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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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到驾驶舱不到两个小时，星舰里响起警报：“护盾升起，进入防御模式。请系好安全带。”
因为星盗时不时打家劫舍，塔的货运星舰多少都有些自卫能力。比如这艘星舰就有氮气加速、反雷达侦测涂层和护盾。防御模式跟军舰无法媲美，但稍稍抵挡一两颗陨石碎片或者流弹的能力还是有的。
星朗把自己绑在床上，打开个人终端，打算问问维多利亚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发出去，星舰突然猛地抖动了一下。星朗感觉自己的脑袋差一点从身子上甩出去。早餐用过的咖啡杯毫不留情地被甩到地上，碎了一地。
星朗还没反应过来，星舰猛地加速，紧接着就是锐角急转弯。若不是大件家具都固定在星舰上，星朗怀疑他得被桌子拍扁。
这个驾驶风格绝不属于星舰的普通货运驾驶员。想到维多利亚现在正在手忙脚乱控制星舰躲什么不明物质的攻击，星朗没打扰她，转而发了个消息给驾驶员琳达：“发生什么了？”
琳达驾驶货运星舰经验丰富，航行时间已经有三万多小时，甚至正面遭遇过星盗不止一次。但饶是她见多识广，也没经历过这么命悬一线的阵仗。她把自己绑在副驾驶的椅子里瑟瑟发抖，语不成句地尖叫着回答星朗：“导弹！几厘米！就差几厘米！回来了！”
星朗意会了这应该是维多利亚险险避过了一颗导弹，结果这颗导弹大概有定位追踪功能，又飞回来了。
星舰又是猛地一个仄歪，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减速。减速剧烈得安全带已经勒进了星朗的肉里。星朗甚至能想象这趟飞行结束大家如果还有命在，星舰上可能会有几个人需要去医疗仓接骨。
维多利亚把货运星舰开出了战斗机的水平。一个大俯冲再次让过导弹，皱着眉头骂骂咧咧：“操，这是搭载着阿波罗最新制导系统的宇宙幽灵。这么笨重的星舰不可能甩掉它，护盾也遭不住这颗导弹。”
琳达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雷达上导弹又冲了回来，生死之间几乎要尿裤子：“那、那、那怎么办？”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准备弹射休眠舱。”
这是星舰被炸之前最后的自救手端。现在星舰离开天网卫星才十几个小时，甚至没出太阳系，是阿波罗帝国防空网最完善的地方。而导弹毫无疑问来自阿波罗帝国。如果弹射休眠舱，大家就会毫无自保能力地暴露在阿波罗帝国的领空。这无疑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办法。
琳达哆哆嗦嗦地问：“真的只能这样……”
话没说完，维多利亚又是一个大甩尾，星舰本身以毫厘之差避过了导弹，但导弹擦到了护盾，又让星舰猛地抖了一下。
维多利亚吁了口气：“还好没炸。”
琳达感受到了星舰坚持不了多久，流着泪抖抖索索地启动了休眠舱弹射程序，然后打开星舰广播。
维多利亚百忙中竟然还注意到她开广播：“你这是留遗嘱吗？”
琳达抽泣着说：“叫……叫大家进休眠舱。”
这两句对话都被广播出来了。维多利亚也不在意，直接非常笃定地说：“不必。大家系好安全带就行。我跟伊萨保证过顺利带你们回家，就绝不会有差池。”
琳达将信将疑地关了广播，问维多利亚：“那休眠舱是？”
维多利亚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雷达，左手推着操纵杆，右手在氮气加速的按钮上浮搁着，半心半意地回答琳达：“我喊‘走’的时候你就弹射一个休眠舱出去就行。一秒钟都不能差。我喊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加速，你的手一定要稳。”
琳达知道大家的性命都系在旁边的销售经理“丹妮”身上，丝毫不敢怠慢，屏息凝神，把上百年飞行员的职业素养都用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维多利亚推着操纵杆大喊“走”的时候，哭泣的琳达精准地踩点弹射了一个休眠舱。
维多利亚已经把操纵杆推到了顶，氮气加速按钮几乎被按碎，但星舰的发动机跟战斗机没法比，速度还是没有她理想中的快。星舰尾部“轰”地一声，导弹爆炸的热浪和碎片波及到护盾，将星舰推得失控了几秒钟。
琳达张大嘴巴，有点呆滞地说：“是休眠舱撞到了导弹？”
维多利亚正要解释，雷达上显示出了第二枚和第三枚导弹。
琳达似乎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气，眼泪也止住了，问维多利亚：“下一个休眠舱什么时候弹射？”
维多利亚反问：“咱们有几个休眠舱？”
因为此行加上驾驶员只有十个人。考虑到回去的时候还有星朗，星舰一共搭载了十一个休眠舱。
维多利亚眯了眯眼睛：“暂时用不着弹射。你帮我发送一个通讯请求给帝国第一计算技术研究院。”
说话间星舰已经险险让过两枚导弹中的一枚，另一枚还在星舰尾部穷追不舍。与此同时雷达上又出现了三个光点。
琳达左手在星舰的无线电频道发送通讯请求，右手还没离开红色的弹射按钮。她看着维多利亚又一次下压操纵杆漂亮翻身，问她：“你不是销售经理吧？”
“刚转行。之前开战斗机。”
琳达恍然大悟：“怪不得飞机开得这么好，还认得导弹型号。”
这下琳达彻底吃了定心丸，眼泪也止住了，问维多利亚：“下一个休眠舱什么时候弹射？”
“快了。你先准备着。”一边说一边猛推操作杆，又用了一次氮气加速。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飞船像帕金森一样都动起来，不知什么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飞船护盾发出剩余百分之十的红色警告，紧接着发动机也不甘人后地亮起橘色的警告灯。
琳达看着自己的右手一脸迷惑：“我摁错了吗？”
维多利亚平静地解释：“是刚刚离我们最近的两颗导弹相撞了。”换句话说，如果加速再慢一点，星舰就会被两枚导弹三明治夹心，还会散发人肉烤糊的芬芳。
琳达听完一身冷汗，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有泛滥成灾的意思。
通讯频道突然响了，是个很机械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帝国第一计算技术研究院。请问我能怎样提供帮助？”
维多利亚回答：“能否转接天网研究中心的施密特教授？”
机械的女声很快回复：“抱歉，施密特教授现在并不在研究院。”
“那请问能否转接云世阳博士？”
一阵忙音之后，机械的女声回答：“云世阳博士状态为忙碌，有事请留言。”
“那请你转达，维多利亚不会死，也不会忘记。谢谢。”
琳达听完这段莫名其妙的留言，抓住了重点：“你不叫丹妮？等一下，维多利亚……你不会是……”
维多利亚又险险避过一枚导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准备弹射。”
琳达马上回到了紧绷的状态，乖乖在维多利亚的指令下弹射休眠舱。
星盗大统领维多利亚凶名在外，在全宇宙有人类文明的星球都可以止小儿夜啼。琳达确实听说过。虽然维多利亚不算是什么特别的名字，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看这个把货运星舰开得比战斗型舰还凶猛的阵势，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维多利亚无疑了。也怪不得帝国突然要对这普通的货运星舰赶尽杀绝。琳达抬起头挺起胸，被注入了一大股活下去的信心。世界上还有战魔维多利亚避不开的导弹？
二人配合逐渐默契，在枪林弹雨中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星舰的尾翼被炸弹碎片削掉四分之一，护盾早就完全失去了效力。琳达因为高度紧张衣服已经被汗湿，维多利亚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星舰后还有三枚导弹穷追不舍，星舰的核动力发动机能源只剩下百分之十，氮气也已经耗尽，休眠舱还剩下一个。
琳达的手依然在弹射按钮上，眼神牢牢锁定着雷达，问维多利亚：“只剩一个休眠舱了，还有三枚导弹。现在怎么办？”
维多利亚的语气十分平静：“星舰甲板上有个小飞船。现在你去把剩下的船员集中起来，一起上小飞船。要快。跟我保持通讯。我跟你们说起飞你们就走，离这艘星舰越远越好。小飞船外壳薄，禁不住碎片和热浪。”
琳达刚要解开安全带，维多利亚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速度快得琳达觉得自己的肋骨断掉几根。她弱弱地说：“但这样我们没法离开安全带。以这个加速度，人拍到墙上会直接变肉饼。”
维多利亚也觉得有道理，紧盯着雷达：“那你再帮我弹射一个休眠舱。之后我能保证四十五秒的平稳运行。四十五秒内所有人都要上小飞船。”
琳达右手再次放在弹射按钮上，左手开了机舱广播：“全体乘客注意，一会我喊‘跑’的时候，请立刻解开安全带以最快速度到甲板。甲板上有一艘小飞船，请快速有序登船。”
广播结束之后，她才意识到雷达上又出现了两枚导弹。而刚才酷炫的一百八十度回旋之后燃料只剩下百分之八。
维多利亚猛然加速，大喊：“走！”
最后一个休眠舱从星舰尾部弹出，正撞上三枚导弹中最靠前的一枚。爆炸的火光中后两枚无法躲开，也一起被炸掉。飞船像彻底失了控制一样上下颠簸，然后左右摇晃。大屏幕上尾翼区域完全变成了红色。
琳达打开广播，大叫道：“跑！”
同时自己也解开安全带，风一样向后跑去。
维多利亚神色莫测地看着雷达上的两个红点慢慢逼近，右手还搭在操纵杆上，左手打开一个保险栓，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红色按钮。这个按钮控制着星舰最后一个能弹射并且十分有杀伤力的部分：核燃料舱。
维多利亚打开全舰广播：“琳达，立刻将飞船滑行到跑道。十秒钟后起飞。”
一边说她一边打开了甲板舱门，小飞船的乘客抬头就能看到浩瀚的星空，和两颗流行似的拖着长长的尾巴逼近的导弹。
导弹的距离太近，以至于耀眼程度远远超越了附近任何一颗星星。
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维多利亚耳边响起：“世人只知维多利亚心狠手辣，我倒是知道她舍己为人。”
维多利亚一扭头，星朗正坐在琳达的座位上，手上不紧不慢地系安全带。
维多利亚简直要气炸了：“你怎么没上飞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飞船已经冲向跑道，飞向星空。偌大的失了尾翼的星舰里只剩下星朗和维多利亚两个活人。
星朗理所当然地笑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维多利亚听完脸色愈冷。
星朗连忙敛了笑，十分郑重地说：“你说要接我回家。不跟着你，我怕找不到回家的路。”
维多利亚一半的注意力在听星朗的话，另一半还在后面的两颗导弹上。她再次推进星舰，结果失了尾翼的星舰难以以直线航行，开始转打着圈前进。好歹还是前进了，让过了一颗导弹，被另一颗重重擦了一下。导弹奇迹般地没有爆炸。
维多利亚平静地讲解：“宇宙幽灵，就是现在追着咱们的导弹，是帝国设计在人类文明附近使用的小型导弹。因为人类文明附近太空垃圾多，这种导弹爆炸阈值比较高，必须要导弹正前方受到一定力量的撞击才行。我已经利用这个特点，和一点点运气，避免了几次爆炸了。但现在这艘星舰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留在这只是无谓的牺牲。”
星朗转头看她：“你自己牺牲就不算无谓的牺牲？”
维多利亚还在努力用手柄控制飞船的方向，又险险避过一枚导弹。燃料只剩下了百分之五，飞船侧面大概也被导弹刮下去一些涂层，大屏幕上机身的红色警报更多了些。
维多利亚手上的操作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嘴上还能跟星朗对话：“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星朗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刚说的古诗的后半句，愣了一下：“自由？”
“我这一生做的事情确实大多无谓。倒是唯有毁掉天王这件事情，我觉得就算牺牲生命也很值得。有天网在，阿波罗帝国的人民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自由站固然独立于天网之外，但每天靠拦路打劫过活的日子，别说天网卫星上的和平主义者，就算我这样被制造出来的战争机器，也是过够了。如果能解放阿波罗帝国，往大了说宇宙中绝大多数人类都能获得思想的自由，往小了说自由站上的人们可以结束四处漂泊的日子。”
星朗吃吃笑道：“救命，你认真起来比薇薇安魅力大多了。”
维多利亚的表情似乎是想要扔给星朗一记凌厉的眼刀，但因为导弹追逐战正在紧张处，眼神不得不牢牢粘在雷达上，只是表情纠结得十分可爱。
“我这个人呢，从小养尊处优，胸无大志，但是靠着老爹老妈有钱，什么都吃过见过。当年你一个人劫持一艘星舰的事情我没目睹，有点遗憾。现在你用一艘完全没装备武器的货运星舰打爆了二十几颗导弹我倒是开了眼界。正所谓生尽欢，死无憾。我爱的人是个英雄，英雄牺牲的时候我愿意陪在左右。”星朗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愉悦，就好像在和维多利亚商量今天吃什么晚饭。
维多利亚咬着下嘴唇，似乎有点要哭不哭的意思，但眼神还是丝毫不敢离开雷达。两枚导弹已经离星舰只剩两千多米，雷达远处又出现了四个红点。她右手推着操纵杆控制星舰调整角度，左手放在了弹射核燃料舱的按钮上。轰地一声巨响，飞船在弹射的后坐力下向前猛然一窜，后面的两颗导弹一起爆炸了。
飞船失去燃料，也失去了能源，陷入一片漆黑与寂静。所有的照明灯都熄灭，所有的警报声都落幕，只剩下包括雷达和安全出口指示灯在内的核心功能在备用电源的支持下闪着荧光。雷达上四个红点在快速逼近。
飞船靠惯性在宇宙中滑翔，没有发动机的震颤，机舱里恢复了平稳。
维多利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走到星朗身边，一边帮他解安全带一边说：“年轻的时候，我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么死。交战的火光，璀璨的繁星，无尽的宇宙。我为它们而生，自然也会湮没在它们之中。但我从来都没想过怎么活，也没想过如何老去。直到你出现。回到自由站之后，有一天我甚至梦到了，两人、一猫、三餐、四季。我曾经不止一次希望我真的叫薇薇安，真的是一个普通的辅导员。”
因为没了能源，星舰的人工重力场彻底失效。星朗的安全带解开之后，维多利亚紧紧抱着他，飘浮在荧光闪烁的驾驶舱。
星朗也抱着维多利亚，一只手安抚似的轻轻摩挲着维多利亚的后背：“很开心你原来这么喜欢我，但我也很遗憾我们没机会花更多时间去爱。不过我们现在抱得这样紧，等到那四枚导弹炸开，就是永远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他的声音通过胸腔和维多利亚压抑的啜泣产生共振。维多利亚埋在星朗肩窝的头抬起来，在黑暗中寻星朗的嘴唇。
星朗笑着躲她湿漉漉的吻：“刚被你晃吐两次，没漱口，嘴里味道不好。”
“我要吻你。我不在乎。”
带着眼泪咸味的柔软双唇印上星朗的。唇舌相接，力气大得仿佛要吸出对方的灵魂。
轰地一声，火光四起，碎屑纷飞。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