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传奇》翰十三

29、二十九

　　我再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演出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

　　本来的安排是演出后我们要向观众微笑谢幕，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哭了出来，随后，戏剧社全体成员都无法再忍受这长久以来淤于胸中的痛楚，就在几千人的注视中，我们社员们互相拥抱，哭作一团。
　　也许是全校师生也都知道了夏旭的事，台下的掌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热烈了，不少人也难掩眼中的热泪，连主持人的声音也颤抖起来难以自持。

　　那昔日的光景啊，至今还历历在目。

　　碧海白山青瓦
　　旧船新友黄沙
　　晴光夏煦芳华
　　好景依旧
　　独独少却了他

　　我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夜，过得好漫长啊。

　　这时，我听到呼噜声，侧过头，看到身边睡着的张栋，像个死猪一样。我笑了。
　　房门打开，一名护士走进来，我小声问她，昨天送过来的男孩怎么样了？她回答说烧已经退了，现在还在睡。我担心地问她，是不是新型肺炎，她说目前看应该不是，应该是普通的感冒。我的心这才稍微放下一些。
　　我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护士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放心不下正冬，想去看看。她提醒我也要多休息，但是看我坚持的样子，也不再阻拦我，只好告诉了我正冬的房间号。

　　我轻轻推开正冬的病房门，他还在睡着。

　　我走到他床前，正冬俊朗的眉目下，睫毛呼扇了一下。他的脸已经不那么红了，我把手轻放在他额头上测了一下，确实已经退烧了，只是出了点汗，有点湿漉漉的。
　　我刚想把手撤开，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冲着我一笑，“哥，你来了。”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也笑了，“嗯，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谢谢你，哥。”
　　“客气什么。”
　　“我......”
　　小冬好像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他。
　　“我......”他皱了皱眉，好像鼓起了勇气，然后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我好像，懂了，我懂了，卡利特拉特。”
　　他望着我，眼神坚定而炽热。
　　我似乎被他的眼神灼伤了，赶快回避开，然后缓缓抽出手，“哦，是吗？那，挺好的啊。”我整理了一下窘态，岔开话题，“怎么突然就搞懂了？”
　　“昨天你们给我讲的那些故事，然后，你送我来医院的路上，我都知道。还有这一晚，我好像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梦里发生一些事。”
　　小冬顿了顿，咬了咬嘴唇，说“哥，你不问问我，我的理解吗？”
　　面对这个问题，我竟然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次羞赧地像个孩子一样，“我，我，不用了。你自己理解就好了。每个人心中的角色都不一样。”
　　小冬静静地看着我。
　　片刻，他平静地跟我说，“哥，我们正式演出时你一定要来啊。我把卡尔演给你看。”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答道，“好啊。”
　　他也笑了。
　　“哥，谢谢你！”小冬郑重地对我说。
　　这一刻，看着他的面庞，我竟然发现，耳边的呢喃声都消失不见了，那长久以来的呢喃声，在这个清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