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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畴华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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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
眼前的景象潮水般退去，两个文华帝君破碎为无数碎片，随风消失。
司喻之努力把目光聚集，可周围仍是模糊。他还保持着握朝暮剑的动作，只不过刺向的人变成了楚淮辰。
司喻之呆滞地看着楚淮辰，猛然松手，嗓子发干道：“阿辰……”话落后浑身无力，用朝暮撑地才没倒下。
楚淮辰倏地从司喻之面前消失，接着传来夙夜不适的声音：“你干什么，鬼魔，咳咳，放开我……”
“阿辰！”司喻之不明白楚淮辰为何这样，忙跌跌撞撞地走过去，道，“停下，你在干什么？”
楚淮辰目光冰冷：“他升的结界。”
“什、什么？”夙夜艰难道，“我没有……”
司喻之脚步不稳地走了几步，突然一阵眩晕，再抬头时，楚淮辰和夙夜的身影快速拉远模糊。他摇摇头眯眼，眼前二人渐渐变为元上星君和司乐乔，俨然是那副司乐乔濒死前的画面。
“停下！”司喻之被幻境余威刺激，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声音狠道，“我说了放开她！”
楚淮辰默默松手，退到一边。片刻后，黑潮般的黑雾全部涌回到他袖中。
绿野再次进入三人视野。
“道长，道长。”思思在识海里小声地、担忧地问，“怎么啦？”
一向大大咧咧的初也小声道：“道长，你哪里还难受吗？”
四个灵与司喻之共用识海，只要司喻之不刻意封闭，他所见所感四个灵都能知道。可当司喻之识海混乱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感官便不再共通，四个灵不知道刚才司喻之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结界升了起来，道长开始难受，是楚淮辰救了他，然后刚才道长很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凶。
幻影不见，司喻之迷茫地看着楚淮辰和夙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干了什么。
“阿辰！”司喻之有些慌乱，朝楚淮辰走去，“我不是……”
可楚淮辰刚才掐住夙夜不放，眉眼间尽是阴鸷，他现在急忙跟楚淮辰说他不是这个意思，置夙夜于何地？
于是司喻之“不是”了半天，卡住了。
司喻之讪讪道：“阿辰，我和夙夜真君一直在一起，不是他。”
楚淮辰负手站在一丈远处，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对司喻之很快很浅地笑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喻之感觉他故意站得离他们很远。
夙夜连续咳了好几声，司喻之便马上转过去看夙夜：“夙夜真君，你怎么样？”
“没事，咳，鬼魔，你是真不把我放眼里啊……”夙夜躺着半撑在地上，似笑非笑的说，“你刚才去了哪里？”
司喻之也有些疑虑地看了过去。
楚淮辰走后，冥渊结界就升起来了……
楚淮辰抬眼看了眼夙夜，只是问：“道长，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石碑！对，那块石碑！
真是奇怪，方才他和夙夜明明是在石碑附近听到哀嚎声，可现在看过去，那石碑又诡异地离他们几丈远。
夙夜凝重地看了司喻之一眼，率先起身，走了过去。
“畴华坟”三个血红大字还赫然印在石碑上，不同的是，下面多了几行血淋淋的小字被绿草盖住，像是要隐藏起什么恐怖的诅咒。
司喻之瞬间想起石碑自己写字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夙夜上前就要动手，被司喻之制止：“夙夜真君，我来。”夙夜刚才对着这块石碑失了神，司喻之不敢让他再冒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夙夜起身让开，皱眉道，“我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控制了。”
拨开又长又软的绿草，司喻之和夙夜互看一眼，顿时觉得心下一惊。
那行小字写着：尸骨遍地，死骸未安，天黑无阻，怨魂索命，以命尝命！
什么意思？尚华帝君并没有跟他们说过这种情况。
是死在这里的神仙，还是原先的畴华人？
楚淮辰突然严肃道：“道长，我觉得我们离开这里比较好。”
在司喻之看字时，被拨开的草动了动，趁人不注意悄悄绕住了他的手。
手上登时一阵刺痛。
黑雾漫过，绿草枯死。
楚淮辰瞬间出现在司喻之旁边抓起他的手，片刻后意识到什么又快速放开，冷着脸四下看了看，冷声道：“这里不对劲，道长小心。”
被黑雾杀死的枯草软在一旁，又长又黄，还很细密。司喻之越看越觉得这草像一个人的头发。
而那石碑上有两个窟窿，像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们早该发现异样的，明明是这样的一个“灵秀之地”，看似一切正常，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活物。
夙夜见司喻之蹲下，手掌触地灌入灵力，问道：“怎样？”
“看。”司喻之献宝般把手掌伸到夙夜面前，笑着甩了甩手，可这些看似松软的泥土怎么甩都甩不掉：“开始索命了，这里没有一丝一毫活物的气息和迹象。”
这些土才短短那么一刹那，就死死吸在司喻之白净的掌心上。
夙夜伸手帮司喻之把土抹掉了，接着抓着他的手惋惜道：“完了之之，你不干净了，你手上留下了它们的印记。”
土被移开后，待过的地方出现了几个淡红色的印记，那是土吸血时留下的印子。因为司喻之很白，有种娇嫩桃花瓣落在他掌心的错觉。
司喻之笑着收回手：“别闹了，夙夜真君。”
楚淮辰不懂声色地看着二人打趣。
“阿辰有没有感应到什么？”司喻之收回手，转头问楚淮辰。
楚淮辰：“没有，道长。”
夙夜左右观察一番，自言自语道：“畴华坟？像是所有人都死绝一般。”
司喻之也不耽搁，手指在朝暮上一划，血就顺着白皙的指节流到了地上：“看看能不能逼出社会麽东西。”
然而血滴下后，却没有收到任何的回应。
“我们不要走远，”司喻之巡视周围，靠近两人，“有变化了。”
地上的草刚才明明没有这么枯黄。
果然，没过多久，土层之下的地轻轻颤了颤。
远处土层倏地拱起，形成一个小土堆，一路悄无声息地朝几人背后移了过来。
夙夜首先察觉回首，头一次失了态，优雅不再，像是慎衮上身：“我……操？”
他这行为与平时实在是不符，太跳戏了。司喻之着实被他吓一跳，紧跟着他回头。
从土层中拱出一小妖，怎么说呢，是司喻之不想一来陌生之地就见到的类型。
他一张脸左右不对称，瞎了眼睛的左脸像是被什么扯过一般，眼睛和嘴巴都移了位置，脸皮松垮垮地塌着，皮上还有三道可怖的抓痕。
小妖蓦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本就左右脸不对称，此刻笑起来嘴巴一上一下，眼睛弯成一条缝，三道抓痕挤在一起，更恐怖了。
夙夜冷静下来，道：“中招了。”
“我……我，你……啊——！怪物——！”初在识海里被吓得大叫。
思思忙小声打断她：“嘘，嘘，初不要这么大声说话啦，会影响到道长思考的！”
孩子的声音还抖着，看来也是被吓得不清。
司喻之马上关了共感。
小妖头一歪，嘴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蠕动着。他咧着嘴边笑边说，说话时牙齿还在上下碰撞着，好好的一句话被抖了几抖，给人一种莫名地阴森感。
夙夜疑道：“他说什么？”
司喻之沉吟了下，才道：“应该是，开饭了。”
“？”夙夜愣住，自我安慰笑道：“不会吧，一来就上个狠角色？”
事实证明就是。
指甲划过铁器的刺耳声响起，竟是从这小妖口中发出。
四周徒然起了变化，地颤动得更厉害。
忽地吹来几阵妖风，楚淮辰的黑雾顷刻把三人围了起来。
等风去雾散，四周的景已然变了，一望无际的绿不复存在。
树上葱茏的叶枯萎掉光，徒留干枯的枝干，绿草枯黄，挺立的草尖全都萎缩，万物都衰败下去。
满目疮痍，凄凉萧条。
空气中传来一股焦味。
一座座没有立碑的土包相继拱起。
司喻之心中豁然雪亮：“畴华坟，畴华坟，怪不得要叫这么一个名字！”
这里不就是一个坟场么？
三人当机立断，朝上飞起。
可离地一丈时，明明是湛蓝的天空，他们看到的确是一片黑。
出不去。
三人又落下。
楚淮辰上前将司喻之护在身后，漠然看着周围。
司喻之召出云展将三人裹在一起，大声道：“夙夜真君，不要走散，我们入了幻境！”
这时候要是走丢一人，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了！
树和草都被烧过，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枯草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以及无法忽视的、浓烈的血腥味。
差距太大了，司喻之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他没有猜错，这里该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入了幻境不是说现在死气沉沉的景是幻境，幻境是先前的一碧千里。
三人被骗了进来！
美总是吸引人的，若是一开始看到得便是这幅景象，他们也不至于那么放松警惕。
那个小妖嚎叫完，从土中拔出两只手，撑在地上，竟是直接用身子破土，爬了起来！
他大张着嘴，舌头左右甩动，又长又恶心。
越来越多类似的妖从坟堆中破土而出，而随着他们出来的，是一大股难以忽视的尸臭！
独臂的，身子被凿出一个洞的，烧得面目全非的，甚至全身血淋淋被剥了皮的……
千奇百怪，各种各样，唯一不变的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三人，突然发起攻势，迅速朝几人爬过来！
司喻之这才注意到，那小妖不是破土而动，而是他本就只有上半身，只能这样拖着身子在地上爬！
楚淮辰的黑雾倾出，一波过去后，怪物被掀翻在地。
可还没完，用不了多久，被打翻的妖再次爬起。
悚然的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开始从坟堆中爬出。
“他们”像是饿了许久，好不容易见到活人的恶鬼。
“云展，护！”裹着三人的云展即刻围成了一个大圈。
“你们不要出圈！”司喻之说完，朝暮出鞘。
夙夜大喊一声：“之之，小心啊！”
一袭白衣随即冲进混乱的妖群中，几道剑影后，司喻之又退回去圈内，甩掉咬住他手的一个龇牙咧嘴的头颅：“不行，这些妖好是机灵，你出手就全部聚在一起，前后左右围攻你，稍不注意就会被缠死。”
楚淮辰斜睨一眼，刚才咬住司喻之的头颅“砰”地爆炸，溅了一地红白物。
盯着这些妖，一向放松的夙夜也脸色难看起来，嘴紧紧闭着。
比刚才更浓重的黑雾从楚淮辰苍白手中溢出，直击地面。
土瞬间裂开无数道裂痕。
“嘻嘻——”
“哈哈——”
时远时近的尖细小儿声从地下传来，在这空旷的地方，显得很是悠远。
前进中的残肢断臂被拖住了。
瞎了左眼的小妖往下一看，几个只有眼睛和嘴巴的黑色雾气笑嘻嘻地抓住了他。
是楚淮辰的那些怨灵。
一边是实的妖，一边是虚的气。实的抓不住、咬不了虚的，占据上风的群妖开始尖叫，被怨灵咬得乱做一团。
最后竟发出呜呜的悲戚声。
司喻之手指微动画起咒术，刚想催动法力去清除这些妖时心口猛地一疼，只得无奈收手。
数量太多，法力消耗大，他身体承担不了。
不过好的是，会这个招数的不止他。
司喻之转头，道：“夙夜真君，趁现在！”
可在他话说出的前一刻，夙夜的清雅剑已经带着炫目的灵光出去了。
楚淮辰不动，眼珠转向一边，垂着眼斜看了过去。
仙剑飞过，几十个怨灵瞬间被砍散。
夙夜攻击的是楚淮辰的怨灵。
“鬼魔，你在做什么？”夙夜吃力地补上被楚淮辰劈开的裂痕，“这些东西从地下爬出，你这不是在给他们开道？”
“之之，这些可是怨灵啊！”
司喻之被夙夜这几句话说得愣住，下意识就道：“阿辰，收了吧。”稍后又道：“不是！夙夜真君，阿辰能控制这些怨灵的，不会去作恶。”
他不是第一次见楚淮辰放怨灵。
夙夜收回剑：“那先把缝堵了，这些妖越来越多了！”
楚淮辰不说一字，衣袖一挥，剩余的怨灵不情不愿地全部爬回裂缝中，消失不见。
他后退一步，负手站到司喻之旁，淡淡看向夙夜。
司喻之看出了一种“请”的邀约。
夙夜：“……”
没了阻拦，残缺不全的肢体又开始疯狂起来，可他们被云展围成的圈拦住了。
明明食物就在眼前，却始终过不去，妖群急得发出嘶叫，接连不断地对云展发起攻势。
对方数量实在太多，又在拼命地撕扯、挤攘云展。
坚韧的白须被这么挤压，圆形的圈渐渐开始变形。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司喻之略一思索，忽地想起什么，从怀中拿出骨哨，道：“不知道银狐能不能收到消息过来这里。”
像雪山银狐这种级别的神兽，要是从外面攻进来撕破这幻境，也不是不可能。
夙夜大喜：“真是太好了。”
骨哨放到唇边，远处枯林间却蓦然传来一阵箫声。
这箫声呜呜咽咽，抑扬顿挫，顺间盖住了司喻之的哨声。
司喻之放下骨哨，注意到妖群和残肢断臂在听到箫声后开始退缩，匍匐在地，竟是发起抖来。
在戚戚怨怨的尾调中，妖群全部爬回了土里。
须臾，从林中徒步走来一人，穿着淡粉色的纱衣。
随着她走近，司喻之才看清这是一位长相估摸三十岁左右的仙人。
仙人头发随意地扎着，很乱，仅靠一根枯枝盘住。
远看还是淡粉色的纱衣，近看却沾满了灰尘污渍，甚至还有焦黑色。
她像是刚从火场中出来，衣服被烧得不像样，露出的腿上还满是疤痕。
女仙拄着一根树枝，司喻之打量她的时候，注意到是一根桃树的枝干。
“这畴华坟，好久没见到活人了。”随即她皱眉，犀利的视线扫向司喻之和楚淮辰，“不对，你是上清净的人？”
司喻之撤走云展，行礼道：“不错，多谢仙人出手相救。”
“哼。”谁知女仙冷笑一声，举起干枯桃枝就指着司喻之，“你们上清净的人，怎么还有脸来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