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行》冲浪的猹

64、星河阵法（五）

　　　顾昭提着灯笼走在沧海城的大街上，看着眼前的东西有点恍惚，这是几年前沧海城？跟现在的样子差太多了！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坐在城外的小河边歇息。这个幻境比上一个大太多了，找起来非常吃力。

　　突然有一个人走过来，怯声问道：“公、公子，要不要买一个药囊？”

　　顾昭心下一震，回头一看，果然是叶采薇！原来是回到了九年前，他们相遇的第一天。

　　那时候的叶采薇才十四岁，原本家境尚可，却因为弟弟被拐，父母重病，只能自己跑出来贩卖药囊赚钱糊口。

　　顾昭心疼地看着她，此时的她面容清秀，但是已经有些疲倦神色，说出当年的话：“你听我讲讲话，我就买你的药囊。”

　　叶采薇喜道：“真的？只要听你讲就可以了？”她已经好久没有把药囊卖出去了，正愁着没钱给爹娘买药。

　　“当然，你坐这里。”顾昭点点头，道：“我心里烦，但是又找不到人诉说。”

　　叶采薇坐在一边，道：“公子，你说罢，我听着呢。”

　　那一年自己是怎么说来着，顾昭想了想，道：“我和我弟弟都想跟师父去周游历练，可是我爹说要留一个下来打理家业，其实我知道这个不是真实原因。”

　　叶采薇道：“那是因为什么？”

　　顾昭轻声道：“因为我的武学天赋不如我弟弟，师父不想带我去，又不知道如何跟我说才能不伤我的自尊心。”

　　叶采薇安慰道：“会武功已经很厉害了，总不能每个人都当最厉害的那个吧。”

　　十七岁的顾昭正是争强好胜的时候，哪里听得进去，痛苦道：“我想要变强，我不甘心，我才是大哥，可是我打不过我弟弟，我没他那种天赋！我嫉妒他，我不想让他比我好那么多，师父夸他，爹娘也夸他，我也很努力了啊！”

　　叶采薇听着听着居然哭了起来，顾昭愣了，“你哭什么？”

　　叶采薇哭了好一会，才道：“我也嫉妒我弟弟，我以为只有我这样，太好了，原来你也是。我现在又高兴，又难过。”

　　顾昭一天到晚光记得要练武，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块手帕给她，道：“别哭了，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叶采薇不肯接过他的手帕，怕弄脏，顾昭直接塞到她手里，道：“送给你了，我不要了，你不用还我。”

　　“谢谢公子。”叶采薇心里一暖，擦了擦眼泪道：“爹娘从小就偏心弟弟，虽然他们跟我说都一样疼，可是每次有好东西都先给他，我好嫉妒他，有时候好恨他们，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们还是爱我的，虽然更爱弟弟。可是我弟弟对我很好，有好东西总会分我，我竟然有时候希望我弟弟去死，这样爹娘就只疼我一个。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讨厌，真不是个东西。”

　　顾昭劝道：“姑娘不要太过自责，人无完人。”

　　叶采薇愣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把这些想法说了出来，马上羞愧得不行，道：“我知道错了。我特别对不起我弟弟，老是迁怒他，如果他现在回来的话，我一定要对他好好的，不再对他发脾气。我好难过，我为什么这么弱，什么都做不好。如果我会武功的话，他就不会被人抢走，爹娘也不会生病。所以，公子，你练武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还是为了保护家人？”

　　顾昭道：“以前只是为了变强，没有想过那么多。”他当时好像是这么回答的吧？

　　叶采薇道：“我以前很多事情没有看开，看见娘给弟弟的那个鸡腿大一点都会不开心半天，现在我只希望弟弟能回来，娘也还可以站起来给我们做饭，健健康康，一家人就这样好好的活下去就好了。其他的，别无所求了。所以，我好羡慕公子。”

　　顾昭点点头道：“是我钻牛角尖了。”

　　叶采薇笑道：“公子，你要是也想去历练就去吧，跟他们说你也想去。他们要是不答应你，你再自己去。我听说沧海城虽然很好，但是外面的地方也很大，我要是个男子就好了，我也想到处走走。”

　　顾昭笑道：“谢姑娘指点。”话还没说完，场景又慢慢变了，下一个幻境开始了。

　　自从那次之后，顾昭心境变得很好，武功反而大进，师父也就同意带他也去历练，不过他历练了三年后就回家接管家业了，大半年之后又重新遇见了叶采薇，要不是那个药囊，差点没认出来，现在的叶采薇比起以前太憔悴了，没有想到她后面的境遇竟然这么差，顾昭很愧疚。

　　顾昭站起身来，继续找林攸宁。这一次，他想帮上点忙。

　　顾白看着眼前的张云和，脸有点红，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说错话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云和点点头道：“顾三公子莫害怕，这个幻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们先出去。”

　　顾白看了看周围的山林，忸怩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扭伤腿了。”天知道这一个幻境为什么是在这种深山老林，找了半天人都没有，还扭伤了脚。

　　张云和带着歉意道：“这里是白云山的后山，是我平时居住的地方。顾三公子应该是掉进被我的幻境里了。”

　　幻境不是凭空产生的，是根据入阵之人的记忆幻化出来的，因此熟悉的人有更多机会进入到同一个幻境，但是也不绝对，像顾白现在这样就是掉进了张云和的幻境里。

　　张云和跟顾白没怎么讲过话，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判断是不是真的，但是又不好扔他在这里，便道：“我背公子回去吧，我的屋子就在不远处。”

　　“好，好吧。”顾白当然不会拒绝了。

　　张云和把身上的剑拿下来，挂在腰间，背起顾白施展轻功，不多久就回到了木屋。顾白在他身后心猿意马，这个是真的么？还是假的？

　　“你平时就住在这里？”顾白看了看屋里简陋的摆设，大方道：“你们门派也太穷了吧。等我出去，给你送点家具。”

　　“多谢顾三公子，但是不用了。我平日多在外面练功，怕是用不到这些东西。”张云和帮他鞋子脱下来，准备帮他把骨头正回去，“有点疼，忍耐一下。”

　　“哦，没关系的，我不怕疼。啊啊啊——娘——咦，这就好了？”顾白才喊了两声，就见张云和已经弄好了，重新帮他涂了点药。

　　顾白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张道长武功好，阵法也厉害，人又和气，还长得好，我跟你比起来太差劲了，怪不得我爹天天骂我不争气。”

　　“顾三公子莫要这样夸我，我也没有这么好。”张云和第一次被人正面这么夸，顿时脸色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别人看他好似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出过山见过什么世面，清风道长跟他讲了山下很多东西，可是他实际上没见过，心里还是好奇的。

　　大家都有的朋友，他好像也没有。

　　顾白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好。”

　　张云和想起了他那天呆着看自己的样子，虽然眼光很直白，但是也很纯净，便轻轻笑了一下，道：“感谢公子看得起我，我也觉得公子好。”

　　顾白见他笑了又看呆，张云和虽然看着清冷，实际上很和气，但是却不常笑。

　　张云和见他又愣住了，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没、没什么，我刚刚想起了别的事情。”顾白低下头，脸有些羞红，顾白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也有看别人看呆的一天。

　　张云和以为他担心叶采蓝，便劝道：“公子不用担心，叶公子很快就会好的。”

　　顾白点点头，抱着灯笼，心里有点惭愧，叶哥哥还没有醒过来，自己却老是在想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