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驻》青柠壹坊

5、相遇

　　“睡吧。”顾言说。
　　陆简听话地闭上了眼，但是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顾言的衣袖，一副生怕顾言离开的样子，又或者可以说是害怕这缕突如其来的，这么多年求都不敢求的温暖与关怀消失。
　　顾言看到陆简这幅样子不由得心一紧。这孩子总能在不经意间让人心疼。
　　顾言将手轻轻的放在陆简身上，然后慢慢拍打。陆简刚刚感受到这手掌时，肌肉记忆先是让他身体“噔”地一禁，随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浆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飘呀飘呀，飘向西天......”顾言唱出了他童年最喜欢的童谣，哄陆简入睡。顾彦小时候听到的童谣都太幼稚了，只有这个百听不腻，这首童谣承载了顾彦的整个童年的所有快乐时光。
　　陆简的呼吸渐渐平缓了下来，眼泪也终于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顾言伸手，用食指将陆简溢出的眼泪抹掉，然后起身离开了。望着这宫殿里，顾言恨不得马上去购进一大堆的物品来充实这空旷的宫殿，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事儿这得慢慢来，他必须忍着，憋着。
　　顾言转身快步离去。
　　在这出宫的路上，顾言一直低着头，在为他未来如何完成任务而思考，顺便与自家人工智障斗嘴，所以没注意迎面而来的身穿盔甲的将士，就撞到了一起。顾言身子又怎么能跟人家常年练武的人比？
　　“哎呦！”顾言被一下子撞倒了，倒在地上。疼痛感直接将顾言的生理眼泪刺激了出来。
　　那人没想到顾言会被撞哭，他一脸无措的样子。他的双手好像没地方放一样，不知道到底该不该伸出去，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蹲下去，将顾言扶了起来。
　　顾言被撞倒时脑子就被刺激得清醒了。这是宫中，照他这样低头不看路走，惹了什么事就不好了。顾言在为自己第一天上位的不谨慎而懊恼。但对方将他扶了起来，顾言顺着对方的力起来了。
　　待顾言站直后，那穿着盔甲的将士，也迅速将手收了回去站好，但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摩擦着，似在回忆刚刚那柔嫩的质感。
　　“抱歉，在下是破晓将军之子顾言，现在宫中任太傅一职，方才唐突了阁下，非常抱歉。”顾言弯腰双手作揖道。
　　对面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回过神来，将顾言扶起道：“无碍，谢太傅。在下蒋丰泽，丰收的丰，润泽的泽。十五岁上战场，现在二十三，战功赫赫，被陛下封为第一将军。”蒋丰泽因为太过紧张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像是要把自己全部交代了似的。
　　之后蒋丰泽又挑了自己的战绩说了起来，他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顾言，希望让顾言了解到自己是风光的一面。这些虚名在之前蒋丰泽都感觉可有可无，别人的称赞还不如赏些真金白银来得痛快些，但是现在的蒋丰泽觉得，要是能被顾言称赞一下那他一定会比他打了一把大胜仗还要欣喜！
　　顾言看到了他紧握的双手以及飘忽不敢望向自己的眼神不禁轻笑一声。
　　蒋丰泽原本就紧张，见顾言笑了眼神也不飘忽了，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顾言的笑，被这笑迷了眼，这一眼使蒋丰泽的灵魂都颤抖了一下，透过了骨骼，顺着血液流淌，一下一下地跟着脉搏的跳动冲击着心脏，那感觉蔓延到了头发丝儿。
　　刚刚蒋丰泽在路上就看见了顾言，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啊，就移不开了眼。蒋丰泽从小就开始打仗，不善表达，原本想着上前去打个招呼，但到了跟前，这上嘴唇与这下嘴唇愣是像被蜜蜡封住了一般张不开，顾言又低着头自然就被撞倒了。
　　顾言见蒋丰泽这样傻傻的愣头青一般不由得心情也变好了。
　　“原来是第一将军久仰久仰。”
　　蒋丰泽一听，明晓得这是奉承话，但还是两眼发出了欣喜的光芒，激动地问：“你真的久仰吗！”
　　顾言一顿，连嘴角的笑都僵住了。这明眼人都听出来的奉承话，蒋丰泽偏偏当真了，还问你是不是真的，这换谁不会愣住啊！这就让顾言很难搞啊。
　　“自然了，小将军如此有名，自是家喻户晓，不仅是在下，更是连这三岁稚童也崇拜小将军呢。”顾言答道。
　　其实那话刚一出口蒋丰泽就后悔了，在心上人面前说这等傻话也不知道心上人会不会嫌弃自己。心上人做出了回答，化解了尴尬。
　　蒋丰泽就舒了口气，还想说什么，但是接下来顾言就开口了：“小将军来宫里是要办什么事吗？”
　　顾言这么一提醒，蒋丰泽这才想起皇上有事召见自己，所以才会进宫。
　　“在下是被皇上召见探讨军事的，这才方要去见陛下。”
　　“那如此顾言便不打扰了，告辞。”顾言拱手道。
　　“告辞。”
　　即使蒋丰泽再怎么想与顾言待在一起也不行了。蒋丰泽望着顾言离去的身影，风吹动顾言的衣摆，本就纤瘦的顾言就像要被风吹走一样，蒋丰泽想伸手将顾言抓住，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回过神来，顾言早已走远，蒋丰泽想起刚刚的无力感，想去寻，但身边内侍提醒蒋丰泽不要让皇上等急了，这才回过神。
　　在临走之前蒋丰泽又往顾言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
　　顾言早已走远，蒋丰泽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就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内心在见到顾言之后是怎样的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