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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死地逢生机,绝代有佳人 一个美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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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照更是惊疑,问道:“你挑着的就是他们送来的礼物吗?竟有这么多?”李家骏道:“不错,还不止这些,大约还有一箩呢。你猜下面是什么?都是一锭锭的纹银,不,除了纹银,还有一百两金子呢!你来得正好,我师父说,今天就要搬家,你今天不来,就要见不着弄玉师姐了。就因为师父要搬家,所以他叫我挑这些东西到……”
耿照蓦地大叫道:“我明白了,原来这样!”不待李家骏把话说完,就飞也似的向前奔跑。李家骏大为奇怪。回头叫道:“耿大哥,你怎么啦?你明白了什么?我还未曾说呢,你怎会明白?咦!你怎么这个样子?可是和什么人打架来了?”原来耿照走过了他的面前,他回头一望,才发现耿照背心的衣裳破裂,背脊是一条殷红的血痕。
耿照疾跑如风,根本就不再理会李家骏在呼喊什么,心里只是在想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人的眼睛是黑的,银子是白的,姨父他受不了金银富贵的引诱,将我卖给敌人了。一定是表妹将我的事情告诉了她的父亲,姨父就私下和敌人勾结了。唉,想不到表妹她,她也竟然利欲薰心,和她父亲同谋作恶。她,她竟然下得了这个毒手!”耿照越想越恼,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表妹家里,杀它个落花流水!
他满怀愤怒,旋风般地跑向姨父家,远远便望见姨父那间建筑在山坡上的平房已经起火,火光刚刚透过屋顶,应是着火未久,正在蔓延。耿照心头一震,突然起了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好,莫非姨父和表妹良心发现,自觉罪孽深重,举火自焚?”情怀激动,不自禁地叫道:“玉妹,玉妹!”火光中传出梁木爆裂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却听不到他表妹的回答。
大门是虚掩着的,耿照一脚踢开,便冲进去。他姨父的住家只是一座平房,内外两进,总共不过三间房子,窗户都烧毁了,一目了然,里面是什么人都没有。火光穿过屋顶,火势迅速蔓延,烟雾弥漫,耿照想到旧日里与表妹在这里的种种欢笑往事,想到他最后一次待在这屋子里是与表妹一同欣赏好友辛弃疾的新词,那是一阕“念奴娇”:
“野塘花落,又匆匆过了,清明时节。划地东风欺客梦,一枕云屏寒怯。曲岸持觞,垂杨系马,此地曾经别。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闻道绮陌东头,行人曾见,帘底纤纤月。旧恨春江流不尽,新恨云山千叠。料得明朝,尊前重见,镜里花难折。也应惊问:近来多少华发?”
此词全是用曲笔抒情,词意相关,表面看来,是伤离恨别,怀念故人;其实却是对南宋舍弃国土、南渡偏安的感慨。忆起表妹唱这首词时的曼妙歌声,“表妹一向和我志趣相投,对那些横行霸道的金狗,也是一向憎恨的,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敢将偷赴江南的秘密告诉她。她怎会私通敌人?这岂非不可想象!”但他不禁又暗骂自己:“我要偷赴江南的消息,只有表妹知道,不是她泄漏那还有谁?他们既接受了敌人送给他的荣华富贵,不惜出卖了我,又岂会突然良心发现?我难道还在挂念于她么!”“还有,他们既答应去做金国的官,又为何要烧毁这旧屋,难道屋子里藏有什么秘密?可是,我却不得知的了。”
短短数日之间,耿照连逢变故,只觉世事如烟,真相难明,心力交瘁,正在心乱如麻,百思莫解,村里已有人发现了秦家起火,大嚷大叫地跑来救火了。有人叫道:“咦,这不是耿家的大少爷吗?喂,你为什么还不赶快救火,呆在家门口作甚?”耿照如在恶梦之中被人唤醒,心中忽又想起了自己肩负的重担,想起了父亲半生隐忍留下的遗书,“表妹出卖我的事情暂且不去深究,日后自然要和她算个清楚,眼下最要紧的却是快些将遗书送到江南去。今日追杀我的那五人没有回去复命,下一批追兵定然随后就到,我哪里还有空闲耽搁在这里!”
想至此处,耿照哪里还顾得救火,立即展开轻功,翻过山坡,往西北方向急走。村民们都诧异不已。李家骏这时亦已赶到,看见屋子尽毁,惊惶得大叫道:“耿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师父呢?弄玉师姐呢?喂,你为什么只是奔跑,不理我呀?”耿照似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头也不回便跑了。
耿照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身后并未有人追来。不久到了一个小市集,耿照找到一家成衣店,便谎称在路上跌跤勾破了衣裳,随便挑了一件长衫换上。店伙计见他是个公子哥儿模样,当下狮子大开口地要了一个价钱,还殷勤地用湿手巾替他揩拭了背上的污泥。耿照很是高兴,也不还价,便即付足了钱。
正要出门,忽听得蹄声得得,两个骑着马的金兵,已来到了店门口,冲着他大喝道:“小伙子,你干的好事,快跟我走!”原来这两个金兵是听得线人报告,说是发现有这么一个形迹可疑的小伙子,他们就赶来想敲竹杠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就是杀了蓟城兵马司都监的那个耿照。耿照听了却是大吃一惊,以为行藏已经败露。
那两个金兵跳下坐骑,取出手铐脚镣,便要来拘捕耿照。耿照大吼一声,劈面一拳,就将提着脚铐的那个金兵打翻,劈手夺过他的手铐,当作铁鞭使用,再唰的一鞭,将另一个金兵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抛下手铐脚镣,大踏步走出门来,挑了一匹毛色看来不错的马跨上,双腿一夹,将马催得疾走如风,便跑出了市集。
跑了一会,忽听闻背后马蹄之声,有如暴风骤雨,耿照回头一看,又是一个武士装束的金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如飞赶来,耿照见他孤身一人,哪里放在心上,当下朗声说道:“你想来送死吗?还是赶快回去吧!”
那武士忽地一声冷笑,策马疾冲过来,他手中提着一条长鞭,呼的一鞭,人未离鞍,就向耿照扫去。耿照早已拔剑在手,使了个“镫里藏身”,一剑斜削出去,他这口剑乃是一口宝剑,倘若给他削中,武士那条长鞭必断无疑。
哪知那武士虽相貌古怪,鞭法却甚是精妙,耿照一剑削去,他的长鞭却突然绕了个圈,呼的一下,正中马头,这一鞭竟将耿照坐马的头盖骨击碎,倒毙路上。耿照急忙跳下马背,抢上前去唰唰唰便是连环三剑。那武士冷笑道“耿仲的六十四手天龙剑法,本来足以自成一家,只是你这小子火候未到,岂能奈得我何?”他随随便便似不经意般跨出三步,便把耿照这连环三剑,都躲了过去。
耿照大吃一惊,心道“我父亲的天龙剑法,除了几个至亲之外,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这厮却怎生得知?”这时他已知这武士的功夫较之扎木合等人,何止高明一点半点!心中一凛,不敢轻忽。饶是他打足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数十个回合下来,竟是毫无还手之力,那白眉武士长鞭一抖,正正打中耿照膝盖,口中大喝一声:“脆下!”
耿照双膝一软,身子摇摇欲坠,却决不愿向敌人屈膝,于是用尽力气挺直腰板,身向后弯,这么一来,膝盖受伤之处痛得更为厉害,终于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却也保住了尊严,没有向敌人屈膝。
那武士哈哈笑道“好小子,果然有种!”提着长鞭向耿照走来。耿照虽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见这丑陋的人在自己面前狞笑,却也不禁感到一丝恐惧,闭上双眼,表妹弄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在心中苦笑“不是你这狠心的女子,我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那武士还未走到,耿照却听得一个清冷又动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东南西北四霸天,北霸天排名最末,果然非但武功造诣最次,人品更是下乘,甘为金人走狗。听说你还混了个大金国御林军的总教头?怪道人家要称你为‘北芒狗’了!”
耿照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想道:“原来这人就是北宫黝,怪不得如此厉害!”要知北宫黝身为金国的御林军总教头,在金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耿照对他是早已闻名。但那少女所说的“东南西北四霸天”,这北宫黝当是“北霸天”,还有其他东、南、西三霸天是谁?耿照却不知道了。
北宫黝恼羞成怒,白眉一皱,“是谁躲在那里!只会逞口舌之能,算什么英雄好汉!”
耿照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声音又道:“我蓬莱魔女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比起苦心孤诣的蹑云剑,我自叹弗如;可比起你这卖身求荣的金狗,自问还是强上百倍!你要带了耿老前辈的后人去向主子讨赏,得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耿照听她提到自己,心中甚是惊疑,“怎么人人都知道我是蹑云剑的儿子了?难道我爹爹这路剑法,在江湖之中竟是大大的有名么?”不禁睁开眼睛,拼命将脖子拗过去,想要看看是何人在说话。只见林中缓步走出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这少女身披一袭白纱轻罗,气韵淡雅,体态轻盈,目如秋水,长眉入鬓,缓缓而来,俨如洛水仙姬,微步凌波,降临尘世。
耿照的心上人秦弄玉本也是十分的美貌了,但和这少女比起来,犹自不如。耿照不禁目眩神摇,自惭形秽,暗赞了一句:“好一个天仙化人!却不知她为何自称‘蓬莱魔女’?该当是‘蓬莱仙子’才对!她既痛骂北宫黝,当是友非敌了。只是她口气虽然托大,但年纪似乎比我还轻,如何斗得过北宫黝?可不要为了救我,反遭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