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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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凡界，大地东侧，雾松山脚下的小镇。
小镇人烟稠密，集市上熙熙攘攘。
在小贩扯着嗓子的大声叫卖中，几个姑娘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今天怎么那么多修仙之人赶去雾松山呀？”
“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月氏小公子的生辰呢。”
“是啊是啊，我见过他一面，真是面如冠玉啊！”
“可不是嘛，那小公子眉目清秀的，长大后必定是个俊郎君呢。”
“你高兴什么，又不会是你的俊～郎～君～”
嘻嘻哈哈的姑娘们打趣着走远了。
一条石阶铺成的宽敞小道直通向山顶，两边巨树耸立，山顶参天古木拔地而起，白色的雾气缥缈的笼罩着这座山。
而此刻月清境内，正热闹非凡。
气质不凡的人们满席而坐，相互之间说话谈笑，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
“月宗主，恭喜恭喜啊！”
“早就听闻小公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是啊，月兄，我看喻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天资，长大后必定才华横溢，你后继有人了。”
月长升忙起身拱手，摸着胡子大笑道：“哈哈哈，哪里哪里，各位言重了，小儿也不过是比常人出色一点点。”又接着道：“各位今天在我这月清境不必拘谨，尽可大吃大喝，尽情乐。”
话虽是如此，可脸上的笑意和自豪之情掩都掩不住。
哪能藏得住呢，自从十五年前月夫人诞下司喻之后，这孩子便不断的震惊着修仙世家，身边履发奇迹。
先是虽出生时天象不吉，荧惑守心，可他本身却自带灵光。再是在他出生时，便有一位自称是神仙的、法力高超的貌美姑娘，赶着来认徒弟。
最后不知是司喻之被上天眷顾本身灵力深厚只待挖掘，还是这位看着一点也不靠谱的姑娘指导有方。反正他自从拜师后，人生就像开挂了一样。
当别的世家公子还在父母怀里嘤嘤哭闹时，他便开始拿起初级心法看；当别的世家公子半懂心法时，他已经精通本家的各种心法并开始学习外家心法；当别的世家公子被功课业折磨到疯时，他已经学会御剑打架，捣坏了月长升的许多仙草、宝器和房屋。
今日便是月长升为庆贺司喻之十五岁生辰，然后顺便让他儿子了解下各世家而举办的宴席。
至于为何月氏之子会姓司，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本来五月是个“恶月”，人们设宴会办喜事不会选择在这个月。可对修仙世家来说，他们没什么好怕的，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该吃的吃，该笑的笑，该祝贺的祝贺，该恭维的恭维，该拉关系的拉关系，总之宴会上一片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后，客人们便乐滋滋的玩了起来。
在月清殿的一角落，一位门生慌慌张张的跑向边上一桌正在划拳的“男”子们。
“小姐，小姐，不好了……”
而他口中的这位小姐，此刻面前摆着几大碗酒。挽着袖子，一条腿踩在凳子上，身子弓着，和公子哥们划拳猜拳。正喊“五魁首”、“六六大顺”、“发发发”喊的欢。
有几个公子哥已经喝的趴下了，嘴里“哇哇哇”的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位小姐却还在尽头上，卖力地拉着别人划。
仙雅之气尽无，仪态尽失。
不能怪修仙之人有如此风俗，修仙之人本就住在凡间，只不过修道后为了更好的提升自己，所以才把府邸搬到灵气充足的仙山上，与凡间的交往还是很密切。凡间只要是好玩的有趣的，这些年轻人们都会。更何况喜事大家都高兴，喝高了什么开心玩什么。
“小姐，小姐……”
这位门生本就忙着跑回来气喘嘘嘘的全身热得不行，突然被小姐回头瞪了一眼，硬是被瞪出了一身冷汗，吓得赶忙改口道：“公子！公子公子！！小少爷他，他……不见了！”
小姐：“哎呀，别烦我，之之他肯定是自己躲起来玩了。来来来，继续。”
门生：“可是，少爷是在乌阴海岸边的小船上不见的……万一顺着水流，漂到那位的地盘上去……”门生说话越说越没底气。
司乐乔卖力划拳：“哥俩好呀，发发发……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门生心道：“我说了啊，您说没事啊……”
司乐乔也不划拳了，忙把卷上去的袖子拉下来，拖着门生走：“出事了！快快快，人在哪丢的，快带我去。”
桌上虽已醉醺醺但仍有半分清醒的方玄奕还在兴头上：“来啊，继续啊，我不喝倒你，嗝，我……我就不姓方！”
原来这位小姐名叫司乐乔，正是司喻之出生时，赶着来认徒弟的那位热情神仙美人儿。
可是司美人现在风度尽失，着男衣，外袍歪歪扭扭的挂着，头发本来梳得光滑漏出小巧的脑门，长发被盘起，但此刻都歪了散了。慌里慌张的跟着一个同样慌里慌张的门生朝月清殿门外跑。
跑到半路看到月倾川抬酒路过，手疾眼快地拉住他道：“快，告诉月老头，之之可能跑到楚淮辰的地盘上去了。”
月倾川：“！！楚……你去哪？”
司乐乔：“我先过去看看，你快去找月老头。”声音越来越小……
月倾川：“我们去哪找……你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这位大小姐就跑没影了。
……
今夜的乌阴水和之前任何一个夜晚的乌阴水一样，静静地流着。不同的是，它现在正载着一叶木舟，悄悄地把小船上的人往远处送去。
可若是细看，会发现根本不是水在运船。
在水下面，有三个黑乎乎、胖嘟嘟的“黑团子”正用手撑船，用脚作桨，划得飞快，非常卖力地把木舟往乌阴海深处抬去。
木舟里睡着一个人，一身白衣，很是华丽，头发散在身后，一只手搭在脸上，是个小公子。突然他像是没睡舒服一样，翻了个身，那张清秀的脸便露了出来。
温润的脸上还带着微许稚气，十五岁的年纪此时却眉头紧皱，不知梦到了什么。须臾，他倏然睁开了眼。
随着他睁眼，木舟悄然放慢了速度。
司喻之醒过来时，入眼的便是墨蓝色的天空，没有云，稀稀落落地散着几颗星辰，月光冷冷地照下来。周围出奇的安静，除了水流的声音，听不到风声，或是别的生灵的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司喻之举起两指放在嘴边打算召剑，稍微迟疑了一下后改为掐自己。
司喻之：“嘶——”
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后，这才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看到两座黑乌乌的大山离他越来越远，乌阴水从两山之间穿过，他正是顺着水流从两山之中漂过来的，不知道漂了多久了。
司喻之：“这是哪？”白净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懵。
本来只是不喜欢在宴会上被他家亲爹从一个客人面前拉到另一个客人面前，才跑到渡口的船上划着玩，没想到划着划着竟然睡着了，连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都不知道。
司喻之突然有些害怕，开口道：“师父——父亲——”
没有任何回应。
司喻之：“倾川哥哥——”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司喻之更懵了，后知后觉的才发现情况不对。他抬眼环视四周，太静了，怎么会这么静，简直不像人间。
司喻之迟疑地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八卦盘，小声道：“初，思思，你们在吗？”
又是没有任何回应。
“今天怎么了？”司喻之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水面，正好与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黑团子”对上了眼。
片刻后——
“啊——鬼啊！！！”尖叫声撕破了乌阴海的宁静。
三个孩童般大小的“黑团子”也被司喻之吓到，手忙脚乱地对司喻之摆手、摇头，上蹿下跳，游前游后。
最后三个“黑团子”游到距司喻之较远的地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空洞的眼睛做成了委屈的形状。
司喻之摸着胸口靠在木船上，惊疑不定地盯着它们。
三个“黑团子”是黑色的雾气形成的，四五岁孩童般大小。它们的组成构造很简单，一个小圆形雾团是头，一个稍大一些的雾团是身子，然后还有四条粗短的细长椭圆形，分别是手和脚。有趣的是，它们的眼睛和嘴巴，就是在雾气形成的脸上开了三个口。
司喻之与它们不动声色地对峙了一盏茶后，发现它们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恶意，便稍稍放松了警惕，问道：“是你们把我带来这里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三个抱着的“黑团子”见他说话，马上分开了，激动万分地朝司喻之各种比划。
司喻之：“……”这些动作他一个都看不懂好吗！
“算了。”司喻之不管它们，他得想办法回去。他朝后面看去，发现刚才看到的两座大山凭空消失了。
司喻之：“？？？”这让他怎么在这个宽阔的水面上辨别方向？？
司喻之回头看向三个“黑团子”，有些生气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三个“黑团子”心虚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最边上两个把中间那个一把推了上去。
中间的“黑团子”赶忙摇头，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
司喻之要崩溃了：“你们到底是谁？要干什么啊？”
突然他听到一声轻笑。
司喻之警惕道：“谁？”刚才他看了周围，视线触及处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可这笑声却如此近。
而那三个“黑团子”在听到这笑声后却欢悦地手牵手跳起奇怪舞蹈来。
来人是谁显而易见——它们的主子来了。
乌阴海远处既黑暗又静谧，司喻之借着月光努力搜寻，他只能看清一些离他较近的事物，更远的就看不清了。可他现在被水围着，周围应该除了水，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修仙之人感官敏锐，要是有什么人靠近他，他不应该察觉不到，除非……
除非这笑声不是人发出的。
想到这，司喻之一惊，快速的把四周看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司喻之心道：“这三个黑团看着就不是人，那它们的主人该不会是什么妖邪？”他顿时慌了。
“叮当——”一声清脆的银铃撞击声从他身后响了起来。在这死一样寂静的地方突然来这么一声，足够吓人了。
“叮当——叮当——”
司喻之心脏狂跳，头皮发麻，这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司喻之很想转过头去看，随后他身体僵住，他动不了了！
冷汗密密地从全身冒出来，司喻之就这样直直的站在木船上。此时此刻他就像网中的猎物一般，内心惊恐的等待猛兽靠近。
在司喻之内心快受不了之前，那“叮当”声终于停了，他能感受到他背后一定站着一个东西，并且这个东西此刻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司喻之身上寒毛竖起。
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身后之人突然把一只手搭在他的右肩上。
司喻之全身紧绷：“谁？！”
来人并未回答，只是手一转，把司喻之转到他面前。
司喻之愣了下，觉得眼前一亮。来人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一个与他一般大小的俊俏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身穿黑袍，没穿鞋子，足上系着一颗铃铛，就这么站在水面上。
他长得极白，像是死人那种苍白，黑发松松散散地束着，此刻正笑着看他。
这人浑身上下透出两个字，邪气！再加上长得美，司喻之瞬间就想到了那些吃小孩子的妖艳怪物。
“你，你是谁？”司喻之咽了咽口水，底气不足的问道。他没有剑，不知道打不打得过这妖物。
少年歪歪头，天真无暇地笑道：“叫我阿辰。”
“嗯？”司喻之奇怪的想，“这人好像挺和善的。”
脑子飞速转动，这不是月清殿的管辖范围，强龙不惹地头蛇，敌不动我不动。司喻之决定套近乎，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阿……阿辰，为什么要定住我？”
司喻之动不了，否则他就会看到他手上和脖上的脉络不再是青色，而是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黑衣少年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变化，目光一暗，在司喻之觉察前笑着反问：“你叫什么？”
“啊？哦，我叫司喻之，我家住在附近的月清殿，我爹是月长升，我师父是司乐乔……”
司喻之不是故意别人不问自报家门，他这样说，是希望月长升的名字能慑住眼前这个人，毕竟月氏可是修仙界第一大世家。
阿辰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他浅浅“哦”了一声，似乎对那些不感兴趣：“是个道士啊，那我可以叫你道长么？”
“可、可以。”司喻之不自然回着，追着问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解开了？”
阿辰突然凑近，背着手问司喻之：“我刚才被蛇咬了，你能不能帮我把毒血吸出来？”
“？？？”司喻之脊背一下挺直并往后退，内心惊疑道：“我们很熟吗？”可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要是平日路上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帮的，可是眼前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好是坏。
司喻之尴尬一笑：“那个，你不会自己吸吗？”
少年答得飞快：“可是道长，我怕疼啊。”
“可、可是……”
司喻之望向一旁的三个“黑团子”，“黑团子”更殷切地回望了回去，司喻之在它们脸上看到了期望。
“……”他在想什么？他刚才竟然想着这些东西会不会帮他！
司喻之秀气的眉蹙起，还在想着拒绝：“我……那个……”
“你不帮我我就不给你解开。”
“……”
“这里到深夜可是有会吃人的怪物出现哦，你不帮我我就走了。”
“……”
少年遗憾摇摇头，作势要走。
“等，等一下！”司喻之极度纠结着，父亲和师父不一定能找到这里，而他现在也出不去，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咬牙，“我帮你！可你得保证你不会害我！”
少年眼睛一弯，笑：“我当然不会害道长了。”
阿辰把手伸了出去，司喻之在他手背上看到一道划痕，正往外冒血。
司喻之犹豫了，这明显不是蛇咬的。他让他吸血，到底是想干什么？
阿辰“啧”了一声，无奈道：“好吧，这个咒术要我的血才能解开。”
见司喻之还是不信，阿辰一摊手：“我要是想杀你，早就杀了，你现在动弹不得更好下手，我为什么要跟你废话呢？”
确实是这样，司喻之将信将疑，低头把嘴凑了过去。
太冷了，司喻之心跳快了起来，有些害怕。少年的手很是冰冷，真的不像活人。
司喻之吸了第一口血后，少年的手不明显地颤了一下，然后快速把手拿开，声音沉道：“好了，解开了。”
他这样倒是表现的像是讨厌与人触碰一样。
司喻之活动活动身体，真的可以动了。“呼——”他这下放松了一大半。
司喻之自然也没发现，他的脉络恢复了正常。
“它们是你的，呃，宠物吗？”司喻之指指三个“黑团子”，还是有些警惕，“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这是哪里？”
“它们叫雾童，这是冥渊。至于为什么带你过来……”阿辰歪头想了一下道，“我们太孤独了，没有人愿意和我们玩。”
三个雾童忙不迭地点头，伸手去扒拉司喻之的白衣下摆，讨好地用头蹭他的脚。
“是吗……”司喻之内心有些抗拒，想推开又无从下手。毕竟从他到这里来这个少年和三个雾童就没有对他表达恶意，雾童更是在不断示好。
司喻之右手背到身后比起剑诀，准备召剑开溜：“那我走了，呃，有缘再会？”但他马上就发现不对，他使不出灵力！
他盯着面前戏谑的少年，半晌认命叹了口气，道：“好吧，阿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辰从水上走来船上，却没带上一点水，耸肩含笑道：“就是想找个人一起玩。”
司喻之干笑两声：“可你这种找人方式，很难让人放下戒备啊。”
见此，黑衣少年也不再多说。
以为他又要搞什么鬼，司喻之脸上笑着，心里却凝神防备。
远处突然起了浪，木舟蓦地不受控制晃动起来，司喻之一个没站稳，摔倒了。
水面不再平静，无风却晃荡起来，以木舟为中心扩大出去的海水开始汹涌澎湃，猛烈地拍打着木船！
几道黑影从水下倏地游过！
“怎么回事？！”司喻之马上扶住船身起身，朝少年问道，以为是他搞的鬼。
可少年却一脸严肃地盯着水面。
“哗啦——”“哗啦——”两声，两道诡魅黑影破水而出，挥舞着利爪朝司喻之抓去。
“道长小心！”少年一把推开司喻之，背上却被抓了一道，半跪在木舟上！
“阿辰！”司喻之慌忙扶起少年，“这里不是你家吗？！”
“是水底的怨灵。我家不在这里。”少年借力靠在司喻之身上，垂眼看着水面，司喻之只能看到他浓黑的眼睫。
也对，谁睡在水上。
三个雾童原本也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什么后，眼睛凶狠地瞪起来，圆形的嘴张开，竟然还能看到几颗牙齿，随即张牙舞爪地准备去撕扯怨灵。
黑衣少年一个冰冷的眼神瞪过去，三个怨灵“唰地”停住脚步，收起利齿。又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般跑去司喻之背后，缩成三团，委委屈屈地看着司喻之，若是它们能出声，这时发出的应该是小狗害怕时的呜咽声。
司喻之马上镇定，一手扶着阿辰，一手伸进衣襟拿出几张符咒，在怨灵再次冲过来时“唰、唰”飞了出去。
“吼——吼——”符咒贴上怨灵就爆炸，怨灵被炸得乱吼，马上就炸碎了。
“阿辰，没事吧？”司喻之让阿辰整个倚在他身上，然后紧张地去看他的伤口。
少年本想起身，闻言彻底靠了过去，虚弱道：“道长，我疼。”
又是“哗啦——”“哗啦——”两声，怨灵再次冲了出来！
“怎么还有？”司喻之伸手摸符咒，一怔，“完了，出门没带，用完了。”
少年：“……”
少年起身：“我去。”
“不行！”司喻之不容反对地按住他，“你受伤了，别动，我去。”
司喻之深吸一口气，准备赤手空拳大战一番。
“道长，你这样打不过。”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转头对雾童冷道，“还愣着？”
雾童马上会意，“扑通”“扑通”跳下水，抬起木舟飞速跑了起来！
木舟一溜烟没了踪影，徒留下的两个怨灵“砰”地散成黑雾，消失不见。
“真乖，真乖。”
不知跑了多久，彻底看不到怨灵后，少年才让雾童停了下来。司喻之一个一个轻轻拍头：“这次多亏了你们啦。”
三个雾童眼睛笑弯了。
少年闷哼一声，司喻之注意力马上转了过去：“怎么样？要不你跟我回月清殿吧，我拿药给你。”
司喻之的戒备之心完全没了。
少年半倚在木舟上，明明受伤了，却给人一副闲暇慵懒的样子，淡淡笑了一声：“不用，自己会好的。”
司喻之摇头：“不行，伤口不能放着不管。再说你是为了救我，我不会不管你的。”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刚要说话，司喻之却突然凑过来。
少年呼吸屏住了。
“你不要这样靠，压着伤口了。”司喻之把少年往自己这拉，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你要靠就靠着我吧。”
他朝少年的背看去，黑衣撕破了，隐隐可见里面的皮肉溃烂冒着血，皱眉道：“不行，你和我回月清殿。”
少年闷笑一声：“不用，我不能去。”
“为什么？”
“你父亲和师父会杀了我。”
司喻之忙道：“不会的，父亲和师父不会看到妖就杀，他们善恶分明的，你救了我，并不是坏人。”
听他叫自己是妖，少年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不去了，我怕。”
“真的，你相信我！”司喻之急了，“你这伤不赶快医治会严重的！要不这样吧，你在外面等着我，我拿了药出来找你。”
“嘘！”少年把修长食指放在司喻之嘴前，莞尔道，“现在还不能让人发现我，否则我会被追杀。道长在这里陪我一下就好，这伤自己会好。”
“可是……”
“嘶——疼。”
司喻之半信半疑地闭了嘴。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
“你讨厌我么？”
“什么？”司喻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少年。
“你讨厌我么？”少年也不嫌烦，转头看过去，眼角微弯重复了一遍。
“怎么说呢，一开始确实被你吓到了。”司喻之马上不自然地回头，“还以为你要抓我干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你也不是要害我。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这样就是不讨厌的意思了。
少年开怀道：“好啊。”又道：“我送你个东西。”
司喻之看着少年掌心中的半圆环耳饰，疑道：“见面礼吗？”随即他赶快去翻身上，可是值钱的都没有找到。
“……”
“唔，算是吧，今天不是你生辰？生辰礼物。”
司喻之“噢”了一声，高兴道：“多谢……我不能要。”
少年：“？”
司喻之：“你不是说不能让别人发现你吗？我要是带着这个回去肯定会被父亲和师父发现的。”
“也对。”少年轻笑一声，收了起来，“下次再给你。”
“天色不早了，我得走啦。”司喻之看看天，抱歉道，“家里人找我一定着急了。”
少年：“我送你。”
“对了，道长。”
司喻之赔着笑脸准备再去麻烦一下三个雾童，闻言回头：“怎么……？”
少年松松垮垮的头发散了一些落到肩上，突然抓住司喻之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们见面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司喻之愣了一下，笑道：“好啊，突然这样我还以为什么事。”
少年却不松开他的手，狡黠一笑：“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在司喻之搞懂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时，他晕了过去。
少年一手抱住晕倒的司喻之，再起身时，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修长，被抓坏的黑衣不在，变成了一身颇具质感的广袖黑袍，上面绣着繁杂的花纹，黑袍下的肩背宽而坚实。他墨发不再束着，随意披散在背上，长度到了腰腹以下。五官也完全舒展开，轮廓硬朗分明，原本俊美的面貌，此刻更具攻击性。
再起身时，这位名叫阿辰的少年俨然变成了一位邪魅的成年男子。
楚淮辰抱着司喻之，脸上平日的淡漠神情不再，透出温柔，轻声道：“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交朋友，道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