过你安如山会平安，我做到了。关于安雅的部分要自由站履行承诺。”
　　沈昱点点头：“我会保证我父亲站在实行宪政这一边。之前我们已经通过气了。一会儿我就去见他。”
　　维多利亚也点头：“只要新一届政府代表有布兰登教授，我保证安雅平安回来。”
　　紫色头发的西弥斯毫无征兆地从里屋蹦出来，笑着说：“那还等什么？开始为了民主自由的新世界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