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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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突然有风吹过，树叶只极短地响了片刻就又在烈日下静默了，只有蝉声继续不停地叫唤。花音支着下巴听老师喋喋不休那些早已熟悉的内容。
还要多久才下课，花音感到困倦。老师已经开始讲起了下一段，只是她疲乏的思绪却翻不出什么内容，脑海里浮浮沉沉的是昨晚出现的怪物。
看到怪物的刹那，花音就预感到自己的旅程要在这里结束了。除了骤然汹涌而上的无力与失落外，另一种令她疯狂的灵感也随之出现。她因此一气呵成地完成了画作。
这幅画的成品远超出花音的预想——热闹以至有些喧闹的画面描绘了一场快乐的宴会。路飞与船员间不可言说的牵绊，难以琢磨的默契，淋漓尽致地表达在那自由自在又珍贵无比的线条中。
“真好啊，”等她画完后，一直旁观的艾斯才开口说话。他十分喜欢这幅画，只是奇怪，“为什么画上没有我，也没有大小姐呢？”
花音则是先抬头扫了眼上方的怪物后，才看向艾斯笑了笑，最后望向了大海。她轻轻闭上眼，嗅闻着大海的味道想象蓝色的海浪正在她脚下铺展。
“因为私心，”她说，“我想单独为我们画一幅画。”
艾斯掩饰地低咳一声，勉强压制住过分愉悦的心情，不让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手足无措。他可不能就这么输给一个小丫头。可惜在他想好回复前，另一边的路飞已经等不及在催他们了。
“艾斯！爱丽丝！快过来啊！”
艾斯一过去就直接被路飞几人拉走拼酒去了。花音被邀请前往娜美和薇薇那里，她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许多精致的餐点。
“爱丽丝酱，”一块漂亮的小蛋糕突然出现在她前方，花音侧头看去，是山治。不犯病的厨师举手抬足着实风度翩翩，他将蛋糕递给花音，“这是为女士们特制的爱心草莓蛋糕，请品尝。”
“谢谢，”花音笑着接过蛋糕尝了一口，因为舌尖的美味而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山治先生的手艺真棒啊。”
“爱丽丝酱～～”
猝不及防被突然犯病的厨师先生吓了一跳。
旁观全程的娜美看着花音呆愣的模样，笑着一把搂住了她，“你好可爱啊。”
被迫埋胸无法呼吸的花音：“……娜美小姐？”
“别理他，”娜美赶走了恋恋不舍的山治，拉着花音在她身旁坐下，“我们正在聊薇薇的事呢，爱丽丝也一起吧。”
时间在漫无边际的闲聊中很快过去。偶尔也有谁突然过来加入他们，带来新的食物，笑闹中将话题引向更不着边际的地方。
“让我们一起干杯吧！”
不知道是谁在大声提议，大家听到后纷纷聚在了甲板中央。
花音从没喝过酒，过去不被允许，刚刚也只是喝了果汁。但此刻，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像其他人一样高高举起，酒杯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
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那个一饮而尽的空酒杯。
花音着实没想到自己酒量会这么差，仅仅一杯就醉倒了。再次醒来后，出乎意料却又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正在原本的房间。
狐狸在心里不断组织措辞，准备应付花音的询问。可是花音只是沉默地躺着，不说话，也不起来，目光毫无焦距地望着上方。它看不透花音在想些什么，又忍受不了这种安静，最终先开口了，“这次任务是临时决定的。现在目标已经达成，怪物又出现了，[画册]就直接将我们送回来了。”
它没看花音的表情，一鼓作气地告诉花音已经过去的世界不再有返回的可能，让她不要白费功夫。
花音听着狐狸的解释，一直很安静。窗帘没有完全遮光，宿醉后头还有些疼，视界里无数的光点在重叠……重叠……重叠……直到狐狸说完，她才摆脱了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但她还是不想说话。
花音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惊讶地发现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我知道了，”花音轻飘飘地说，起来后一如往常那般打理好仪容。衣柜里已经换好了最新款的衣物，她选了一天蓝色的裙子，但不是海洋的蓝色，而是一团不竭的内焰的蓝色。花音在出门前交代狐狸不能乱跑，谨防被其他人发现。
“您醒了吗？”管家看到走出房间的花音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起昏迷的事，只是关心道：“您感觉还好吗？”
花音点点头，“我很好。”她和管家一起走到餐厅，一路上都没看到母亲，“母亲呢？”
“夫人正在出差中，”管家似乎是怕花音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连忙解释：“之前夫人一直陪在您身边，只是这次的事必须由她出面，只好暂时离开。我已经把您醒来的消息告知了夫人，相信她一定会马上回来。”
花音在知道母亲不在家后反而松了口气，“告诉母亲不用着急。今天开学，我要先去学校。”
“您刚刚醒来，还是请假在家休息为好。”
花音拒绝了管家的提议，“备车，我要去学校。”
……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
老师的发问让花音从纷杂的思绪里醒了过来。她还有不少事要做，一觉醒来，光是手机里的信息就有不少要回。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这里发生的可也一点都不少。太宰治和费佳，包括母亲，大家可能都喜欢在横滨搞事。
花音又拿出手机翻了翻，只回复了中岛敦的信息。她想了想，把手机放进背包准备逃课。
老师在看到向来认真的花音上课走神时就已经很惊讶了，更别提随后发现这个好学生上课竟然玩手机，甚至发展到堂而皇之地从座位上站起离开教室。但是想到今早得知花音暑期昏迷的特殊情况，最终没有阻拦。不过下课之后，她立刻找出号码簿通知了花音的家长。
现在，整所学校都是沉静的，所有人都被期望在他们应该的位置。花音孤零零地走下安静的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广场，来到了后门的树林——逃学翻墙的热门地点。
“艾斯太酷了！”
树林里有隐隐绰绰的人影浮动，花音没在意。大家都是逃课人，互相看不见是基本礼貌。可是靠近后那个熟悉的名字揪住了她，让她心跳不已。
根本来不及思考，花音就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们在看什么？”
“海贼王，”他们不明所以地回答，“新出的漫画。”
“谢谢。”花音一边道谢一边跑到墙角，翻墙出了学校后径直去向书店。
海贼王是一个月前出版的热血漫画，出版社为斋藤财团旗下。花音看着搜索结果自嘲地笑了笑，却还是在书店买下了这本漫画。然后她在咖啡吧订下单独的隔间看了起来。
艾斯，指腹轻轻划过他帅气的背影。她曾经就在现场，看着他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意气风发的样子。
为什么要放弃？
尽管这趟旅途走得还不够远，但只要看到这个人，不管多么疲惫她也要对明日有所期待。
花音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但只靠她自己无法完成。
[花音：老师，方便的话请来尤利西斯书店的咖啡吧。我在这里等您。]
[佩德罗：学会逃课了啊，小花音。大笑.jpg]
[佩德罗：现在就来。]
尤利西斯书店开在学校的不远处，花音在咖啡吧一个单独的隔间里。佩德罗来时惊响了门口的风铃，花音微微抬头，视线移向佩德罗。
“老师，”花音轻声说，“稍等一会，我还剩最后一点就看完了。”
佩德罗表示她不介意，她悠哉地在花音对面坐下并为自己倒了杯茶，期间还好奇地瞄了一眼花音在看什么——竟然是一本漫画。
花音不断地快速翻过一张张书页，女孩手指修长，弯曲的指骨过于纤细和脆弱，好像微微用力就会被书页割伤。
正如花音所说，她很快把所有内容都看完了。她将书合上放到一边，在佩德罗好奇的眼神里问道：“老师知道[书]的存在，那知道[画册]吗？”
“那不是已经被悦子扔了？”佩德罗下意识反问。但她很快就想到花音是怎么知道[画册]的存在了，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照出她沉沉的面色，“如果说[书]是通过文字创造世界，那[画册]就是记录世界。你进入这本漫画的世界了，是吗？”
花音仿若没察觉突然凝重的气氛，反而因为在阳光下都显出几分生机的美丽假花忍不住笑了笑，“这上面的故事和我所经历的一模一样，唯独没有我的存在。”
佩德罗没说话。
“我想回去，”花音直直地看着佩德罗，不允许她闪躲，“佩德罗老师，我要回去。”
原来我还是一个文艺小天才，母亲算计我去找[书]，女儿求我帮忙搞[画册]。
佩德罗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抱歉，花音，”她摇头，“[世界]太多了，想在里面找到某个特定世界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更何况[画册]没有返回已经记录在案世界的先例。”
花音当然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她也想过放弃的，“但是这本漫画……”
“这并不代表什么。”佩德罗打断她，话语冷静得几近冷酷，“悦子的异能确实可以窥探到那个世界。但那是因为你在那里，你是她的坐标。”
“她为什么要出版一本她也不知道结局的漫画？”
“病急乱投医罢了，”佩德罗讽刺地说，“至于结局，那么多的漫画家为她工作，还编不出一个结局吗？”
但那都是假的。
佩德罗垂眸看着花音执拗的模样，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花音，”她仔仔细细地告诉她穿越世界的条件——正确的坐标以及充足的能量。说完后微微俯身前倾，她看着花音，眼睛里写满了认真：“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小心翼翼地、稳健地、理智地活着，真的让我快乐吗？”花音反而先问了自己，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想继续循规蹈矩地原地打转了。”
佩德罗看着花音，唇角忍不住溢出笑意。小姑娘今天穿得蓝裙子真好看啊，在日光下像是热忱而澄澈的火苗。
花音想着那些海上的朋友们，想念自己喜欢的人，所有的背景都是阳光反射在起伏的海面上，形成上千颗光的粒子的瞬间的光芒。她忍不住欢喜地微笑，一直鼓动不休的念头更是在脑海中躁动难安。
“召唤的时候，画册一定会产生通往那个世界的渠道，这可以作为导向和坐标。但是能量……”花音有些泄气地趴在桌上。
“异能者。”佩德罗摸了摸她的脑袋，“产生特异点的能量或许可以。但是就我所知，目前为止，只有横滨出现过一次特异点，而那两名异能者，全部死亡。”
“……”
“但也不是说一定会死人的，”佩德罗笑了笑，“你知道悦子在横滨的安排吗？”
花音猛得抬头看向佩德罗。
“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呢？”
听完母亲的计划，时候已经不早。佩德罗催促花音快点回家，“我有些事，就不送你回去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花音乖乖说好，在佩德罗的目送下，打车准备离开。
“等等，”佩德罗叫住她，“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一定要小心。因为不论悦子想知道什么，她的异能都能告诉她。”
……
母亲的异能真的能做到全知全能吗？花音一路上都在思考要怎么瞒过母亲，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家中，仍旧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母亲正在客厅等她，黑紫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晦涩的珠光光泽，“小松老师告诉我你逃课了。”
花音熟悉母亲质询的节奏，就像熟知自己的回答。然后呢？黑紫色让她无端联想到伤口，发痒微小却深刻的划痕的结痂。她此时不想冷静思考，反而想像个孩子那样幼稚野蛮地砸东西，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才好。
但她依旧克制住了，保持一如以往回答时的语调，只是内容变了。她平静地问：
“我很可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