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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卫将军府位于京都繁华地带,黑匾金字,朱漆红门隔开了府门外的车水马龙。暖日下熠熠生辉的绿琉璃瓦装璜得气派辉煌,因箐蓁好山乐水,此处玉泉假山、亭谢楼台、小桥流水、抄手游廊应有尽有,怪石林立,在园中漫步仿佛置身于山水之间。
      原来,在寸亩寸金的京都地界里,也可以有一处隐士所追寻的翠山碧水、曲径幽台。
      “人呢?”
      一到府邸,箐蓁就问沈狄。
      沈狄想不到,箐蓁回府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这个,幸好他早有准备,“安置在了无由苑。”
      卫将军府主院是郡主的竹苑,规模装潢仅次于竹苑的,就是竹苑旁边的无由苑了。
      有时候沈狄自己都觉得,他可能是郡主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愣着做什么?带路。”箐蓁打断了沈狄的自我沉醉。
      “啊!是……诶,那个,属下也不知道怎么走……”
      最终沈狄拉来一个护卫给箐蓁带路,卫将军府除了原来骠骑大将军府的几个下人,其他的都是早就安排好来伺候箐蓁的生面孔。
      就算神经大条如沈狄也能明白,回朝后到底是和在军营里不一样,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随心所欲了。
      刚走到房门前,就看到一端着盘子的侍女垂着头往外走,箐蓁站定问:“叫什么,端着什么?”
      那看起来年龄尚小的小侍女初次见到箐蓁,从箐蓁男儿一般的装束中就认出她的身份,哆嗦着跪下磕头,“奴婢绿珠,拜见郡主……端、端着的是给无由苑主子送到药,可是他不愿喝,所以……”
      药?
      箐蓁回想起那日南宫棣在自己帅帐内挣扎着自绝经脉,又被自己吓得半途而废,之后沈家军就班师回朝,也没空让军医给他瞧瞧。
      内伤最是不好受,难治难愈,南宫棣是练武之人,稍有不慎就容易走火入魔,近日赶回来又不停奔波,应该是伤上加伤。
      “起来。”
      闻言,绿珠连忙起身,还没来得及谢恩,抬头就看到箐蓁端起拿碗浓稠黑乎的药大步跨了进去。
      “郡……”绿珠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本以为只是侍奉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现下郡主竟然亲自为住在这里的主子送药!?
      “砰、砰。”
      箐蓁习惯性地用内力开关门,径直走入内室。
      红木架子床,浅白薄纱帐,一绝色男子散衣侧卧,身上裹着几处纱布,隐隐约约露出几处白皙透着琉璃的肌肤,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他的肩膀有一处纹身般的印记,蔓延至小半个胸膛,泛着淡紫色光泽,远远的箐蓁看不真切,但她知道这是白泽图案,南侗皇族所敬仰的神兽,也是生为南侗皇族的证明。
      床上那人如星河,如极光,冷冷淡淡地带着疏离的美,连他的指尖都仿佛是青天白日下令人欲罢不能的蛊惑,令人不自觉地就想顶礼膜拜。
      春光旖旎无限好,不知时节将入秋。
      第一次见到他不穿盔甲、只着便衣的模样,箐蓁看呆了,木愣地立在原地,直到床上的人发现来人,一把拉过被子盖上,动作间还带着几分厌恶。
      “……”
      欣赏一下都不行,真是矫情的男人。
      箐蓁被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拉回世间,走上前坐到他床榻边,心境已经平缓,“喝药。”
      南宫棣侧过脸,丝毫不想理会她,嘴唇没有一分血色,就差在脸上写着“病得不轻”四个大字。
      “身上怎么也有伤?”箐蓁问出就后悔了,隐约记得好像是俘虏前自己弄伤他的……
      “呵。”
      果然没得到什么良好回应。
      “伸手。”箐蓁又道。
      这次箐蓁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冷哼。
      只好解释一句:“我是要给你把脉。”
      “呵。”
      从进门到现在,收获的唯有一些语气词,还都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箐蓁为数不多的耐心宣告消耗殆尽,空闲的左手直接拉过他的手臂。
      “滚开!”
      “啪——”
      南宫棣一推,无辜的药碗惨叫着碎了一地,黑色的药汁溅了箐蓁大半身,奇臭无比的气味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郡主!您没事吧?”外头守着的护卫忙扯着嗓子问。
      “药翻了,再端碗来。”
      箐蓁说了一句,转眼看向南宫棣,他好似也呆了一呆,感受到箐蓁的目光后又迅速移开了眼。
      “你是铁定了心要做贞洁烈妇?”
      带着侮辱意味的话顺利让南宫棣的琉璃眸子染上怒意,他当即转过头:“箐蓁郡主,本王敬你是女中豪杰,你又何苦苦苦相逼?一剑杀了我岂不简单快活?”
      箐蓁平生初次有种被人冤枉的感触,她好心好意隐瞒天下人救下他,供吃供住供药供婢女,至今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逼——她逼他什么了?
      气极反笑,却是嘲讽的笑:“你若敢死,我就让诏狱里的三千南侗将士为你陪葬!”
      南宫棣面色冷若冰霜,不甘示弱:“南侗将士没有一人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好啊。”箐蓁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拔出莫邪丢到他手旁,“本郡主今日就成全你。”
      剑一离鞘,箐蓁就觉自己昏了头,被他气昏了头。
      南宫棣看着那把宝剑,如鲠在喉,无话可说,箐蓁他是了解的,重信守诺是不少南侗将领都佩服的一点。
      方才他说虽如此,但不可能真的会让因他战败而被困的同胞们为他陪葬。
      箐蓁居高临下,语气冷淡,“怎么,不想死了?”
      “你……”南宫棣被刺激的不轻,眼中闪过一抹狠历,提起剑,也不管自己虚弱异常的身体,抬手砍向箐蓁——
      “咚——”
      莫邪还未靠近箐蓁,一股浑厚的内力震向南宫棣手腕,手腕霎时青紫,他吃痛松手,莫邪应声倒地。
      箐蓁的脸已经看不出什么神色,至少南宫棣是第一次看她这番模样:“拿我的剑杀我?好极了,天底下,你是这么干的第一人。”
      “……”最好就在一气之下杀了我,南宫棣傲气迎上箐蓁的眼眸。
      “郡,郡主?”不合时宜地,屋外响起绿珠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箐蓁转身就向门口走去,猛然从不知所措的绿珠手上夺过滚烫的药碗,又“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在南宫棣戒备的目光下,不等他反应,伸手点过他身上两处血脉,捏住他的下巴,就往口中灌药。
      新熬制出来的药还冒着团团热气,奇异的气味加重了它的苦涩难忍,落入南宫棣的喉咙之时,只感觉一口一口如同吞针一般。
      “唔……”
      动弹不了的南宫棣艰难地反抗,他突然感觉他在军营时自绝经脉的行为实在愚蠢,相当于是自己砍断了自己的双手双腿,让自己失去反抗的余地。
      直到最后一滴灌完,箐蓁信手把药碗一扔,又碎了一地。
      门外护卫又是咋惊:“郡——”
      “闭嘴!”
      箐蓁一吼。
      “……”门外瞬时安静。
      她蛮力为南宫棣解开穴道,看他难受得憋红着脸想要吐,又点了一处。
      “……你!”南宫棣整个胃仿佛都在灼烧,口中、咽中皆苦涩无比,想吐又吐不了,他攒紧拳头,努力吸气,眼前已经开始发晕。
      箐蓁不同他废话,拉过南宫棣的右手探脉——不看不知,他全身经脉竟然紊乱到了这般田地。
      “伤成这样还一声不吭,当真是不要命了!”征战多年练出的略通医术,只达到会看不会治的地步,箐蓁有些着急。
      南宫棣这内伤再不好好治疗,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血而亡,太医院的太医和民间的大夫大多治的是常见的内疾外疾,对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的功法紊乱是无能为力。
      该怎么办?
      对了……找她!
      灵光闪过,箐蓁立刻就要行动。
      离开之前,忍不住再看一眼床上的人,下巴前衣还沾着些药渣,紧蹙着眉,微扭曲的脸,艰难忍住不适的神情——突然让箐蓁想到了被人踩住尾巴的红眼球兔子。
      “等我回来!”
      撂下一句话,箐蓁脚下生风般离去。
      等她回来?南宫棣纵然闭着眼也忍不住一阵恶心——畜牲禽兽混账东西!不知廉耻荒唐女人!死在外面最好!
      心底的骂,箐蓁自然是听不到的,此刻的她一吹口哨,爱骑苍束仰天长嘶,不知从何处跑到她的面前。
      她还未来得及参观一下自己的主院,就火急火燎地离府,仅仅来得及随口吩咐一个面生的下人。
      “——告诉沈狄,我出府一趟,三日内回来,这几日记得照料好无由苑的主子。”
      “啊!是,遵命!”
      马蹄飞踏的声音响彻在卫将军府。
      ……
      江湖传言,神医仙姚,妙手回春,阎殿夺人。
      仙姚出生璇玑派。璇玑派以毒术闻名江湖,几十年来无门无派可堪匹及,至少百年内江湖地位无可撼动。其门下弟子数以万计,都是习毒、炼毒、治毒之人,不过近年来最为震惊武林之事,是出了仙姚这样一个只会救人、不会毒人的奇葩。
      好端端一座奈何桥,她偏偏送上一碗回头汤。
      阆颐五年时,箐蓁曾经重伤,与她相处过大半年,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彼此理解。
      如果仙姚都不能治好南宫棣,那世上也没有谁能够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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