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彼岸天》沐小悦

9、第九章 登堂入室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中年医生摘掉口罩，沉重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不会的，妈妈没事！一定会好的！”
　　半夏抓住医生的袖子，祈求地望着他。然而，得到的是一句“节哀顺变”。
　　这句话好像开启了半夏的沉默模式。她安静地坐到休息椅上，直直地盯着雪白的墙壁，一言不发。
　　“小姑娘，不见家属最后一面就推走了。”护士第三次提醒。
　　半夏好像没听到，没有反应，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护士无奈，最后直接将人推走了。
　　整整一夜。半夏就坐在抢救室外面。直到第二天清晨，医生再次劝她，她才起身离开。
　　她浑浑噩噩，不知去向哪里。
　　路上不断有车朝她按喇叭，她置若罔闻。吓得司机不停叫骂，她也没有一点反应。
　　还是回了家。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刚到这里时，于爸爸，于妈妈慈祥的笑容，清妍开心的笑声，都还在这栋房子里。就算自己的父母因他们而死，可她也宁愿相信，他们一家也曾真心待她。
　　她在最无助的时候，于爸爸一家人给了她遮风避雨的家，给予她难得的亲情，给她读书的机会，这一切都有赖于他们，而今他们一个个都离她远去。
　　还有清妍！她猛然想起清妍，她又该怎么告诉她妈妈去世的消息？
　　清妍曾让她照顾好妈妈，可她眼睁睁看她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却无能为力！
　　沉重的负罪感压迫的她喘不上气来。她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一会儿窒息感才得到缓解。
　　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
　　半夏爬起来，打开门，惊在原地！
　　韩冽！
　　此时半夏双眼红肿，眼底映出浓重的青色，苍白的脸上泪痕层叠，见到眼前人，眸子里瞬间充满惊惧。
　　“半夏！”韩冽敛去眉目间的凌厉，关切地叫道。
　　半夏稳稳心神，沉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这是于家，他来干什么，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徐向姗的后事，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半夏这才想到，她无力处理，更何况他也是于家一员。
　　她不再理会他，重新窝进沙发。
　　韩冽走进来打量一番，再看看蜷缩在沙发里的女孩，面上浮现不明意味的笑容。
　　“妈妈刚去世，能收起你的笑么？”半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站在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面前，气愤指责道。
　　他不以为意。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勇气可嘉。
　　韩冽从小便对于家人没有多少感情，包括于浩然。他之所以回到这里是因为......她！半夏！她身上有秘密，要查清楚，必须接近她。
　　“抱歉，我尽量。”戏谑的神色令半夏暗自生气，瞪着他却不敢再说什么。
　　重新缩回沙发角落，她开始思考最现实的问题，怎么告诉清妍这个噩耗，思来想去也说不出口。
　　韩冽进进出出，处理徐向姗的身后事，还有陌生人。半夏无心理会，也不问他具体做什么。浑浑噩噩坐在那里，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她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清妍。
　　“过来吃点东西！”韩冽大力将她拉起来，拖到餐桌旁。
　　半夏没有食欲，也不想和他说话。看了桌上的清粥小菜一眼，转身又朝沙发走去。
　　韩冽再次抓住她，“吃掉！”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半夏吃痛，拧眉瞪他，试图挣脱他的控制。
　　“我不介意给你灌下去。”他轻飘飘地说，和他使出的力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半夏看看他，被悲伤暂时掩盖的害怕渐渐冒头。她乖乖坐下，强迫自己吃掉面前的粥。
　　“乖女孩！”韩冽揉揉她的发顶，坐到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
　　见她吃完，他状似无意道，“我已经替你告诉清妍了。”
　　半夏一顿，也好，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清妍。
　　“回房睡觉，别在这里碍眼。”韩冽的语气不容抗拒。
　　不确定韩冽为徐向姗的后事而来，还是打算长期居住，她并不打算违逆他的意思。直接回房间锁了门
　　望着她消瘦的背影，韩冽眼神中充满期待。
　　这一觉睡的很沉，没做梦，醒来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拿起床头的电话，已是第二天早晨，她整整睡了十六个小时。
　　“赶快起来吃早餐。”韩冽鬼一般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她大叫一声，下意识抓起被子把自己捂个严严实实。
　　“我若想做什么，你能阻止么？”
　　半夏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你先出去！”半夏恨不得撕碎韩冽脸上的笑容。
　　待韩冽出去，半夏跳下床锁上门，又仔细检查一遍，才放心。
　　昨天没去上课，也没请假，手机里有学校和周暮的打来的电话和信息留言，周暮连发几十条。昨天无暇顾及到，今早开机这些电话和信息一溜儿的进来，响个不停。
　　换了身白色衣服，她窝在房间里给老师打电话请假，又回复了周暮，然后盯着窗外发呆。
　　现在她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不管徐向姗之前做过什么，起码曾给过她家的温暖。而今她不在了，可能她连住的地方都要失去了。
　　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悲伤、无望，掺杂着对韩冽的恐惧，令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铃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清妍的名字。她犹豫着，又该怎么对清妍解释。
　　“清妍，怎么没休息？”这个时间那里应该是晚上。
　　“半夏！是你！肯定是你！是你故意害死妈妈！”电话里不出意料传来清妍怒气冲天的骂声。
　　半夏无言以对。是她，是她没有照顾好徐向姗，有负清妍嘱托。
　　紧接着，传来清妍歇斯底里的大哭，哭得她也满脸泪痕，无声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唯一能对清妍说的也只有苍白的道歉。
　　“半夏，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电话挂断，她长叹。
　　她与清妍之间又多了一条解不开的结。原本如姐妹般亲密无间，一个夏辰逸已经令两人矛盾不断，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