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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衣魔诡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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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就算再怎么过眼如烟,也会留下一丝一毫的踪迹,加上人一旦进入熟睡,白日所思所想就会在脑中不断交叠,潜意识就开始作祟。
思绪乱得一团糟,迷迷糊糊中,司喻之感到有一人正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却过分的惨白,隐在黑袍宽大的衣袖中,稳稳的牵着他。
那人身形高大,近距离下司喻之要稍微抬头才能看到他的额头,奇怪的是看不清脸,仿佛被什么糊住了一样。他突然转身靠近,凑近司喻之耳朵低低说了句什么,司喻之能感到自己心情很好的笑着回了一句。
那人后退一步让开,面前摆放的是一张铺满被褥的宽大木榻,司喻之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间竹舍里。
多余的衣物被那人褪去挂好后,司喻之着中衣侧卧在床上支着头看着那人。男子背对着他迟迟没有动作,无奈似的抬手灭了烛光,下一秒司喻之就被推倒在床上。
外袍已经脱了,他静静的注视司喻之片刻,伸手把司喻之耳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亲了他一下就躺到旁边。
夜里司喻之感到身上几处部位有些凉意,不自觉的缩了缩……
司喻之骤然惊醒,发现他还睡在自己的床上,天刚微微亮。他麻木的坐起,撑着头有些迷茫。
月氏的公子长这么大,未尝人事,头一次做这样的……春梦。
“公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思前想后,司喻之决定再去义庄观察一番,因此在去的路上,月倾川见司喻之脸色不太好,便问了一句。
“啊?没有,挺好的。”司喻之平静的答道。
昨晚的梦太难以言说,司喻之想自己确实已到了成婚年纪,这么多年来来家里搭桥的也不少,众家仙子也才貌颇佳,可他就是不喜欢。
更可怕的是,司喻之惊恐地想,梦中之人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而梦中所做之事好像也是常态。
白日的义庄没有晚上那么森然,夜里鬼魅似的乱枝杂叶此刻撑起了一片绿荫,斑斑点点的光落在少年清秀的脸上。
三具棺木安安静静的摆在屋中,白布之下的人被几张符咒镇着,地上有一些泥巴印子,已经干了,隐约看得出是几个鞋印。
司喻之盯着看了几眼,问道:“昨夜这里可是下雨了?”
看守的一门生回答道:“公子,昨夜我就住在附近的客栈里,并未下雨。”
看出他的疑惑,月倾川道:“夜里林间较潮湿,可能是看守门生出去又回来时留下的。”
话说完月倾川自己都觉得不对,月氏的门生不是散懒之徒,人命关天的事,让他们好好看守,他们就不会随意走动。
与月倾川对视一眼,司喻之走出门又顺着那泥印走了进来。脚步最初是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有进无出。
且这步子并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在一起的,到像是人跳着走动……
司喻之猛地转头看向三具棺木:“布阵!起白布!”
话音一落,门生们立刻拔剑摆阵,随着月倾川的手势,盖尸之布无风自起,而白布之下,是已然尸变的尸体!
符咒已毁,遮挡物又被移开,死尸闻到活人气息咆哮着齐齐坐起。
可怖的是,只有两具尸体!原本躺在这里的一对男女尸中的女尸不见了,就是衣着华丽的那具女尸。
现在只剩那男尸和昨天发现的穿绿衣服的女尸。
司喻之从袖中拿出几张符咒,微微灌入灵力后一一贴在他们的脸上,就要作乱的死尸渐渐安静下来,躺了回去。
日月灵气不是平常之物,阴暗之物不喜欢在白天出来才对。
尸变的尸体充满阴气,本应惧怕日光,可眼下……
“加派修士看守,他们不怕日光!”司喻之说完后转向之前说话的那个门生:“你一整晚都在此守着?”
看着司喻之突然严肃的脸,门生以为因自己看守有误而出了乱子,慌忙答道:“不是,我是今早才来换人的……”
司喻之放缓了语气道:“别慌,我不是怪你。那之前看守之人是谁?他们去哪了?”
门生:“我并未见到,我和另一人今早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他们留下的字条。”
接着从怀中把字条递给司喻之:
“倾川公子有急事唤之,先走一步。”
月倾川:“胡闹!我并未传唤他们!”再者来交换的人都没到就自己提前走了,不是月氏门生会干的事,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司喻之沉声吩咐道门生道:“你带几个人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门生:“是!”
司喻之走到棺木前眉头一皱,是他们小看了这件事情,七具尸体,充满魔气的手臂……恐怕不是简单的邪物作孽,而他就让两个门生守在这里!
是谁?既然在夜里把人唤出去又何必在把人召回来,做这种毫无用处的掩盖?丢失的尸体又去了哪里?接连要人命的目的是什么?李元到底有没有问题?雪莲簪是不是一个关键?
一个又一个的迷雾缠住了司喻之,他有点摸不清方向。
“不对。”司喻之仔细看了绿衣服的女尸后想,昨日才抬进来的尸体肤色还没有这么深,保存的也尚好,尤其是女子还可以看出皮肤原本的滋润,今日却烂了许多,“不至于这么快,是什么让过程变快了?”
“咳咳!”一声突兀的咳嗽打断了司喻之的思绪。
转过去看,李元不自然的站在门口,眼神向司喻之那边瞟了几眼后又快速移开,好像是害怕看见什么。一会儿后见司喻之并不开口搭理自己,才不情不愿的开口道:“月公子。”
司喻之微微笑道:“李公子好大的闲情,专往这义庄跑。”
李元下意识就去反驳:“你还不是在这?!”
月倾川接道:“我们是来此办事。”语气中带了些不满。
司喻之靠近他,问道:“怎么?李公子的家仆还没找到?”
李元憋气道:“没有,我是来找你的。”
昨日回到李宅后,才刚准备进房他哥就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他后面。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元打着哈哈道:“没注意时间玩晚了些。”
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可他哥竟然问起了灵儿:“听侯伯说你赎回一个姑娘,人呢?”
不管他怎么胡扯瞎掰,他哥就是不信灵儿会不和他待在一起,最后只好把在义庄里发生的事挑着讲了一些就算是前因后果了。
他哥没想到去个义庄会碰到那么多事,也有点诧异灵儿会认识雪莲簪。但一码归一码,他哥极重感情,既然喜欢人家把她赎回来就得负责。
得知李元不管灵儿死活自己跑回来后把他骂了一顿,让他明天一定要把人接回去,不然就不用回家了。他第二天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灵儿,想着或许是跟着司喻之他们走了,正要去月清殿寻人,路上碰到人说月氏的公子去了义庄。
司喻之:“灵儿姑娘确实在月清殿。”
李元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公子把她送回我李宅了,李某必会有重谢,我们走。”
这李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话却说的真是没脑子。
司喻之笑眯眯的看着他:“不送,你自己去接。”
李元惊了:“你们月氏不是济世的吗,这么点小忙都不帮?”
司喻之上前握住他手腕,恢复了平日好说话的样子:“这不一样,李公子,你去接才有诚意。我问你,昨日你来过这义庄没有?”
摸着脉搏一探,还是毫无灵力波动,平静如水。
“我来这里干什么?”李元一脸莫名其妙地甩开他的手。
“找你的家仆啊。话说李公子你身上是什么香味,从你进门我就闻到了。”接着司喻之丢了一个小白瓷瓶给他,“治手的,昨日真的抱歉。”
李元接过瓷瓶,闻了闻衣袖自己也觉得别扭:“找了几日都没什么音讯,不找了。”
李元突然插进来的插曲并没有给司喻之什么解决问题的思绪,他正打算去捞出人的河里看看,刚才出去的二人回来了。
“公子!我们在西边的林子里发现了……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尽管有他们可能遭遇不测的准备,但真的听到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全身沾满了血,白袍被撕破。明明之前在月清殿,他们还笑着和他打趣……
司喻之蹲下去,两位门生手臂上都有几道抓痕,看样子是交过手了。
是和这些尸变的尸体交的手,还是和别的什么人?
司喻之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抬回去,安葬好。我们走吧。”
月倾川有点震惊:“这就走了?”
司喻之:“这事太玄乎,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等父亲和师父过来看吧。”
说走就走,打点妥当后,一行人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静谧的义庄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们就这么走了?”一身穿藏青色衣服的男子问道。
黑衣人恭顺道:“是。”
男子放下茶杯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次能解决了,终究还是年轻怕事啊。”
一打扮端庄的女子缓缓的走了过来,黑衣人:“大夫人。”
男子起身笑道:“夫人怎么过来了?可是找不到我想我了。”他小心的握住女子的手,搀扶着她往里走,“外面不安全,回房间去吧。”
那女子生的很是美丽,略施粉黛后更发精致,可目光却呆呆的,动作总是很慢,明明几步的距离却走了好久,男子也不恼,慢慢的搀扶着她进去。
子时,月黑风高。
两道黑影快速地穿过树林,闪身就进了义庄。
进去后二人快速一扯白布,撕掉符咒。符咒防邪不防人,怪不得压不住这些死尸。
做完这些事,黑衣男对视一眼,正准备走,门口却突然出现两人,挡住了去路。
两人皆穿着月氏的白袍。
一人道:“公子好计谋。”
另一人道:“哪里哪里。”
正是本应回去的司喻之和月倾川!
黑衣人冷哼一声,拔出剑就上前开打。
司喻之:“白天躲在外面的人就是你们吧,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才见面不用这样!”
“公子小心!” 月倾川惊呼。
不等司喻之把话说完,黑衣人就打算先发制人。司喻之忙闪身躲开刺过来的一剑。
挡路之人已让开,黑衣人不再恋战,夺门而出。见此,司喻之和月长升马上跟上去,一人对付一个,紧追不舍。
见一时半会儿跑不掉,黑衣人又转身开打,一边打一边走。
司喻之见他们的剑不是什么宝剑,剑上也无灵光,黑衣男子出招也不带灵力,就是单纯的靠自身功力。便敛了自身的灵力,也靠功力去打。
一开始两人还不相上下,到后面黑衣人渐渐不行,司喻之一剑刺过来时竟没能躲掉,被刺进了肩,闷哼了一声。
随着血的流出,司喻之脑中突然一阵刺痛,他感到好多人在他脑中嗡嗡讲话,一人一言乱七八糟的,每说一句头就更痛一分,一些记忆隐隐在他脑中闪现:
“大逆不道!神仙怎可伤凡人?”
“这可是重罪啊,我早说过他出身不详,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打入天牢!”
黑衣人见他松懈,忍痛反手打了他一掌,趁机跑了。
司喻之跌落在地,半跪着咳出了一淌血。
“公子!公子……”
月倾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你没事吧,伤哪里了?!”
“咳咳……”黑衣人打的并不痛,不,其实是司喻之感受不到痛,他身上只要受了伤,这些伤不要一天就会自己痊愈,司喻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咳血,冲月倾川道:“快去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可是你……”
“我没事快去追!”
月倾川看了司喻之一眼,发出求助信号后,狠心离开追过去了。
司喻之扶着一棵树站起,缓了缓后感觉好受多了。
刚才那些声音是谁?那些话是对他说的吗?他抹了一下嘴,白衣马上就印上了血。
他靠着树喘了喘,准备等人来接自己。
有什么在盯着自己看,司喻之冥冥之中感觉到。顺着直觉偏头看过去,不由得毛骨悚然:“糟了!刚才忙着追人,忘记这二位了。”
义庄里的那两人不知什么跑了出来,他们被抓过的手臂肉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的骨头。
此刻歪歪斜斜地站在亦庄门口,歪着头,嘴微张,眼神木然的盯着他,尤其是那位穿绿衣的女子,离他只有一丈远!
“我应该打不过他们,”看着他们尖利的指甲,司喻之冷静的想,“要是他们过来我可能就被撕了。”
司喻之瞬间也不敢喘了,凝神盯着他们,伸手从怀中掏出几张符咒快速地飞了出去,准确的贴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谁知符咒并没有镇住他们,一碰到他们就燃了起来,反而激怒了这两具尸体。他们发出一声尖厉的长啸,猛地向司喻之扑去。
司喻之:“……”这么凶???
饶是司喻之教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想骂人。他忙向前跑去,胸口还有个伤口,虽然司喻之感觉不到疼痛,可伤口在流血啊!他的步子有些不稳。
前面有一个低洼的小坑,司喻之没在意,绕过去继续跑,谁料被一旁的树根绊了一下,摔地上了。
为首的女尸跳起来就扑向他,司喻之侧身躲了过去,她的指甲划过树干,瞬间就被她削去了一半。
司喻之才刚翻身站起,女尸手一横过来又去攻击他,司喻之眼疾手快地拿剑挡住。这时后面的那男尸也跟上来了,四只长满长指甲的手伸向他,来不及躲了!
司喻之一掌镇开女尸,凭空画了个符咒打了过去。
不管用!男尸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凶狠地逼近司喻之。
司喻之用双手握住男尸的手,换用脚踢,可男尸力气极大,司喻之推不开他,只能抓着他不让他伤自己。较量之际,先前被镇出去的女尸又尖叫着扑向他!
要遭,危急时刻,只好违抗师令了,虽然他早就悄悄违抗了。
司喻之猛地抬起男尸的手,后退一步,用灵力撑起半个保护圈。
行动一直受阻,两尸体明显发了凶,齐齐冲了过来。
身上不疼,可刚才的变故让司喻之心口发疼,司喻之咬牙想:“能挡多少就挡多少,不被撕了就行!”
千钧一发之际,想象中的指甲插入肉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司喻之抬头看去,刚才恨不得把他分尸的凶尸停住了,怔怔地盯着他。
好似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他们。
他们疑惑地看了一眼司喻之,又动作僵硬地慢慢转过身去,竖着耳朵听了听,随即一跳跳出几十丈,朝着东边去了。
司喻之心下疑惑,他懂得贸然跟上去危险未知,可也知道等人来不及,若是此时不追,明日可能就像戴雪莲簪的女子那样不见尸首,线索便断了。
留下自己的玉佩,司喻之起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