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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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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不想再关注扉间是何反应,但是眼神又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这种性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斑深恶痛绝!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刻的认知到自己的弱小。
然而比起这些,斑却更加痛恨自己。为什么到了如此地步,他却还是期望着能从别人身上得到救赎?虽然心里不信任扉间,对被背叛也有了心理准备,可斑莫名的不想看到扉间背叛的那一幕。
扉间没答话,依旧皱眉沉思着,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角都看他似是有什么心事儿一样,心思转念一想顿时了然。千手扉间好歹也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若是今天的事传将出去,少不得要落下个背信弃义的恶名。莫非他是对此有顾忌?
想到此处角都赶忙补充道:“今天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外传,如果江湖上有流言传出,就叫我不得好死!”
角都一本正经的赌咒发誓,然而这发誓的内容却语意不详的,可见没几分真心。
“嗯…你们办事还挺周全。”扉间似乎是赞许一般说了句,然后接着摆出沉思的样子,好像还要再考虑考虑这事儿。
看他如此态度,角都却突然觉得事情有点儿不对劲了,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朝鬼鲛和飞段打了个手势后,三人同时端起兵刃一步步的围了上来。
“嘶!”走了没两步,飞段突然觉得侧腹剧痛难忍,好似腹腔里有一只大手在翻搅着内脏。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冷汗便挂了满头。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的往地上掉。怎…怎么回事,行岔气了?
抬头看去,对面的角都也面露痛苦之色,满头大汗疼的额角都爆起了青筋。飞段这才惊觉事情不对。
“你给他们下了毒!”三个人倒了两个,只有鬼鲛没事儿。想到角都和飞段刚才都跟千手扉间交过手,想必毒就是那时下的。这人装模作样的摆出在考虑沉思的模样,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他俩毒发!
扉间没搭理鬼鲛,见药效发作了回手拎起斑就跑。角都和飞段都不是棒槌,他要是下毒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扉间下的是麻痹神经类的药。
赶巧的是,药效发作时两人正运气准备进攻扉间,被麻药这么一打岔顿时行岔了气。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事儿说来扉间也挺意外的。
不过管他是不是意外呢,有效就好。扉间怕他俩察觉到,所以药量下的不多。估计他俩没一会儿就能缓过来。他得趁着这时候赶紧带斑跑路,再耽误下去这小子手臂就废了。
倒是鬼鲛看他跑的这么利索,先是一愣,随即便马上反应过来纵身追了上去。鬼鲛想,要是角都和飞段的毒无药可解,那么千手扉间何必要跑?直接在这解决自己不就好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角都和飞段很快就能恢复。千手扉间是要趁着这段时间赶紧脱困!所以鬼鲛只要在同伴恢复前死死的咬住他,那么等那两人恢复了,他们三对一仍旧占上风。
果然没那么好忽悠啊,不过扉间也没觉得能这么轻易就把人甩掉。他带着斑往山上密林处跑去,然而任他轻功再好,肩上扛了个大小伙子,速度难免打了折扣。鬼鲛虽然追不上他,不过一时半会儿的扉间也甩不掉他。
尽管此时没有脱离险境,不过斑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刚才他是真的以为扉间会背弃他。直到现在,那种无力感和屈辱感还残留在心头,一点一点的烧灼着斑的心脏!令他痛不欲生。
但同时渴望力量的欲望又在斑的心里沸腾了起来!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日暮西沉,林子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扉间在前头跑,鬼鲛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的动作惊的山间走兽飞鸟四散奔逃,好不热闹。
扉间对这一片的地形比较熟悉,他善药理经常出门采药,这一片儿恰巧就是他经常光顾的山头。
因为熟悉地形,身后的鬼鲛被他越甩越远。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背上的小子怎么说也有个百十来斤的,背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谁能受得了啊。更何况扉间本身还要保持着高强度的运动。所以,再这么耗下去先倒下的一定是自己。
扉间一个纵身落向前面的树杈,等绕过这片林子上了山地形会更复杂,到时候凭着地形优势脱身就容易了。
扉间心里正盘算着甩人的路线,突然,就在他马上要落到另一条树干的时候,一枚柳叶镖从斜下方直射过来,角度刁钻直冲面门!
这一击来得实在突然,扉间和斑谁都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埋伏着。
“小心!”斑赶忙提醒扉间,然而话音脱口而出后,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避过这一击太难了。
扉间此时重心下坠即将落地,浑身的劲力早已用老。这种时候能调整身型避开要害就已经很难得了,又哪里会有办法躲过去呢!
扉间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不过他没慌。千钧一发间气运丹田,腰腹发力整个身体在空中硬生生的向一侧旋转而去。那枚柳叶镖擦着扉间的颈侧飞了过去!带出来的血花儿溅到了斑的脸上。触感湿漉漉的还带着滚汤的热度。
避开了柳叶镖的两人一起朝树下翻去,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眼角余光蓦地瞥见两点寒芒,树下方又有两只柳叶镖飞射过来!
扉间这个角度是看不见飞镖的,不过他耳朵灵敏,身手反应又极快。手上一松把背上的斑朝旁边扔了出去,他自己却也借着退人的惯性让身体偏向了一边。“嗖,嗖”的两声,两枚柳叶镖从他俩分开的空隙飞了过去。
“啧!这这也行!白毛是长翅膀了么。”陌生的声音在树下响起,听着似乎是个年轻男人。
这边扉间堪堪躲过了暗器,马上又脚尖轻点树桩,一个回身跃到了斑的身边。把人接住后重新扛在肩上。
不妙了!居然又来一个高手!
天色太暗又身处在密林中,扉间行动间回头瞥了一眼,只看见树梢上站了个人影。不过他没停顿扛着斑继续往山上跑,情势不妙,不管怎么样绝不能让他们拖住身。算算时间角都和飞段应该缓过劲儿了,到时被四人围攻,可真就插翅难飞了!
斑被扉间扔来转去的,这会儿又被大头冲下扛在了肩膀上,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本就胸腹受创呼吸困难,经这么一遭,意识也开始模糊了。
扛着斑跑了一段,奇怪的是最后出现的那人没有上来追赶,也没再扔过暗器。
扉间察觉后第一反应就是有诈!便立马警觉了起来,然而他发现的晚了。“嘶嘶”的引信被点燃的声音在前方的林中响起。
是火药!扉间和斑都要流汗了,让这东西炸一下,任你是铜头铁臂也要脱下层皮来!刚掉头要走,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强大的气流推力从前方传来,瞬间掀飞了二人!
无数的枯枝树叶和碎石块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强烈的气流吹的人睁不开眼睛。扉间把斑圈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
两人抱成一团向后飞去,一路上撞断了不少的枝干。最后“砰的”的一声,撞上了一棵粗点的大树,树干晃了两晃终究没有折断,两人这才摔落到了地上。
爆炸的冲击力太强,身体再这么一撞,扉间只觉五脏六腑都倒了个儿,忍不住喉头发甜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斑虽然意识不太清楚,但是刚才被扉间以身相护,他还是能感觉到的,心情不由复杂起来,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
这人是疯了吗,明明可以扔下我独自逃命去,以他的身手那四人加一块儿也困不住他吧。为什么不走呢?就算他跟父亲有约定,或者有什么交易在,前提也得是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吧!
斑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眼界自是不差的。刚才扉间两次躲过柳叶镖,在几乎不可能的时机完成了闪避。这份身手和内功实在世所罕见、令人叹服。
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要是为了自己而殒命,斑都觉得太过可惜了!别的暂且都不论,只是,千手扉间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别管我了你走吧。”斑忍不住说了句,这话他是发自真心说的,如今生死一线,有的事儿竟然也看开了许多。扉间虽不肯收徒,但回想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真的很照顾了。
如今情势如此,又何必再添无辜之人的性命?其实刚才那个叫角都的人说的没错,这事本就与扉间无关。
刚才的爆炸声太响,扉间被震的耳鸣头晕的,现在根本听不见斑在说话,不过就算能听见他也没时间答复了。
前边又亮起了四团噼啪作响的火星,四只炸药筒迎面飞了过来!引线燃烧的长度是算好的,不待近身就得爆,扉间速度再快也来不及避开炸药筒了。
从地上摸起四颗石子,扉间气沉丹田肩腕发力,“嗖嗖”几声石子飞射过去,正好打飞了炸药筒。
天太黑扉间看不到鬼鲛和新来的敌人在哪里,刚才的爆炸声震得他耳膜生疼,暂时听不见声音了。现在他只能凭着经验和直觉,来猜测对方可能的行进路线。
扉间刚才扔出那几颗石子也是经过判断的,用石子把炸药筒推向他判断的、敌人的方向。至于能不能伤到他们,那就看天意了。
炸药筒在空中接连的炸开,“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又是一片的草石碎木飞溅四散。扉间护着斑一面躲避,一面辨认着方向上山。
斑被扉间抱在怀里,突然觉得自己半边的身子一片的温热潮湿。反应了一会儿才分辨出,原来是挨着扉间的那半边衣服湿了。
鼻腔里尽是甜腻的铁锈味儿,热乎乎的粘稠的液体,顺着斑的脖颈往衣服里面淌。是血!这种出血量扉间伤势绝对不轻。
斑抬头去看扉间,只见他一头的白发已经变成了灰色,发间还夹杂着不少碎草树叶。脸颊上道道血痕,唇角也挂着血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扉间的血越淌越多,透过衣物渗到了斑皮肤上。斑只觉半边的身子都热了起来,扉间的血真烫啊。
放下我你自己走吧…斑想这样说,然而嘴唇开合了几次,却没有声音发出来。斑觉得眼皮沉重头脑发晕,胸腔也疼的厉害,每次的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处,痛苦的感觉难以言喻。
为了不打扰到扉间,斑一直在咬牙忍耐,最后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的让意识沉了下去。
斑昏睡的时候意识也并不安稳,身上一会儿冷一会热的,疼痛,酸胀,痒麻…各种难受的感觉在体内翻腾交替着。偶尔他的意识会有短暂的清醒,然而他眼皮沉重,四肢无力,根本动作不得,每每都是挣扎一会儿就会再度昏睡。
这一次的意识恢复,斑依旧没能彻底的清醒,还是像上次一样意识沉沉浮浮的。他能感觉到身上的伤势好转了不少,因为疼痛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斑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是侧躺在地面上,地上冷冰冰的,寒气不断的从下面传入身体中,冻的他头皮发麻。
斑觉得身上很冷挣扎着想清醒过来,于是意识与身体开始不断的拉锯着,在这个过程中身体似乎也在小幅度的抖动。
“斑…”
迷糊间斑听到有人在叫他,这个声音短暂的唤醒了他的意识。眼皮勉强的睁开一条缝隙,入目的是一片青灰色的衣角,这颜色看着很眼熟。斑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侧躺在扉间的腿上,后背的伤处被小心的避开了。
冰凉的手掌覆上斑的额头,随即扉间的脸也出现在斑的视线内。本就白皙的皮肤,这回是彻底白的没有人色儿了。脸上除了那三道红色胎记外,又添了两条血痕。
斑皱眉,心里说不出的惋惜,就好像一件价值连城的精美玉器,被人为损坏添上了裂痕一样。可别留下疤痕啊,斑不着调的想着。
斑的额头很烫,扉间想了下,然后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斑的身上。外面下雨了,扉间带着斑躲进了一处山壁的凹陷。这并不是很好的藏身之处,但好歹能让他们躲避风雨,得以喘息片刻。
雨水让气温变得更加寒冷,但它能冲去路上的血迹和扉间行动的痕迹,这么看倒也是幸事了。
寒冷的感觉慢慢的被驱散,斑的身体舒适下来,随即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他的鼻端始终萦绕着甜腻的血腥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