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24、24 她的走马灯

　　她正在经历传闻中的“走马灯”。

　　在“走马灯”中，她又一次回到了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冷气的校园，那是她至今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她还记得，班上的同学将她视为瘟疫，她每去到一处，那些同学都会避之不及地绕开路，她还记得，他们说，“见到你都要洗眼睛”。

　　而同寝的舍友把她当成奴隶，她像一只没有归宿的狗，默默忍受着她们鞭挞在身上的恶言，为她们忙前忙后，向她们乞食，向她们求怜。

　　她以为这种日子会永无止境，直到她在网络里遇到了“最懂她的人”。

　　那个男人比她年长许多，也成熟许多，他排解她的忧虑，安慰她的心灵，这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很快就陷入了“爱河”，全身心地相信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救赎。

　　于是，她听从他的教唆，在一个深夜里纵火，她丢掉了所有可以联系到她的东西，决绝地逃离了校园，将家人抛之脑后，只想要去拥抱自己爱的人，和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没有想到，这只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当她终于在现实中见到她深爱的男人的那一刻，她就遭到了他的殴打。等她从昏迷中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偏远村落，在那里，她被自己深爱的男人当做“商品”，“交易”给了另一个男人。

　　她成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新娘”。

　　她逃跑，又被抓住，她被抓住，又被殴打，她的身上布满难以消散的淤青，每一块不完好的皮肤都在诉说着她的痛苦。因为她的“不安分”，她被用铁链拴在暗无天日的红砖房子里，村里所有人都在说，那里住着一个“疯婆子”。

　　后来，她被一个来到村里小学支教的女大学生发现了。在女大学生的帮助下，她在一个深夜挣脱了铁链，又一次开始了她的逃离之路。

　　她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却发现家人早已经搬离，她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又一次陷入了困境。

　　当她因为饥饿而晕倒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时，一个在城中村里当二手房东的阿姨发现了她。阿姨让她住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前提是她必须去支持阿姨儿子的工作。

　　她的这份工作地点是在医院里，表面上是给那些求医无门的患者家属预约到“一号难求”的专家号。然而，她心知肚明自己是做的是诈骗勾当，她是人人喊打的“假黄牛”。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那些焦急的患者家属，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她知道这份“工作”在背叛自己的良知。

　　但是，她不能没有“工作”，她需要钱来养活自己。

　　在得到“第一桶金”后，她去买了一台880元的二手手机。她没有身份证，无法办理电话卡，只能在“工作”时用医院的公共WIFI上网。

　　她连上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浏览器里搜索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名字，而浏览器弹出的第一条内容，就是男人被捕的新闻。

　　她认真地翻看那条新闻报道，逐字逐句地阅读新闻里关于少女拐卖案的内容。在新闻报道的最后，她看到自己名字列在“宝贝回家”登记的信息里，与此同时，她在网页的最下方的【相关内容】上，看见了关于森英中学纵火案的调查通报，还有一则呼吁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采访。

　　她把“宝贝回家”上家人的电话号码复制下来，保存到手机通讯录里。再抬头时，她看见走廊上站着一个少年。

　　彼时的陆离成长得高大帅气，身上穿着整洁的校服，宛如一颗璀璨的星星。她在心中暗自想着，如果自己没有遭遇这一切，如果自己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凡凡地度过校园时光，是不是也可以拥有一段青涩的初恋。

　　从那之后，她时常留意这个少年，发现他经常出入精神科的诊疗室。她去看了诊疗室门外的医生信息，那位医生姓陈。

　　有一日，陆离从她身边急匆匆走过，不小心掉落了一本笔记本，她把笔记本捡起来，好奇地翻开，发现是一本日记。

　　她一页页地阅读那本日记，日记的主人是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少女，日记里详细地记录了她的日常生活，她看到少女几乎与自己拥有同样的被校园霸凌的经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记开始出现陆离的名字，往后记录的事情虽然很无聊，但少女与陆离一同度过的快乐时光，就连作为读者的她都能通过文字感受到少女有多开心。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起来，又突然觉得很落寞，因为她的校园生活只能被称作黑暗，没有一个像陆离这样愿意帮助她的人出现。

　　再往后翻页，她看到上面赫然出现自己的名字。

　　少女记录了在阅读关于拐卖案与纵火案的新闻后的一些感受与想法，她看见少女在日记里面写道：

　　“如果有人能够察觉到她所遭遇的一切，如果有人能真切地感知到她的痛苦，如果有人愿意主动向她伸出援手，她是不是就不必有这样的遭遇？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如果可以，我真的好希望能成为帮助她的人，如果我能带给她希望就好了。”

　　这段话旁边画着小小的悲伤表情“:(”，这让她几乎哭出来。她没有想到，原来真的会有人能与自己感同身受，原来真的会有人，即使素未谋面，也想要成为她的救赎。

　　她把少女的日记合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收了回去，她看到冒失的少年正着急地跑回来寻找丢失的东西，于是，她鼓足勇气地走到少年的面前，将笔记本递给了他。

　　“你好呀，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

　　“很抱歉我擅自看了这本日记的内容，其实我也是陈医生的病人，我叫y……吉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