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27、27 一张便利贴

　　他在一个课间被一群男生围堵在厕所里。

　　那时候的他正在洗手，一抬眼便看到那群不太熟悉的男生将他团团围住，他们显然不怀好意。

　　领头的男生斜睨着他，说道：“你是叫陆离吧？怎么会和丑女玩在一起啊？”

　　他当即就反驳了领头的男生，说：“和谁一起玩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哈哈，和女生一起玩的都是娘炮。”

　　他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不会是看上丑女了吧？口味真重。”

　　他不想理会他们这些毫无理由散发着恶意的话语，关上水龙头就要走，但是领头的男生却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推到了墙边，厉声说道：“喂，什么意思？一句屁话都不说就要走？”

　　“……”

　　他冷眼看着他们，不为所动，但这却将领头的男生彻底激怒了。他只感觉到视线突然一晃，还没有反应过来，头就撞到了大理石砌的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袭来，他紧咬牙关，努力抵抗眩晕。

　　“我劝你最好不要和丑女走得太近，不然，你就会和她变得一样。”领头的男生用力地摁着他的头，发出警告。

　　“……”

　　头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想起，这群男生正是班上带头霸凌她的罪魁祸首。

　　那群男生嬉笑着离开了。他缓过劲来，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教室，看到的是低垂着头站在黑板前的她。

　　有人正站在讲台上，肆意地拍打手中的粉笔擦，白色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身上。

　　“让你帮忙值一次日就这么难吗？是不是觉得粉笔灰会弄脏你高贵的手啊？明明就已经够脏了。”

　　有人拿来一个水壶，拧开盖子把水全部淋在了她的头上，温水与粉笔灰融在了一起，让她原本充满光泽的发丝变成了一条条的狼狈模样，而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泣，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哈哈，大家看啊，丑女变成白毛女了。”
　　“这可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免费染发服务呢，记得给我们一个好评哦。”

　　目睹这一切的他感觉胸口被沉重的石块压着，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大步跑向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毅然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离开教室。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班主任看到了他们，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他看到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班主任解释说这是帮同学做值日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弄到的。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纷纷走进教室。而他带她来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湿润的纸巾一点一点帮她擦去头上结成块的粉笔灰，他说：“去告诉班主任吧，他们做的事情真的太过分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满脸抗拒地摇了摇头，说：“不要，我不想。”

　　当时的他不懂，为什么她宁愿默默承受着他们的霸凌，也不愿意向大人们寻求帮助？

　　他内心的怒火让他当下做出了他认为最妥当的决定。

　　在将她送回女生宿舍休息之后，他就马上跑到教师办公室，将她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听后，立刻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地说：“你想想，大家为什么会讨厌你？而不是讨厌其他人？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呢？之前也和你说过了……”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她为什么不想向班主任告发那群欺负她的人。班主任只想着息事宁人，甚至直接用“受害者有罪论”来解决问题，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师表，他感到失望，非常地失望。

　　而且他也非常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让她遭遇了二次伤害。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他被体育老师安排去与其他班级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而在球赛进行到第三节时，有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有人掉进泳池里了。

　　他急忙环顾四周，想要在操场上寻找她的身影，但是，操场上人头攒动，都是在上着体育课的学生，而这些人里，没有她。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不安涌上心头，他立即扔下手中的篮球，跟随其他学生一起奔向泳池。

　　他目睹了体育老师将她从漂浮着枯枝败叶的发黄池水里捞起，浑身湿透的她躺在地上，眼睛紧闭，像被关在动物园里的动物，被许多吵闹的人围观。

　　经过体育老师好几分钟的急救，她才恢复了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体育老师质问当时在场的学生。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是她不小心把排球打到露天泳池里了，她跳下去是为了捡球。

　　因为这句话，她从医务室醒来后，班主任就把她叫到教师办公室里，对她展开了相当冗长的一顿说教。最后，班主任命令她星期五之前必须写好检讨书，交到办公室来。

　　根本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根本不是那样的。

　　体育课结束时，他就去追问了当时跑来说有人落水的那个女生，事情的经过是，一个叫阿珊的女生故意把排球打到泳池里，然后命令她去泳池边捡球，在故意将她推入水中后，对大家说“这只是闹着玩”。

　　他看见她从办公室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一具行尸走肉。

　　愤怒让他失去理智，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在放学之后独自跑去找阿珊当面对质，要她说出真相。但他没有想到，阿珊的男朋友正是当时在厕所里，将他的头摁在洗手台上的人。

　　他们说，明明已经警告过他了。

　　他们说，他会成为另一个“班级的底层”。

　　自那天起，他发现班上的同学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数学课上，老师让他走上讲台将他的答案写在黑板上，正当他沿着两张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向讲台时，脚下突然被人绊了一跤，他差点摔倒。

　　他回过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做这种拙劣的恶作剧，然而，他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所有人都缄默不语。

　　他摸了摸后背，好似那里贴了一张便利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