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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无用的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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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在想,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在好多个夜晚,他一次次从沉睡中惊醒,只要醒来,他都会想起她那双睫毛浓密纤长的漂亮眼睛——写满了诧异,与对他的失望。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午,阳光洒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生出滚滚的热浪。他站在教室的后门,一如既往地等待着她将文具和书本一一收拾好,然后,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去饭堂吃午餐了。
就在这时,他远远看见几个男生朝他走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突然感觉很紧张,焦急得来回踱步,希望她赶紧从教室里出来,好一起离开。
但没有来得及避开他们。
其中一个男生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肩膀,故意大声问道:“喂,陆离,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他的心中顿时慌张了起来,在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时,躲闪着低下头。
他承认他害怕了,他害怕自己也成为班级的“异类”,害怕自己会遭遇她所遭遇的一切。
他害怕因为与她走得近,就会沦落成班级里的“最底层”。
意识到这些想法时,他觉得自己真的太恶心,太糟糕了。
他勉强地朝那群男生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怎么可能,我和她根本就不熟。”
那群男生听后,顿时放声大笑,这就是他们满意的答案。他们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这就对了嘛,走,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他被他们簇拥着往前走,却忍不住回头看她。他看到她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那一刻,他觉得有一把锋利的刀,割断了维系两人关系的纽带,同时,也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自责与愧疚翻涌,他好恨自己的懦弱。
从那天起,他们曾经约定过的每一件事都像泡沫一样破灭了。她变得越来越冷淡,也越来越疏离。每到放学,她就会立即拿起书包离开,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他试图通过便利贴传达自己的歉意,可她看都没有看,就随手将它们揉成纸团丢弃。他特意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但她每一次都当他是透明人,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过给他。
而他越是努力想要与她修复关系,那群男生对待他的行为就越是恶劣。他们时常聚在厕所里吸烟,他们会堵住他离开的去路,强行将点燃的香烟塞进他的嘴里,他被烟味呛得咳嗽连连,感觉到无比的痛苦。
渐渐地,他也不再去找她了。
讽刺的是,从那之后,班里的同学对待他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他收到了女同学的情书,放学被男同学约着去球场打球,曾经找过他麻烦的那群男生也消停了。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因为那些人对她的欺凌从未停止,她的生活也一如他转学来之前的样子,他看见她在跑操时被人故意推倒,他看见她走到哪都被人避之不及,他看见她的后背又一次贴上了写着“丑女”的便利贴。
而他只是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的星期一,上课铃响了,她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座位上。
他看见自己桌上放着一个深褐色的礼物盒,他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颗核桃吊坠,吊坠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穿着。
礼物盒下压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上面用他熟悉的漂亮字体写了一行字,她让他在上课后去一趟教学楼的天台。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毫不犹疑地跑出教室,撞开了正要来上班会课的班主任。他沿着教学楼的楼梯一路狂奔上天台上,那扇刷成灰色的铁门半掩着,他猛地推开,天台上的风很大,他被吹得眯起了眼睛。
她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他喊了她的名字,她缓缓转过身,他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好似哭过,有些红肿。
她说:“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
他感到手足无措,急忙说道:“不是还有我吗?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她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也许吧。”
“……”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他只能涌起深深地悔恨,他做错的每一件事、说错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连朋友都算不上了。
她如同一只鸟儿一样张开双臂,任由狂风吹乱她的头发。
“明天见,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他顿时明白她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却只能失控地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求你留下来!求你留下来!”
“对不起……不要离开我……不要……”
“我喜欢你!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慌乱之中,他企图用表白挽留她。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任何精彩的表达,他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诉说着“喜欢”。
但一切都太晚了。
面对他的表白,她只是微笑地看着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更没有回应。她决绝地向后倒去,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她,双手拼命伸长,却终究没能触到她的衣角。
下方传来坠地的闷响。
他双腿发软,收回的手无力地扶着天台边缘,他甚至不敢往下看,只是直视着前方。
“……”
在被痛苦与绝望吞噬之前,他艰难地拖着颤抖的身体走回教室。此时,班里已经因为她的坠楼乱成一团,班主任一直拍打讲台维持秩序,他的目光锁定了班上带头霸凌她的男生,径直走过去。
男生抬起头,瞪他,说:“你想干嘛?”
他低眼,看见男生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对着男生的脸就是狠狠一拳,男生立马站起来还手,两个人在周围同学的尖叫声中扭打起来,无论旁人如何拉扯都无法分开。
他没有打过架,不知道出拳的技巧,也不知道如何格挡,他挥的每一拳,都是身体被愤怒控制着的本能。
好痛,真的好痛。
其实,他一直都清楚,他愤怒的,是自己的无能。
他松开了那个男生,坐在散落一地的课本上,双手捂着脸,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