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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整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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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其实就是无妄之灾,杨英发突然听周巧儿跑来说自家媳妇和村里的柳夫子勾搭成奸,他虽然不想相信,但奈何周巧儿手里的小衣他确实见桂娘穿过。
他与李桂娘成亲后聚少离多,根本分不清那件压根就是伪造的。其实事情到了那里,如果他选择和李桂娘开诚布公,拿着小衣去质问,一切也都会真相大白。周巧儿的谋划根本说不上紧密,无论从那边,只要用心就能找出破绽。
然而杨英发却另辟蹊径,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试探自己的妻子。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真的跟柳夫子有瓜葛,所以那天从家里出来后,又穿上周巧儿那来的那件竹青色衣服,我就是想试试!”杨英发又哭又笑:“要是没那回事,有人去抱她她肯定会反抗,要是有,她见到衣服以为是柳夫子……”
殷弋雁接道:“她反抗了。”
赵胡缨已经放开了他,然而杨英发却不再反抗,他瘫在地上,糊了满脸的眼泪:“对,桂娘反抗了,但是我害怕她发现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我就,我就……”
“你就逃走,脱下衣服埋起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旧进了城。”
杨英发艰难地点点头。
王仇从屋里探头过来,简直匪夷所思:“你就没想过你媳妇会闹?”
“一般女子遇见这种事,都不会声张!我怎么知道——”
王仇翻个白眼:“那是你媳妇,你不知道谁知道。”
不等杨英发再狡辩,殷弋雁追问:“既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一口咬定要让柳夫子给李桂娘偿命,他可什么都没做,对于这点,应该没人比你更清楚吧。”
“我不清楚!”杨英发猛然抬头,低吼:“我怎么知道周巧儿那个贱人骗了我!不然就算柳书易没有入室轻薄,那他们之前——”说到这他突然泄了气,脸色青白交加。
半响,他喃喃:“我媳妇总不能白死了吧。”
屋外的风呼啸而过,听起来格外的凄厉。
蜡烛摇曳了几下,淌下几滴烛泪。
事情到了这里,差不多算是弄清楚了,虽然有些细节还待商榷,但那也是府衙的事了。
殷弋雁让杨英发和周巧儿录口供,这才想起负责文书的郭思言。随即让赵胡缨去杨家屋外的大树下找人,就发现郭思言竟然还睡的昏天暗地。
等把他给折腾醒后,赵胡缨又去把周巧儿也弄醒。还没弄清状况,郭思言手里就被塞了支笔,杨英发和周巧儿惨然瘫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陈述供词。
王仇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写啊!”
郭思言一激灵,结巴道:“写……写啥?”
“他们说啥你写啥啊!快点,还要把人带回去呢!”
“噢噢噢。”郭思言稀里糊涂地提笔开始记。
殷弋雁走到屋外,负手站在院内。赵胡缨跟了出来,站在离她半尺的后方。
夜色将尽,朦朦胧胧的雾气开始从林间弥漫起来。
赵胡缨哼哧半天,含糊地喊了声:“表嫂。”
殷弋雁望着天际出神。
赵胡缨提高音量:“表嫂!”
殷弋雁回神,恍然:“啊?哦,你喊我?”
赵胡缨想撇嘴:“我就一个表哥啊。”
殷弋雁默了默,随即歉然:“不好意思,我还不太习惯。怎么了?”
“你是为了表哥才回京的吧。”
“呃?”
“圣人说他今年一定得定亲。”赵胡缨道:“他那么挑剔,从来就没给过谁好脸色。结果你一回京他就去求圣人赐了婚。”
殷弋雁忍不住失笑:“对不住,我之前并不认识谢世子。”
赵胡缨才不信,他那个表哥冷冷淡淡,从来不跟人多说一个字。如果不是有旧,又怎么会主动定亲,弄得姨母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殷弋雁见他表情,知他不肯相信,但这件事的内情却又不好解释。无奈之下,只能闭口不言,装作没看见了。
她刚刚说之前不认识谢夙,这并非托词。殷弋雁望着月亮,突然有了回忆的兴致。
这些年来,她跟着致仕的外公到处游历,一年中除了春节会回京几日,其他时间都在外奔走。
所以当外公告诉她,她爹让她即刻归家时,她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等到日夜兼程赶了回去,却一进府就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学规矩,学女工,学持家。然后,准备嫁人。
不拘是那家,只要家世清白,人品方正,都可以商量着议亲。这是殷侍郎,也就是她爹的原话。
殷弋雁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人,然而却被那些所谓正常女儿家都会的东西,折腾的焦头烂额。殷侍郎,堂堂翰林学士,天子侍读,竟犹如三姑六婆,天天拿着各家公子的画卷围着她绕来绕去,非要殷弋雁选出个心仪的。
殷弋雁:“……”
而她的亲娘姚稚秋,就坐在一旁品着茶吃着糕点,或是嘲讽殷侍郎几句,或是嘲讽殷弋雁几句。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殷弋雁做梦都梦见一大圈公子围在她床头,搔首弄姿地问她我与徐公孰美后。她拎着剑跑到殷府门口摆了个台子,旁边用殷侍读藏在密室的玉轩纸挑了个招牌:
比武招亲。
小半个京城都轰动了,殷府是御赐的宅子,周围全都是各色官员的住家。这里的人从来只在坊间或是集市上,见那些跑江湖卖艺的用这个招牌做噱头,还真没听过会有正经的官宦贵女弄出这种事。
武官家也不会啊,何况是清贵的翰林家。
当刚下朝的殷侍郎得到消息,气死又气活过来,急忙跑到家门口时。殷弋雁正神清气爽的站在台上,台下则躺满了各色哀嚎的人,里面不乏有些是他挑中的青年才俊。
殷侍郎看见自己当初娇怯怯的小女豪爽地一挥手道:“剩下的一起上吧。”
他捂住心脏,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比武招亲事件以殷侍郎大发雷霆,宣布将殷弋雁禁足而终结。当殷侍郎带着礼物,去给那些被打的公子哥家赔礼道歉时,殷弋雁则背着包裹轻松翻过围墙,打算离家出走。
然而刚从墙上落下来,她就撞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双很安静的眼睛,他的眼角很薄,容易让人想起冬日将尽时水面的浮冰。
殷弋雁落到地面才回过神,她直起腰,拍拍手上的土,礼貌地朝坐在马车里的那个公子颔首,准备离开。
然后就被喊住了。
再然后就达成了约定,这位自称是南阳王世子,叫谢夙的人说自己需要一个省事的未婚妻,而殷弋雁也需要个不多管闲事的未婚夫。因此,他们两人定亲是一件双赢的事。
虽然因为谢夙长得很好看,殷弋雁格外的有耐心,但最让她心动的,还是谢夙的承诺:“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姑母荐你入军巡院,并且说服殷侍郎不再插手你的事。”
就因为这句话,殷弋雁决定把自己卖了。
谢夙的姑母是安乐长公主,与圣上是同胞兄妹。她掌管着女官的选任与考核升迁,平生最爱做的事是选贤任能。当今朝堂,不止是女官,很多朝官同样也出自她的举荐。殷弋雁若是想谋职,最好的方式就是走她的路子。
那天天气很好,街旁的海棠树结满了果子,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啄食。
谢夙跪坐在马车的软垫上,白的透明的手执起玉色茶壶,倾倒出的茶水碧绿。他翻手示意殷弋雁取茶,十分的礼貌周到。
殷弋雁向他道谢,他的笑意很淡:“不必如此,各取所需罢了。”
回忆戛然而止,停在了谢夙的那个微笑上。殷弋雁恍惚一瞬,鼻旁似乎又浮现那天茶水的清香,她定了定神,把跑远的思绪拉回来。
那边得不到回应的赵胡缨已经进了屋,偶尔能听见他和王仇揪着杨英发和周巧儿的供词不放,非要刨根问底。郭思言的劝说声微弱,一直努力试图安抚他们。
殷弋雁叹口气,转既又笑了笑。赵胡缨是谢夙安排进军巡院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表弟,倒是能挡了不少是非。而王仇则是身份尴尬,他是上京府衙总捕头胡胥的独子,可惜自小便被拐走,最近才被找回来。军训院里把他放在那里他都能跟人干上,最后倒是插到她这边。
郭思言就更有意思了,他的文书官职是家里人花钱买的,可身为一个需要经常直面事故现场的文书,他却怕血怕尸体。嗯,现在发现他还怕黑怕鬼。
盘算着身边的这几人,殷弋雁扶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不过片刻之后,她便收拾好情绪,又恢复成稳重的殷巡司。
屋里的动静渐渐没了,殷弋雁走进去,就见郭思言搁下笔,拿起纸小心的吹了吹。
王仇看向她:“巡司,这两个人得带着吧。”
“废话。”赵胡缨虎视眈眈望着杨英发:“这种人现在就得抓回去!”
屋里湿冷,周巧儿望着周围又惊又惧,简直成了惊弓之鸟。她往前爬几步,惶恐道:“对对,把我抓走!快把我抓走!我不要待在这里!”
杨英发咬牙望着她,之前要不是被拦着,他简直想活撕了周巧儿。
王仇冷哼:“还有脸怪别人,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确认供词录完了,殷弋雁让他们收拾好东西,带上杨英发和周巧儿立刻回城,免得横生枝节。虽然那村长似乎站在官府这边,但解释起来还是麻烦,不如直接把人带走,剩下的就交给上京府衙来处理。
夜色深沉,从村里回城的路上雾气越来越浓,刚走到半路,竟突然下起冷雨。雨水让地面变得湿滑,其他人都还好,周巧儿和郭思言却连连打滑,不一会就面色青白。
秋雨侵骨,殷弋雁估摸了下路程,道:“来的时候前面有个庙,我们在那等雨停了再走。”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不少。又穿过一片林子,刚出来就见到前面路旁确实立着座破庙,然而让人惊讶的是,这大半夜里,庙里竟然透出点点光芒。
几人互视,王仇道:“巡司,咱们还过去吗?”
雨下的越来越大,殷弋雁伸手接雨:“先去看看。”
待到走近,才发现庙外走廊上竟然围着一层帷帐,原本洞开的大门也被简单修好,屋里的光芒透过来,能看清被映红的帷帐上绣着精美的松鹤图案。
赵胡缨啊了声,与此同时,帷帐突然从里面被掀开。
“小公子?”
“杨叔!真的是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