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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犹记亡国恨,孤臣孽子心 不要忘记自 ...

  •   北归人未老,喜依旧、著南冠。正雪暗滹沱,云迷芒砀,梦绕邯郸。乡心促、日行万里,幸此身、生入玉门关。多少秦烟陇雾,西湖净洗征衫。
      燕山。望不见吴山。回首一归鞍。慨故宫离黍,故家乔木,那忍重看。钧天紫微何处,问瑶池、八骏几时还。谁在天津桥上,杜鹃声里阑干。
      ——木兰花慢

      世人常道“骏马秋风冀北,杏花春雨江南”。似乎春光偏爱江南,秋日独宜冀北,其实北国的春天,也别有风光。此时恰是初春时分,冀北平原,蓟城北边的阳谷山上,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焦急的徘徊。这时,朝霞未散,红日初升,漫山遍野的迎春花尚无片叶,只有朵朵鹅黄小花,缀在婀娜的枝身上,如三四尺长的金腰带迎风招展,又似少女的身姿摇曳。
      但这少年却无心观赏这绝妙的春光,不时顾盼遥望,搓手搔头,一副焦急的神气。
      他有什么心事?他在等待着谁吗?不错,他此时正是心事如麻,盼望着能和他的心上人儿一见,见过之后便要离开此地,偷赴江南。
      为什么说是偷赴?其时正是南北对峙、天下三分之际。这年是南宋绍兴三十一年的初春,同时也是金正隆六年,西夏天盛十三年(公元一一六一年)。十多年前,奸相秦桧不遗余力与金求和,削去抗金将领韩世忠的兵权,又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飞父子,宋高宗不得不以向金国纳贡称臣为代价,换回了东南半壁江山的统治权。自此,金国统治着长江以北的中原和北方大部分土地;南宋偏安江南一隅,与金朝东沿淮水,西以大散关为界;西夏居于西北。南宋国势日衰;而西夏正经历饥荒和地震,民不聊生;三国之中,以金国最为强盛。
      这少年名叫耿照,家住蓟城,正是离开金国的都城“中都”不过一百多里的地方。蓟城沦陷已久,他的父亲曾在仕金朝,做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日前病逝,母亲见儿子已长大成人,随之而去。他正是奉了父母遗命,将家中佣人仆妇一一遣散,携带重要物事偷赴江南的。
      原来他的父亲耿仲在金朝为官,并非贪图富贵,而是怀有孤臣孽子效忠故国之心。他做金国的官十多年,把金国兵力布置、政治军事上的虚实长短打探得清清楚楚;陷区义军有哪些可以联络;南宋有哪些私通金国的奸臣等等。他把所探得的消息都写下来,在临死之前,交给他的儿子,叫他将这份遗书带到南宋去,找到可以倚靠的忠臣,设法将这份遗书,呈给南宋的皇帝。他相信这份遗书,对于南宋的兴兵北伐,恢复河山,定然大有帮助。
      他想起了当时父亲将这份遗书交给他时的情景。那时,他的心情是既难过又兴奋、兼杂几分羞愧。羞愧的是自己曾经误解了父亲,曾在父亲生前屡屡顶撞他,为父亲做金国的官儿而感到耻辱。怎料到父亲屈志降心做金国的官儿,却是如此的用心良苦!父亲临死时,曾郑重的吩咐他“不要忘记自己是汉人,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国家。”难过的是他一日之内痛失双亲,而父亲又长眠于地下,他永远没有机会向父亲赔罪了;同时他又不能不兴奋,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感到兴奋,他终于可以为国家出力了。
      由于耿照是官宦人家之后,文才武艺出众,在本城素来引人注目,这次离开,又身携密件,一旦给金人知道可是“私通南宋”的要罪,这是金人最忌的事情。故他对左邻右舍只称去姨爹秦重家小住,并未泄漏南行的意图。
      出得城来,他却并未立即出发向南,也没有真的去姨爹家,而是来阳谷山赴一人之约,此人正是姨爹的女儿秦弄玉。表妹弄玉与他从小青梅竹马,十多年来已是情投意合,私心眷恋。如今他要潜返故国,不知何日再见,又岂可不在临行之前,与心上的人儿会一面?这儿女情长泪沾巾的画面,又怎好意思公然在长辈眼下上演呢?故此他没有亲去姨爹家辞行,只悄悄约了表妹出来。
      可是,相约的时间早已过去,耿照左等右等也不见表妹的倩影。他跳上一块明如镜台的大圆石,这块石头在当地被人称为“望夫石”,据说曾有一位痴情的女子,曾站在这块石头上眺望远方的情郎,七日不饮不食,终死于此。他和他的表妹秦弄玉小时候,不止一次在这块石上嬉戏,他的表妹也曾自比过那痴情的女子,也许今后她也会在这里眺望他吧?可是如今,却是他在这里眺望她。他心中万想千想,要在分手之前,在这块多情的“望夫石”上,与她私把姻缘定了。唉,但是望穿秋水,他的心上人儿还是未来!
      难道表妹家中出了什么变故?他不禁胡思乱想起来,难道表妹自觉与我姻缘难谐,打算另择良栖?但旋即安慰自己:表妹知道我要远行,昨夜定是暗暗伤心,泪如雨下,以至终于气力不支昏昏睡去;又许是春天到了,姨爹向有哮喘之症,若是突然发了,表妹要细心照料,来不及过来和我说一声也是有可能的。可是随着太阳越升越高,他终究还是抑不住的担心起来,疾驰而去,径向表妹所住的村子赶去。
      他表妹所住的那座村离阳谷山约三十里,还未到村口,忽听得一声喝道:“站住,不许动!”这一声有如晴天霹雳,登时把耿照惊得呆了!
      路旁的茅草丛中陡然窜出了好几个人,将他团团围着,一个个都是金国的武士装束。耿照认得其中一人正是本城的兵马司都监扎合儿,只见他一步步迫近,手持长刀,指着自己冷笑。
      耿照故作镇定,说道:“扎都监,你早啊,怎的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气?”扎合儿冷笑道:“耿公子,你也真好兴致啊,这么早出来游玩了?”耿照道:“我自出来玩,没什么碍着你们吧?”扎合儿哼了一声道:“哼!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应该明白,识相的快快束手就擒,还要我们动手吗?”
      耿照怒道:“这么说,你们竟是冲着我来了,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扎合儿大吼一声道:“耿公子,你别装糊涂啦,真人面前还要说假话吗?我问你,你是不是带了你父亲的遗书,今日就要动身到江南去?哈,哈,我们给你送行来啦!”
      耿照这一惊非同小可,讷讷说道:“这,这从何说起?”扎合儿冷笑道:“是呀,这真是不知从何说起!你们父子曾受过金朝大恩,却原来暗地里做南宋的奸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走吧!”
      耿照“嗖”地拔出剑来,一个武土喝道:“好小子,居然还敢拒捕吗?”这武士一马当先,倏地跳上前来,挥锏便打。其他武士也齐声鼓噪,“嗖嗖”连声,便有几枝冷箭飞来!扎合儿在旁喝道“要留活口,大伙儿当心,别射杀了他!”
      哪知耿照身手极是敏捷,挥剑一封,以“四两拨千金”的巧劲将那冲上前来的武士一带,那金国武士粗大的身躯,竟然整个飞了起来。同时耿照飞身而起,一枝冷箭紧贴他的脚底而过,后续而来的两枝箭也给他用剑打落了。未待身形落地,耿照在半空一个筋斗,便向扎合儿冲来,剑势凶猛之极!
      扎合儿大吃一惊,心道:“原来耿仲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我们竟给他蒙了十多年。”耿仲就是耿照去世的父亲。原来扎合儿是金国有名的武士,他的吃惊还不只是因为耿照的武功高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耿照乃是家传武功,儿子如此,父亲可知。耿仲以一个武林高手的身份,屈身在金国为官,至死不露。直到昨天,他们才知道耿仲一生苦心积虑,是要帮助南宋恢复中原,图谋倾覆金国。若是朝中还有其他这般心思的伪降之人,对于大金国,当真可怕至极!
      耿照心知自己行踪已露,若还想顺利成行,绝不能让这五个金国武士活着回去,便使出全身解数,将他们全部斩杀于剑下。强敌尽歼,方始觉得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浑身脱力,一跛一拐,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只得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治伤。
      他以剑作拐,支持着身体,走到村口一处山涧旁,这里是他和表妹时常嬉戏的地方,四面都有大石,恍如天生的屏风。耿照喝了一口水,又洗净伤口,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不由暗自想到:“奇怪,金狗怎知我要偷赴江南?而且还知道我带着父亲的遗书!”
      蓦地,他记起了表妹的失约,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这是谁泄漏的?莫非,莫非,唉……”“啪”的一声,他手上一瓶药膏跌了下来。幸亏那是一个玉瓶,没有跌碎,但他的心却已碎了。
      这瓶药膏正是他的表妹送给他的,名叫“生肌白玉膏”,乃是秦家秘制的伤药。他想起了表妹送他这瓶药膏时的殷殷情意,种种关怀,他忽地叫起来道:“她,她对我这样好,我,我怎能对她有所猜疑?”
      药膏的确灵验无比,耿照身上的伤口,经药膏搽过,登时一片清凉。可是身上的疼痛减了,心头的疼痛却加剧了!
      他心中又再想道:“我赴江南这件事情,只告诉了表妹一人。她不说,金狗怎能知道?突然间耿照感到一阵寒意直透心头,浑身颤栗。他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他心里不住地在叫:“我,我不能猜疑她……”但这无异天夜行人吹口哨,用来给自己壮胆的。他要压制下猜疑的念头,那就是说“已经”在猜疑了。
      “无论如何,我要找她去问个清楚!”他发狂似地跳了起来,拔步便跑,跑了几步,跳过一道山溪,忽地一跤摔倒,这才发觉自己脚步虚浮。原来他打了半天,未曾进食,早已是有气无力了。他洗净身上的血污,取出干粮,胡乱将肚子塞饱,做了一回吐纳功夫。等到衣裳干了,天色也渐近黄昏了,方才慢慢向村子走去。
      走到村口,正是黄昏时分,只见前面来了一个人。耿照住了脚步,微微一征。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挑着两个大箩筐,箩筐里装的是一匹匹的锦缎,但奇怪的是这对箩筐显得十分沉重,因为扁担的两头向下弯,那挑担的少年也在呼呼地喘气。假如装的全是锦缎的话,是绝不会这样沉重的。
      但更令耿照奇怪的,还是挑着这对箩筐的人。
      他认得这个小伙子,是他的姨爹秦重的徒弟。他姨妈早死,姨父家除了表妹秦弄玉以外,就只有这个小徒弟李家骏。李家骏投到他姨爹门下学艺只有两年,虽然功夫未深,但力气却练得相当惊人,二三百斤的石担也可随便举个十次八次。如果连他挑着这对箩筐都气喘如牛,那就越发显得箩筐的沉重了。
      李家骏“咦”了一声,“耿大哥,怎么这么晚过来?来找弄玉师姐么?她正在家呢!”耿照道:“你怎么也这么晚还在外面?挑这担子往哪里去?”
      李家骏道:“耿大哥,告诉你一件奇事,昨天有两个官儿来拜会师父呢!”耿照心头一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问道:“姨父见了他们没有?说了些什么?”李家骏道:“我给他们倒了茶后,师父就要我离开了,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走了之后,我出来一看,厅上堆满了礼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犹记亡国恨,孤臣孽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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