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窥凡尘》LiQ

36、第三十二章（下）

　　“你要去梦泽？”
　　天奉府藏书阁内，姬宁仍是席地而坐，手中捧着一本典籍正看到一半，听到祈奚此言，方微微一顿，抬脸看向他。
　　祈奚“嗯”了一声：“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事？”姬宁闻言笑道，“难不成是弟妹有喜了，要回娘家亲自报信？”
　　祈奚眼神一闪，却摇头道：“并非此事。“他语气郑重，“府主只需给我五日便可。”
　　姬宁道：“去吧。”他又看回那书本，语气平淡，“回来再听你解释。”
　　“多谢府主。”祈奚朝他躬身行礼，见他又一幅忘我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道，“师哥，你要按时用膳，保证休息。不可为公事坏了自己身体。”
　　姬宁并不抬头，只笑道：“晓得了，我有分寸。”他挥挥手，“早去早回。走吧，不要碍我公务。”
　　祁奚应声而退。藏书阁门又被关上，还室内原本静谧。不知过了多久，姬宁手中书册才被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声中，似有浅浅叹息，转瞬即逝。
　　静。
　　这绝壁山洞之内亦只剩下静。
　　温仲良已然不省人事，倒在陆憬怀里。陆憬脚下一软，干脆抱着温仲良坐将下来，抬手颤微微去探他鼻息。
　　见他尚有气息，陆憬不由松了一口气。他心中一时戚然，竟见不得温仲良这番死气沉沉的模样，不由轻轻晃他，嘴里喊道：“温仲良，你醒醒……”
　　短短几字，叫他重复数次，情绪支离破碎，不知悲欢。
　　“哎。”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温仲良轻咳一声，虚弱道，“你就这么照顾伤患吗？”
　　陆憬几乎被他吓个半死，骤然听他出声，立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问道：“你怎样了？”他像是想到什么，急促道，“睢宁给你的药呢？”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掏温仲良胸口。
　　温仲良却用另一只手虚虚一挡，止住他的动作，笑道：“那是春药啊。你要给我用春药？”
　　陆憬气得大喊：“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温仲良又是轻咳一声，道：“那药不是伤药，吃了没用。”他微微摇头，安抚道，“无妨。轻微皮外伤罢了，不碍事。”
　　陆憬闻言，立刻伸手去探他脉搏。温仲良想要避开，却气力不支，叫手腕落入陆憬五指之中。只见陆憬一探之下，脸色竟数度变化，既惊且怒。他似乎想要恨恨扔开他手臂，却又顾忌他内伤沉重，只好悻悻将他手搭回在胸口。
　　陆憬忍了又忍，还是怒上心头，恨声道：“你真是疯得彻底！”
　　温仲良又要唉声叹气，便听陆憬继续道：“难怪当初在临川，你给路璟之压毒要用离尘草这么烂俗的法子。你的功力甚至连鸱吻都难以压制！”
　　温仲良只付诸一笑：“一定要这样揭我老底么？”他眨眨眼睛，“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动手。自然也从来没人知道我到底有几分实力。哦——”他拉长了声音，“仲非除外。现在多了一个你。”
　　“你当真不怕死吗？”陆憬冷道，“还是你就这么怕我落到太子手里，反而成为对付你的筹码？”
　　“公子这话当实在叫我心寒了。”温仲良状似委屈，说的话却似是挑衅，“但若你真落到太子手里，祈奚也要遭殃。你舍得么？”
　　“你！”陆憬气得胸口起伏，平复半晌，又道，“如果没有这个山洞，你当真要与我同死吗？”
　　“诶。”温仲良靠在他腿上，微微摇头，“落入悬崖，必有奇遇。戏本里不都这么写吗？”
　　“你要是再跟我胡说八道，我不介意现在就断了你的气。”
　　“公子真是好狠的心。”温仲良作势瑟缩，方道，“我若没有信心能活着到这崖底，又怎会豁命跳下来？这山洞不过意外之喜，让我能暂时休息一会罢了。”
　　“你的内伤……“
　　“不妨事。”他一面说，却又一面咳起来，叫陆憬又开始心慌意乱，只能稍稍屈起膝盖，让他能略微直起身来，一只手则在他背后轻拍，以助他顺气。
　　温仲良气息方稳，便继续道：“那金面人功体与内功相生相克，甚是诡谲古怪。我这内伤伤及五脏六腑，短时间好不了，急也无用。我大哥见不到我的尸体，必然要派人来搜这山底。我们稍作歇息，便赶紧出山吧。”
　　陆憬却道：“他只派两人前来，说明他也不是有十足把握你会在此。便是派人搜山，也需要时间。你且好好养伤，暂莫忧心。”
　　温仲良静静听他分析，微微一笑：“陆憬，你突然这么贴心，叫我好不习惯。“
　　陆憬立刻龇牙咧嘴，作势要扇他一巴掌，却又悻悻收手，不再理他。
　　只听温仲良喃喃道：“我现在大概明白，当初路璟之为什么要救我了。”
　　他闭上眼睛，声音轻缓：“他应当比我先认出，那些追兵是冲着我来。我若死，他必然也不能活；而我若不死，却有可能一时不忍，带他闯出重围。”语及此，他唇角微微一勾，“我现在也不过是在赌你会不会管我到底罢了。“
　　陆憬沉默听完，却道：“你若既想活命，又不想我落入太子手中，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哦？”温仲良奇道，“洗耳恭听。”
　　“杀了我。”陆憬慢慢道，“再毁掉这张脸、这个胎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没人会在意是谁。你不费心保我，便有机会全身而退。路璟之没有别的选择，你却有。“
　　“哈。”温仲良听得笑了，“你的命是我救的，那这条命就该归我处置。是死是活，你说了不算。”
　　他的话明明漫不经心，却听得陆憬呼吸一窒。他眼睫抖了几抖，最终化作一句无声叹息。

　　邕宁城中，睢宁与温仲非亦面面相觑。只见温仲非手腕一翻，将那纸条展开在睢宁眼前，好叫他能一看究竟。睢宁不由歪了歪脑袋，轻声念道：“颜、洄。”他眉头微微一皱，似是不解，“颜洄？”
　　温仲非两指间又是一捻，那纸条便瞬间化为齑粉。睢宁看得一惊，不由赞叹：“仲非，你功力又精进不少。“
　　温仲非只微微一摇头，困惑道：“莫非他要我去找颜洄查探他的消息？”
　　睢宁略一沉吟，道：“我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江陵远在东北，我们即刻出发，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天机阁。”他像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陆憬曾去过天机阁，请他出手相助。或许颜洄现在根本不在江陵，我们且去探一探他如今消息。”
　　温仲非轻轻点头：“也只能先如此了。”他一顿，“我再差人去一趟江陵。”
　　睢宁“嗯”了一声，以表赞同：“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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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路璟之逼宫和逃亡的故事基本借两位主角之口讲完了……
　　老三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三儿：我是靠脑子吃饭的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