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症》关澈

16、16 素描里的她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在经过前面的美术理论学习之后，本周的美术课终于迎来了实践环节。在美术课代表的带领下，祁季和陆离夹在班级人群中走到另一栋教学楼的画室。

　　画室内弥漫着墨水与颜料混杂起来的味道，也许是很久没有开窗通风了。

　　祁季是第一次来学校的画室，她看到墙上张贴着往届学生的作业，除了素描水彩一类的传统绘画作品，还有创意贴纸和卡通人像，也有一些位置贴着抄写了古文的软笔书法。

　　“那边的画板都可以使用，大家取完后分成两人一组，自行找个空位坐下。”

　　随着老师的指示，大家蜂拥地聚到存放画板的收纳箱前，那些公用的画板已经用了很多年，上面布满了铅笔和颜料的痕迹，破破烂烂不知道何时才能“寿终正寝”。

　　陆离拿到了两块看起来还算能用的画板，把其中一块递给了祁季，有几个人走来邀请陆离组队，他都一一婉拒了。

　　祁季发现自己已经被他默认为组员了，即使他没有说“我们一组吧”这样的话。

　　两人物色到一个光线不错的位置，祁季把凌乱的画架挪到合适的地方，陆离则到美术课代表那边领取画具。

　　祁季把素描纸用胶带贴好的时候，陆离已经帮她削好了铅笔，他的动作娴熟，就像他以前已经做过很多次。

　　她伸手去拿铅笔，两个人的手不经意碰到了一起，祁季倏地缩回手，假装在认真聆听美术老师交代课堂作业要画的内容。

　　“大家面对面坐着的时候，可以稍微往旁边侧一点，这样画出来对方的脸就是最好看的时候哦。”美术老师开始打趣起来，“现在可以开始作画了，如果还有疑问就举手。”

　　本以为这节课会学一点基础的素描技法，但显然美术老师的态度说明文化生的美术课就是用来课外放松的，放在台子上的大卫像根本轮不到他们去画。

　　祁季将凳子调整到一个视线不会被画板挡住的位置，抬起头时，恰好与陆离的目光交汇。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陆离的脸部线条既鲜明又柔和，正是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眼前人，嘴角微微上扬，他也许不知道，他自内而外地向全世界展示着自己的美好，让人难以不为之动容。

　　所有人都会天然地喜欢他吧。

　　祁季的心中暗自想着，而周边同学不时投过来的目光，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铅笔在素描纸上勾勒出他的轮廓，祁季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在这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尽情沉浸在绘画的世界中。

　　下课前十分钟，美术老师让大家停下手中的笔，好让“模特”欣赏自己的“大作”。祁季和陆离把画板转成并排的角度，两个人看着素描纸上的人像，不禁笑出声来。

　　“技术有待提高啊。”陆离说。

　　“毕竟不是专业的。”祁季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重点都抓住了，乍一看还是像我的。”陆离继续说。

　　“真的吗？这应该不是安慰我的话吧？”祁季中肯地认为陆离相比来说画得更好一些，但是总觉得有不太对劲的地方。她指着画中自己的脖子处，疑惑地问道：“我这里原来有一颗痣吗？”

　　在画中少女的脖子右侧，连接下颚的地方，有一个看似用铅笔特意点上的小黑点。祁季凝视着画作，试图在记忆中寻找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特征，然而，她发现没有。

　　“没有呀，是不小心蹭到的。”陆离略带局促地回答道，随即将画板转向自己，避开祁季的视线，用橡皮把黑点擦掉了。

　　祁季对此感到困惑，走到他身侧再度仔细观察，陆离擦掉黑点的地方比周边显得稍白了一些，画中人无疑是她自己，但她总觉得有点违和，至于是哪里，她说不上来。

　　“别看了，我不太擅长画画。”陆离快速撕下胶带，把素描纸取了下来，“去交作业吧。”

　　“……”

　　祁季不明白他的举动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多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美术老师面前，美术老师让他们在素描纸背面写好学号姓名，放在桌子上后就可以离开了。

　　回到教室外的走廊。祁季望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便服的女生，她的长发用鲨鱼夹盘起，与隔壁班的班主任交谈时笑容明媚，整个人散发着耀眼的光辉，很是美丽。

　　“那是新来的转学生吧。”一旁的同学们低声交谈着，带着几分好奇。

　　“开学这么久了才转学？有点奇怪呢。”

　　“听说她之前因为生病一直在家休学，最近才刚刚出院。”

　　“需要住院了，是很严重的病吗？”

　　“不太清楚。”

　　这时，祁季发现转学生正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对视时，转学生朝她挥了挥手。

　　“你认识她吗？”旁边的同学疑惑地向祁季问道。

　　祁季摇了摇头，她并不认识这个转学生，而且面对陌生人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她一时间也感到无所适从。

　　也许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在谈话时和她提到自己也是转学生的缘故？祁季这样想着，觉得同样作为转学生，对方可能认为双方应该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和体会，所以一开始就想要打好关系，这样的做法，祁季可以理解。

　　所以为了避免让转学生感到尴尬，祁季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了她热情的招呼。

　　然而，只有站在祁季身边的陆离知道，转学生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最后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显然，她是在向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