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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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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哗哗的下着,火车慢悠悠的咣当咣当着前行,隐隐约约能听到雨声伴着火车轮子撞击着铁轨的声音。时值夜半,大多数人半梦半醒,不知道他们即将经历一场心惊胆战的枪战。
燕文川就走在车厢的过道上,他要接点儿热水。一进锅炉间就看到一位正在接热水沏清茶的男人,拧水龙头的左手上有一个旧的枪伤疤,男人经过燕文川身边时,燕文川闻到了一股清酒的味儿。接热水回来的路上不经意的扫过车窗边的几个人,桌子上的东西一目了然:一个汾酒瓶子,一些花生米。燕文川不着痕迹的扫了几个人一眼,端着茶杯慢慢悠悠的往回走,走到一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学生身边时不小心洒了出来,热水溅了几滴出来飞洒到这名女学生裙摆上将睡梦中的女学生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哎呀!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长没长眼睛啊你!真够倒霉的。”“对不起对不起”燕文川连声道歉,刚要用手帕擦座位上的水,却又直起腰,“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就坐在隔壁9号车厢6号座,咱们换个位子好了。”女学生看了看座位,又看了看距离,不情不愿的抢过燕文川手里的车票,气哼哼的边走边道:“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燕文川笑笑,目送她走出这间车厢后,掸了掸白西装下摆,嘀咕道“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哼。”待坐下来后,不好意思的对周围的三个人说道:“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吧。”对面捧着报纸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士淡淡看了他一眼,不语,视线自然再次转移到手中的报纸上。火车在雨夜里穿行,规律的摇晃,火车撞击铁轨与刷啦刷啦的雨声交织成一曲催眠的乐章。待小插曲过后,车上再度恢复平静,火车依旧晃晃荡荡的前行着。燕文川回头看了看刚刚在茶水间碰到的男人,然后回过头:“哎,你们知道吗,这个车上有日本军人。”燕文川压低声音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中年男子感兴趣的放下手中报纸。此人是陈恭如,国民党委派新任保密局江城站站长。燕文川回头又看了一眼刚刚茶水间碰到的光头,压低身子凑近对面陈恭如悄声说道:“看,”燕文川往后一指,“就是那个人,刚才他泡茶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喝的是日本清茶。”
陈恭如嘴角一弯:“日本的茶道起源于中国,喝清茶的未必就是日本人呐。”
“诶,他满嘴的酒气,我一闻就知道,那是清酒的味道,我尝过的。”
“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就是军人?”
“他手上有旧伤,是子弹的贯通伤,”燕文川一边比划一边低声向三个人强调,“是枪伤。”
“小老弟,”陈恭如开口,“这些年战事频繁,老百姓身上有枪伤不奇怪。说不定是流弹所伤,何以见得他一定过就是军人”
“哎,”燕文川否定,“先生,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老百姓身上的枪伤是在逃跑时候受的,位置大多在头、颈、肩、背部或者是腰腹部,那个人手上的伤一看就是擦枪和玩枪时不小心走火弄伤的。”燕文川还肯定的点点头,回身悄悄用眼睛示意他们:“一看就不像好人。”
再转回身又道:“我刚刚经过的时候,看到他的桌子上是一个山西汾酒的瓶子。”
“你是说……”陈恭如抬眼看了看燕文川,“酒瓶里装的是清酒?”
“一定是,”燕文川推了推眼镜,“而且,他一定还有同伙。”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陈恭如微微眯眼。
“我刚才看他泡茶之前,坐在靠窗的位子,你们看他现在……”燕文川偷偷用手指了指,“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俩关系很密切,所以才随时可以互换座位。”陈恭如接道。
“哎,完全有这种可能。”燕文川脸上带了些小得意。
陈恭如开口一笑:“小老弟呀,你很机智啊。”燕文川低头谦虚似的笑笑。
“介意告诉我你在东北谋什么差事吗?”
燕文川笑着说:“也没谋什么差事,就是在地方法院当一个小书记员,小公务员而已。”右手拇指和小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
“原来在法院高就过,难怪会断案。”
“先生您抬举我了,会断什么案呐。”燕文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就略懂点儿皮毛而已,皮毛。”
陈恭如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零点整。
燕文川还在唠唠叨叨:“没杀过猪,但是看过很多猪哼哼,呵呵呵……”
陈恭如对身边的手下命令:“通知二组,准备行动;通知乘警配合我们行动。”
两个人面无表情:“是!”起身离开座位,从燕文川面前闪过去。燕文川一愣,往陈恭如的方向探了探身体,感兴趣的问道:“先生,您是……”
陈恭如拿起报纸:“小老弟,如果我是你,我就把嘴闭上。”
燕文川坐直身体,呐呐道:“哦,我闭,我闭。”不再说话。
火车继续在雨夜中前行,伴随着不时隐隐传来的雷声。刚刚和燕文川换座位的女学生坐在九号车厢里向外望去,闪电照亮了雨珠的样子,穿过雨帘也看不清路。这是车厢的门开了,一队右手持枪的人走过来,她反射性的把手伸进了膝盖上放着的柳条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这队人就从她身边经过,往她刚刚所在的车厢匆匆而去。九号车厢里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默默跟随着这队人向另一个车厢探究。她将手从柳条箱中抽出,亦回头张望。
另一车厢内,陈恭如淡定的看着报纸,燕文川坐在他对面微微发愣。车厢门开了,陈恭如的手下以及乘警鱼贯而入。燕文川微微皱眉,不安的动了动腿,向车窗的方向窜了窜。
而刚刚被燕文川和陈恭如讨论了半天的某位正喝茶的日本军人,一抬眼就看到这队来者不善的人,“有情况。”同他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动作迅速的拎起箱子,预备从车厢另一个门离开,头一个人刚打开门就被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的人一枪命中脑门,倒地。随着这一声枪响,双发迅速在这车厢内来了一场让普通乘客尖叫混乱的枪战。燕文川慌乱的用手绢堵着耳朵,反应过来后立刻抱头蜷在座位上,尽量将头缩在窗户边的角落里。人群慌乱的从车厢两侧的门逃窜,有人踩着尸体连滚带爬的奔出门去,有人抱头一路尖叫而去,场面十分混乱。燕文川慌慌张张的看到陈恭如拿着报纸坐在座位上,颤声说道:“先生,趴下,快趴下。子弹可不长眼睛啊。”
陈恭如平静的道:“小老弟,好戏可刚开始,不看可惜了。”
燕文川快哭了:“可什么惜啊~”手还扶着眼镜腿儿,将脸埋在桌子下面。
“砰砰砰”的枪响持续不断,不知道谁在喊:“快蹲下!”“松本君,你快走,我来掩护你!”陈恭如眼睛一亮,将车窗打开,雨水瞬间被卷了进来,浇了燕文川一头一脸,这时陈恭如手一松,报纸被风刮起,糊了一名刚站起来的日本军人的脸,被陈恭如一枪爆头。吓得燕文川扭曲了一张脸,无声尖叫。
陈恭如“砰砰砰”几枪结束了此次战斗,手下迅速冲上前打扫战场。陈恭如也走上前查看。燕文川一身雨水僵硬在座位上,然后画了个十字架祷告一下,关了窗户。陈恭如听着手下报告:“报告,海蛇小组集体覆没。”陈恭如长出一口气:“整整七年了,终于结束了。痛快!马上打扫现场。”“是!”众人得令。燕文川摘下淋湿的眼镜,带着一头一脸的雨水慢慢坐了起来。扒着43号的椅子靠背悄悄探头,远远张望着。
陈恭如正要离开,一个趴在箱子上的男人突然睁眼,右手举起一把手枪,但是很快被陈恭如的手下制服。陈恭如扫了这个人一眼,道:“给他包扎一下伤口,务必留下这个活口。”两个人架着不断挣扎的这名日本人,有一个人正要掀开他刚刚压着的箱子,他叽噜咕噜一通乱叫。架着他的其中一人皱眉“揭开。”里面是一把小提琴。燕文川一只手攥着手绢,任雨水不断的顺着头发滴落,他眯起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棕色皮箱里黑色的小提琴盒。
陈恭如回过身向这边走来,看到燕文川呆楞的脸,伸出右手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很棒」的手势,燕文川反射性的也摆出相同的手势,坐回座位时看到女学生在车厢门边皱眉瞪着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右手,燕文川惊吓般收回了手。看到有人往车厢门走过来,她迅速消失在门后。
火车呜呜的响了起来,要到江城站了。
此时的江城火车站,闪电雷声几乎和雨水一样接连难断。
保密局江城站情报处处长娄海平在站台上走来走去,他站定,沿着铁轨的方向向远处眺望,希望能看到火车,可惜远处依然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到坐着看报纸的技术处处长蔡老四的身旁,看到蔡老四正色眯眯的看着报纸上前突后翘的美女图后,老四看了他一眼,特流氓的吹了一声口号。海平一把将报纸从他双手中抽出,一边折起来一边说:“一天到晚净看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看的。”然后就叠吧叠吧把报纸扔一边去了。老四瞅了报纸一眼,仰起头哭丧个脸对着海平:“我看个报纸招你惹你了我。啊?”海平无奈,教育道:“以后看点好的。”老四也很无奈,一甩头,挤着一张脸争辩道:“我看个性感女郎有什么不健康的呀。”海平的眼睛早就盯着远处去了。老四耍赖中火车呜呜的开过来。海平碰了摇头晃脑的老四一下:“火车来了。”火车大灯穿过雨幕照过来,老四立刻摆出严肃脸(好喜感,有木有!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了),取过帽子整齐的戴好,站起身和海平一起站在接站处等待火车停下。
车门打开,陈恭如从八号车厢走下来,海平和老四立正站好,齐刷刷的行了军礼:“老师好!”陈恭如乐呵呵地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右手一一和两个学生握手:“海平、老四。”老四微微弯腰,双手与陈恭如握手。陈恭如抽回手插回风衣口袋,笑着和两个学生打趣:“老四怎么又胖了啊。”老四拍拍自个儿,哈哈笑:“额,呵呵呵,惭愧惭愧。”陈恭如严肃脸:“你们还是叫我站长吧,”墨镜后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别叫老师,叫老师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们搞小团体呢。毛局长最反感这一点了。”海平立正:“是!”老四在旁边看着海平,点头中:“是是是。”
而同一时间,燕文川也从火车上下来,向站外走去。与身后接女学生的江城地下党马天平擦肩而过。
“恭贺站长老师上任!”海平笑着说,老四在一旁哈哈哈的笑着鼓掌,一时间气氛好得很。这时陈恭如所带的人从车厢里将日本海蛇小组人员的尸体抬出,老四一下子收了笑容:“站长,这....”海平也收了笑容:“站长,这车上出什么事儿了?”
陈恭如回头看了一眼,说道:“带着细菌档案的日本潜伏间谍小组被我们一网打尽了。”
老四乐了:“站长神勇啊”
陈恭如笑了:“噢,老四啊,你马上和我的人去办一下交接手续,他们还有赶回南京复命呢。”
“是!”
“哎,等一下,有个敌特分子的活口,你马上给他送往医院治疗,一定要严加看管,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站长,您就放心吧。”老四答道,然后对陈恭如身后的两人说道:“二位请跟我来....”说着带二人离开站台。
陈恭如对海平说:“海平,我们也走吧。”
“是,站长老师请。”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远处驶来,车里坐着新任保密局江城站站长陈恭如,以及坐在驾驶位的保密局江城站情报处处长娄海平。
坐在后排的陈恭如望着车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前面的娄海平:“哎?二十四兵团有什么异动没有啊,局座这次派我到江城就任,监控二十四兵团是我的首要任务。”
“我已经对兵团中一些可疑分子进行了监控。其中有一个叫古树民的旅长特别活跃。不过在今天凌晨十二点以前,这些可疑分子都不知去向,我怀疑他们在秘密集会。”海平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集会地点在哪儿?”
“目前尚不清楚,正在调查当中。”
“白长官现在还在江城视察,一定要严防有人乘机作乱。再有,一旦掌握这些可疑分子通共的确凿证据,马上实施抓捕。”
“是。”
燕文川一手举着一把大大的黑雨伞,一手拎着行李箱,走向燕公馆,离燕公馆大门几米远的地方他发现门口有两名特务。家里有谁,他们在监视什么。燕文川迅速躲进灌木丛里。
“二十四兵团和地下党在这里开会,密谋造反,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向姚副站长禀报过来抓人。”
“好。”
燕文川一听,赶忙上前拦住,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两人,拖进路边的树丛里。悄悄的由密道绕过大门,进入花园,来到洋楼的窗边听里面的动静还真是策划着什么。厅里古树民及其部下正与马天平、窦婉如(也就是火车上那个女学生)正在讨论起义之事,燕文川还没听到什么,手里收拢的雨伞突然自动打开,发出了声响惊动了开会的人,一群人冲出来截住了正要离开的燕文川----不许动,把东西放下!燕文川扔了手里的雨伞和皮箱。“慢慢转过身来。”窦婉如皱眉:“是你!”
雷雨依旧,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穿过雨幕停在了保密局门前。娄海平从驾驶座下来,拉开了后排座位旁的门,陈恭如从轿车中甫一出来,两名撑伞的军人模样的人立刻迎上前来。两人笑容满面,其中一人行了个军礼:“国防部保密局江城站副站长姚鼎秋向您报告!”
陈恭如一抬头就看见此二人,也是面带笑容,上前和姚鼎秋握手:“哎呀,姚副站长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此等候啊?”
姚鼎秋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本来我们准备亲自到车站接您的,可是因为公务在身,只能在此等候了。请站长多多原谅。”
“哈哈哈,哎呀,如此之工作精神真是令我感动啊。”
“陈站长客气了。久闻您是军统元勋,气度儒雅。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恭如摆摆手:“哪里哪里,浪得虚名、浪得虚名啊。”陈恭如看向另一位,“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们站行动队的队长----廖忠虎。”
“啊辛苦辛苦。”陈恭如和廖忠虎握手,廖忠虎挤眼偏头,结巴道:“陈、站长好!”陈恭如看向姚鼎秋:“他这是....”
姚鼎秋解释:“小时候落下的病....所以有点儿....”姚鼎秋做了个“磕巴”的口型,没有说出声。
“啊哈哈哈”陈恭如点头表示理解。
廖忠虎抬眉毛闭眼睛使劲儿:“陈站长,见笑了。”
“哎呀,陈某初来乍到,日后还请两位多多协助呀。”廖忠虎傻乐声中,姚鼎秋笑说:“请站长放心。”雨下大了,海平道:“二位啊,我先送站长进去。”姚鼎秋忙道:“好好好”陈恭如说:“先行一步。”
待海平和陈恭如走远,姚鼎秋变了脸:“什么东西。”一直呲牙傻乐的廖忠虎翻了着眼睛瞪着离去的陈恭如,对皱着眉头撇嘴的姚鼎秋说:“姚、副站长,我、看他还、有点儿官架呢他。”姚鼎秋一挑嘴角:“哼,甭搭理他,回去!”
另一边,燕文川被一群人丢在楼梯上,用枪指着脑袋逼问身份。“各位长官,我....啊啊!!”窦婉如一下子将枪抵在燕文川的太阳穴上,吓得燕文川啊啊直叫唤。“臭流氓!竟敢跟踪我!”窦婉如一脸厌恶。
“哎呀,姐、姐姐!我、我没跟踪你啊!”燕文川叫屈,“我这不是回、回自己家吗!”
“还敢狡辩!会自己家来这儿干嘛?!”
“这、这不是燕公馆嘛,这是我家呀!”
“你再....”
“哎....”老马打断了窦婉如,问燕文川,“燕仲彝是你什么人?”
“是家父啊。”燕文川看了眼众人,说,“鄙人燕、燕文川,我在东北,可那边正战乱呢,我就回来避难了。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啊?”
古树民问:”你认识雷震山吗?”
“当然,雷司令,那是家父的世交。我上车前还和雷世伯通电话了。我都和雷世伯约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拜访他。”古树民沉默。老马问:“你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什么?”窦婉如将枪抵上燕文川的额头:“快说!”
“没!没听到什么!”
“说不说!”
“我真没听到什么!”
老马一挥手:“把他押到楼上关起来。”
燕文川郁闷:“这都是为什么呀?!”
楼下大厅里古树民讲到:“雷司令让我住在燕公馆,其实就是给燕家看房子的。前两天雷司令叫我尽快搬出去给燕文川腾地方,我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之后众人担心燕文川向雷司令泄露信息,安排进步青年窦婉如暂时留在燕公馆监视燕文川。窦婉如就这样留在燕文川的家里。而燕文川之后的每一天都同这一天一样,惊心动魄,“多姿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