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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雲俞恭迎郡主回府!”
      雲俞这么说着,手上却不含糊地独把仙姚扶下了马车,箐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出来了一点儿猫腻。
      “这是……孩子?”雲俞看着南宫棣抱着一个孩子下马车时,惊得一愣一愣,下意识就看向箐蓁。
      那孩子在南宫棣怀里睡得安慰,秀气的眉眼好像有那么一丢丢与南宫棣相似……雲俞心中霎时风起云涌,天哪……这不会是九慕公子的私,私生子吧……那郡主……
      然而箐蓁没什么表示,自顾自就走进了府邸。
      “屿珺你害不害躁啊!”仙姚嬉笑的声音高高响起,她一路上看着这孩子咬手指玩,心里十分喜欢,逗了他一路,就是箐蓁的态度明摆着是对这小娃娃爱搭不理。
      “多大一人了,三岁娃娃的醋都吃!”
      “那个……我先进去了。”南宫棣微微露出一丝窘迫,他抱着熟睡的小孩匆匆地往里走。
      雲俞莫名其妙地看着南宫棣的背影消失,顺手接过仙姚的药箱,两人同步向府邸里走去。
      “郡主和驸马这是怎么回事?出去没几日,怎么就抱上孩子了……”
      “天上掉下个瓷娃娃呗。屿珺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偏偏九慕爱不释手,嘿嘿……等着看戏吧。”
      “……”
      南宫棣把孩子放回无由苑,就朝着竹苑迈开步子,这三日里箐蓁望着他的目光总是夹杂着浓浓的哀怨,像是被无情负心汉抛弃的少女,南宫棣被她看得一身起毛,他知道女人得哄,原来就算是箐蓁这样的女人,也是需要偶尔柔情的。
      竹苑内,那片细细密密的竹林,四季常青,一根根轻盈细巧,即使在迎来凛冽的十一月,竹子依旧生机勃勃,翠色欲滴,那样坚韧挺拔如同站在竹下的箐蓁,箐蓁似乎料到了南宫棣会来找她,入定般站着出神。
      虽然箐蓁从来不善打扮,甚至照镜子都少,但其实她带有英气的美是别具一格的。她的美不是娇花易枯,而是玉石不烂,凌霜傲雨,和她在一起,即便是沉默也不会尴尬,你反而觉得有一种无言的安心。
      “箐蓁……”南宫棣轻轻地开口唤她。
      箐蓁扭过头来,决心自己要好好傲娇一次,遂只是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怪调道,“这会子又知道叫我封号了?”
      “……伤口还疼不疼?”南宫棣不在意,看向她的左臂,眼中涌入几抹忧心。
      箐蓁不领情,“疼又怎样?”
      南宫棣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箐蓁这样,他还真的不大习惯,南宫棣看着她,“明日你差人把他带走吧,送到一个会疼他的人家。”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箐蓁想不到他会这样说,这几日她看在眼里,南宫棣嘘寒问暖,穿衣喂饭,几乎是那小孩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想不到他能如此轻易放手,说话就要送走。
      微风拂面,抚过南宫棣垂垂的睫毛,吹得扑闪,他轻声说,“我懂事得晚,和他这样一般大时,也只会哭,父王不许我见母妃,王兄们不喜欢我……直到记事,我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风轻云淡的语气不见歇斯底里,有的只是惘然与怅然若失。
      “九慕……”箐蓁心中一痛,再也摆不了冷脸,轻轻握住了他藏在衣袖之下冰冷的手心。
      “我不是喜欢小孩,我只是……”南宫棣顿了许久才道,“算了,没什么。”
      再如何不痛快的往昔,终是成为了过去,一切都过去了。
      儿时所留下的创伤,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随风而逝,不会因地位权力金钱的改变而磨灭痕迹,它像是深深扎在你心底阴暗处的一根刺,它无法消化,更无法消失,人们能做的只能在漫长的人生岁月中,渐渐学会适应,学会释然。
      多年与他作战,箐蓁早便将他查了一个通透,知道他从小到大过得是什么日子,知道他是在冷嘲热讽的白眼中长大。
      一想到这张脸在小时候饱受心酸苦辣,她的心也跟着苦了起来,几日来看着南宫棣对那小孩子极其珍视的不平之意悄然消逝,望着他的眼波盈盈:“九郎,别想以前的事了——你看着我。”
      南宫棣闻言抬头,直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在她的眼眸反射中看到了满当当的自己。
      恍惚了一瞬。
      在这之前,他从来未曾想过,今后会有一日,一个人的眼中会只有他,仿佛世界里只有他,只能装得下他。
      箐蓁定定地看着他,像看着稀世珍宝,移不开眼睛:“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不说山无陵,江水为竭,不说冬雷震震,夏雨雪,我说过‘死生不计’便是‘死生不计’……”
      停了一会儿,又道:“南侗没有给你一个家,我给你——钦天监已经选好了吉日,我们成亲,好不好?”
      “……好。”
      单只一字,便是深思熟虑,千思万想的结果,南宫棣不似箐蓁信口粘来就是海誓山盟,他的承诺虽轻,但有力量。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这样动人的誓词,有几个人愿说呢?
      ……
      “哇哇!呜呜呜……我要爹地!我要爹爹……”
      大清早。
      箐蓁刚刚走到无由苑,就听到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是走近,哭声越发,哭声之大仿佛能响彻云霄,仿佛里头正发生着世间最为悲惨、最为凄楚的场面。
      “不呜呜呜!呜呜呜……爹爹爹地!……”
      昨天箐蓁叫来领那小孩的奶娘已经来了,正要从南宫棣身上把死活不愿意松手的小孩扒拉下来。
      南宫棣静静地坐着,面上并未什么不舍的神色,还不如站在他身后的孔令如只露双眼睛就显得纠结不已、忧心忡忡。
      “主子,您……”孔令如欲言又止。
      如果箐蓁注意不到南宫棣长袖下紧攒的拳头,或许她不会多想,然而他僵直地坐着,神思在撼天动地的哭声中不知飘到了何方。
      奶娘看到了箐蓁,连忙行礼问好,原本强悍一定要抱走小孩的动作明显局促起来。
      “爹爹别不要我……呜呜呜……我要爹爹……呜呜!”
      一声声哭到南宫棣心坎里,哭得他挺直的脊梁一寸一寸地矮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箐蓁不耐烦地粗声一句,她请来的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奶娘,要送他去的也是可保一身荣华无忧的富贵人家,并且那户人家高龄无子,说好了会当做亲生孩子来养,现在倒是搞得她像一个歹毒婆婆一样。
      然后箐蓁这一句话出口算是火上浇油,把小孩吓得不轻,刹时嚎啕大哭如壶口瀑布,泪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嗓子都嘶哑了,还呜咽不停。
      南宫棣有些于心不忍,不赞同地瞥了一眼箐蓁,终于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乖,不哭了。”
      孩子哭得太惨烈,奶娘也手足无措,看了看箐蓁,“郡主,这要不好好哄哄,等到他睡着了的时候再……”
      的确,在他睡着的时候抱走最为简单。
      箐蓁却是烦闷地朝奶娘挥了挥手,被那一眼看得心头堵得慌,“你走吧。”
      本就是这般缺乏安全感的一个幼孩,一觉醒来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底的恐惧无疑会被放大数倍。
      “郡主?”奶娘不懂箐蓁的意思。
      箐蓁从怀中摸出银子丢给她,没有再重复一遍。
      奶娘接过银子就明白了箐蓁的意思,想必是这孩子哭得她不忍心了,大户人家的家事她能不多嘴就不能多嘴,于是谢过恩就自觉离开了。
      南宫棣不解地看她,箐蓁则顺着他的目光白了他一眼,竟微露出无奈的嗔怪,南宫棣不由讶然。
      “你想照顾他吗,一生的那种?”箐蓁冷淡地问。
      南宫棣一滞,旋即点头,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但我身上的毒……”
      “先不说这个,”箐蓁坐在他身旁,俯上身拍了拍那孩子抽泣着抖动的背,“我只问你,你想把这孩子留下来照顾吗?”
      “……可以吗?”南宫棣怔愕道。
      “可以。”箐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对上南宫棣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你不可以关切他超过我。”
      南宫棣:“……”
      箐蓁继续说道,“你若想要他,我们就收下他为义子。”
      她算是想通了,她生不了孩子,这件事早晚都要告诉南宫棣的,既然他这么喜欢这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不如直接当自己的来养。
      “但是!”箐蓁又道,目光凉丝丝地寒气逼人,“凡事都有个主次之分,你不能顾着他,就漠视我!”
      “……”南宫棣心情起伏得像潮水,一波三折,听到箐蓁最后的话,他啼笑皆非,“他三岁,你也三岁?”
      箐蓁咬牙甩下手,“我三岁的时候都能拿剑了!那还会钻到人家怀里哭?”
      南宫棣明白她是因为自己才留下这个孩子,感动之余,也真是不理解她认真和一个三岁小孩置什么气,笑了笑,“所以普天下的箐蓁郡主,不是也只你一人。”
      这话说的箐蓁暗自一乐,深邃的眼珠子一转,又不大乐意了,“以后不要叫我的封号,你就唤我的名字。”
      大誉多的是称她郡主,唤她封号的人,亦或者是像仙姚那样唤她表字,太后和柳心影会唤她“真儿”,可是她听不出是竹真的“真”还是箐蓁的“蓁”。箐蓁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隆安帝固执得希望她叫他的字了。
      抛开头衔,抛开身份,抛开地位,大多人期望的不过是一颗真心而已。
      “好……竹真。”南宫棣出口并无压力,在他眼里,名字或者封号仅是一个代号而已,算不得什么。
      唯一不同的是以职位相称,于私,他不希望再听到有人称他“将军”,这个称号不意味着荣光,只意味着沉甸甸的责任,那些他不想再次背负的东西。
      箐蓁可谓是非常好哄。
      一声“竹真”飘入耳里,她刚才还微弱的耐性瞬间上涨,又哄又逗,软磨硬泡地把孩子抱到了她的怀里,看着他懵懂地抓着自己的手指,不自知地浅笑。
      “看着点伤口,别压到了。”南宫棣微蹙着眉,紧紧看着突然玩心大起,面上说是晴空万里就晴空万里的箐蓁。
      他问过了仙姚,箐蓁这新伤叠旧伤,不好好修养,这条胳膊话说间真能废掉。
      “那给他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字,”箐蓁戳着他的小脸蛋,感觉这双大大的眼睛似乎是从仙姚脸上偷来的,“你说叫什么好?”
      南宫棣想了想,“萍水相逢,淞州相遇,想来也是缘分。他出生孤苦,伶仃无依,只望他今后苦海回身,早悟兰因,早晓世事无常……不如就叫兰因。”
      兰因?箐蓁暗忖,怎么觉着有点像女儿家的名字,不过难得南宫棣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只要他喜欢就好,可是问题又来了,是叫南宫兰因还是沈兰因呢……
      南宫棣道:“就叫沈兰因,你觉得如何?”
      箐蓁蓦地抬眸。
      “南宫”这个姓在大誉是不可出口的禁忌,如果想要这个孩子光明正大的活着,那么他只能姓“沈”,然而要南宫棣自己认清事实多少有几分残酷。
      “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他亦可以陪着你……”南宫棣嘴角的笑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干涩。
      箐蓁喉咙有些发哑,她用力拉过南宫棣凉凉丝丝的手:“不会的,有仙姚在,你会没事的……九慕,你听好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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