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将军录》屈雅什

32、第三十二章

　　次日，天朗气清，晴朗之日。
　　卫将军府门前，金灿灿的府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贵气辉煌。
　　沈狄清点好物资、车马、人数，汇报完毕，万事俱备，箐蓁听完就打算出发了。
　　“喂，姓沈的！”
　　箐蓁还没上马，就听到仙姚大声飘出府外的声音，她疑惑地驻足等了一会儿，随即看到仙姚大包小包的扛着包裹走了出来。
　　“姓沈的！你出去散心竟然敢不告诉姑奶奶，姑奶奶闷在你这一亩三分地多久了！你有没有点同情心？”仙姚撇着嘴，一边说一边把大包小包丢到马车上。
　　箐蓁这才想起忘记向这位姑奶奶辞行了，连忙上前帮她拿包，解释道，“姚妹，我是奉皇命前去振灾，又不是去玩儿，不能带你去。”
　　“我知道是去振灾！”仙姚置若罔闻地继续往马车上丢包裹，“我告诉你沈屿珺，这里头都是药材，不是我的首饰衣裳，淞州饥荒病人多，疑难杂症也多，我必须去！”
　　箐蓁知道这丫头情操水平比一般人略高，当下也不知怎么拒绝，只好转移注意道，“那若是你去了，九慕在府里怎么办？”
　　仙姚早有准备，一本正经地回答：“一起去呗！正好九慕身体有所好转，适当的运动有利于病人恢复，你不能让他一直呆在无由苑吧。何况有我在，你怕什么？到了淞州之后让九慕安安分分住在给你安排的府邸里，准没事儿。”
　　“……九慕同意了？”
　　“嗯哼！本姑娘开了口，有谁会拒绝？”
　　“……”箐蓁眼角有些抽搐，抬手喊到，“沈家军……”
　　仙姚睁大一双本就大得离奇的双眼瞪着她，等着她后半句。
　　“整队！半刻钟后出发！”箐蓁抱着好女不跟女斗的心思，无奈妥协。
　　既然仙姚自己不嫌弃长途跋涉，那么振灾途中多一个郎中总是好的。
　　“是！”
　　五百沈家军，同样应出了撼天动地的气势。
　　原本肃然森严的振灾队伍，因两名特殊人员的加入，少了许多严肃，箐蓁骑着苍束跟在马车后面，看着沿途风景，还真的走出了一点儿散心的意思。
　　尤其是还要满足某位姑奶奶突如其来的需求。
　　“屿珺，借下苍束，马车里太颠了，我浑身难受，想下去骑会马！”
　　“诶，屿珺前面停一下，我想方便方便……”
　　“饿了吗？我带了些干粮，亲自做的，虽然卖相不好，但是保证味道绝对好吃！”
　　“屿珺我想……”
　　“仙姚！”
　　箐蓁骑着马拽着缰绳，透过马车上的小车窗，绷着脸打断了她，“安静些。”
　　她这连名带姓的一叫，仙姚伸出来的头瞬时僵住，看了一眼四周面容肃然的沈家军，悻悻地闭回半张着的嘴，收回脑袋瓜子时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凶凶凶，凶什么凶嘛，哼！有你求我的时候。”
　　马车里的南宫棣无所事事的闭目养神，闻言半睁眼眸，“带兵振灾非同儿戏，单是随军携带闲杂人等已经容易遭人口实，她不能显得对你太过例外，体谅一下吧。”
　　“我当然知道！”仙姚没滋没味地回了一句，半响才回过神来，挑着眉，“九慕你变了！你居然帮她说话！？”
　　“……实话实话。”
　　“呜呜，你们俩内人，欺负我一个外人！九慕，好歹你要记得我璇玑派一大神医为你熬过多少次夜，掉过多少把头发，写过多少张药方！‘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没听说吗？我们可是手足之情……”
　　“……”
　　接下来，由于南宫棣自己开了一个头，不得不忍受一路的聒噪。
　　淞州距离京都有小天半的路程，因为随军还押送着粮食，沈家军行军的速度比往常要慢。
　　等到一行人行到一个靠山临水的平坦处，天色暗淡，马匹也都疲倦了，箐蓁宣布就地扎营时，南宫棣立马像避瘟神一般跳下马车。
　　到处都是沈家军，他忽然有些许庆幸以前作战时都戴着面具，不然光明正大的身处沈家军之中，这感觉……
　　找到箐蓁时，她正从沈狄那里取出来一袋干粮，笑吟吟地看着南宫棣向她走过来。
　　“张嘴。”她打开那块用荷叶包着的腶脯，笑着说。
　　沈家军要么在安营扎寨，要么在观察地形，要么在防守护卫，并没有人注意这边。
　　南宫棣环视了一圈四周，略显局促地微张了张嘴。
　　箐蓁一把将自己带的腶脯塞到他嘴里，看着他费力咬下一口因腌制晾晒而变成石头质地的鲜肉，鼓起腮帮子努力嚼碎，噗嗤笑出声来。
　　平日在府邸里南宫棣喝的是燕窝人参汤，吃的是京都名厨细心烹饪的饭菜，这一出门待遇差别可谓是天上地下。
　　箐蓁笑着说：“委屈一顿，明日到了淞州就不用吃这些硬邦邦的干粮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活该！一路上那丫头没少闹你吧，叫你耳根子软，她说让你来就跟着来。”
　　南宫面色毫无起伏，接过她手里的腶脯，把嘴里的那口吞下去后，中肯地开口，“还好，算好吃的。”
　　这是实话，打战的时候，南侗的军粮肉脯根本比不上大誉制作得精细，再说实在没有军粮的时候，树根草皮都要挖出来吃，更别说吃肉了。
　　“算了，别吃了。”箐蓁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回想着什么，眼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抢了回来，又把自己的水壶塞到南宫棣的手上。
　　“先喝点，等我去打只兔子过来。”
　　“……”
　　不等南宫棣拒绝，箐蓁当真就大步迈进树林。南宫棣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说不出话来。
　　箐蓁兜了一小半个时辰，左右手各拿了一只兔子回来，她朝着南宫棣弯弯眼睛，就在沈狄堆好的火堆上准备烤肉。
　　当烧烤兔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仙姚闻着香味就寻了过来，一看到火堆旁坐着极其眼熟的一男一女，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正要出口骂那个手中烤着两只兔子的人——“见色忘友”、“重色轻友”。
　　箐蓁立马眼力劲极好的递给她一只兔子，满眼诚心诚意，抢先一步道：“姚妹来了，专门给你烤的，快来吃。”
　　仙姚把肚子里的话咽下去，盯了她半响，憋出一句：“兔兔那么可爱……”
　　“？”箐蓁疑惑了，仙姚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充满爱心、不忍杀生的小姑娘。
　　“单单看着，就垂涎三尺，吃起来肯定很香！”
　　箐蓁：“……”
　　“你也吃吧。”箐蓁无视一屁股坐到自己身旁的那位姑奶奶，又把那只更肥美些的兔子递给南宫棣，“我手艺很好的，尝尝。”
　　她说的手艺很好绝对没有一丝夸大——那只兔子被细致地拔了毛发，除去了内脏，烤得外焦里嫩，秀色可餐，箐蓁还撒了些宫中御赐的精盐与贵如珍珠的胡椒，远远的便香味扑鼻，三米外的沈狄闻得狂吞唾沫，只好把自己带来的那张馍拿出来啃。
　　南宫棣早就饿了，接过后却没有立马一口咬下去，而是看向两手空空的箐蓁，“你呢？”
　　“嗯？”
　　“你不吃？”
　　会疼人了，不容易。箐蓁笑得眉眼弯了又弯，觉得自己十分有精力再去打一百只兔子回来。
　　于是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看着你吃，你吃饱了，我也不饿。”
　　“……”南宫棣无法理解这人的逻辑，撕下一只兔腿“喏”了声，伸手给她。
　　在箐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看来，向自己靠近的不是一只兔腿，而是一条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她便高高兴兴地接过来。
　　“唰——”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箐蓁的牙齿和兔肉仅有一微米的距离时，眸色刹变，手中兔腿轰然落下，只间她敏捷地一个回旋转身。
　　“砰砰——”
　　是两个钝器掉下的声音。
　　箐蓁一定神，侧目看到南宫棣空闲的左手也截住了一只短刀。
　　又是上次见过的短刀！
　　不过这次看起来没有淬毒。
　　又是南侗人？
　　南宫棣与箐蓁皆神色复杂。
　　沈狄已经反应过来，手一松就丢下还剩半块的馍，嘴里还含着馍馍就模糊不清地扯着嗓子大喊：“有刺客！有——”
　　已经晚了。
　　今夜月薄星稀，光亮甚微，鬼魅一样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的他们，在箐蓁再度回头时就缠了上来，随之跟上来的是数把撕破晚风而来的短刀。
　　仙姚多年来行走江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不会武功。
　　从小到大，仙姚一门心思全投入到医术上去了，而且她也不是习武的那块材料。
　　好在南宫棣起了身，流畅地帮她挡住了所有短刀，胆比天大的仙姚只能愣愣地听着黑夜里箐蓁与那刺客“唰唰”的过招声，越发握紧了手中才咬了几口的烤兔肉。
　　确实是南侗人！
　　箐蓁在五招之内做出判断，刺客竟然只有一人，武功算得上高手，出手狠辣，招招式式似乎都想取箐蓁的性命。
　　他高大威猛，全身黑布，仅露双眼，鹰眸中全是凶光，武器是把看不真切的长刀。
　　“郡主！”沈狄提着心脏地喊了声，可惜太黑他看不真切，高手过招又实在插不上手，能和郡主利落过招的人，沈家军中也无人是刺客的对手，他只好命令围上来的沈家军严阵以待，但凡那刺客一落下风，便随时准备好抓捕刺客。
　　刺客的武功高强在一个字——快。善使长刀这样粗犷兵器的人，很少有人速度能快得起来，而那刺客毫不手下留情的左劈右砍，箐蓁竟然连拔出莫邪的机会都找不到。
　　等等，怎么感觉有点熟悉？箐蓁皱起眉来。
　　那刺客面对一个赤手空拳的女子，却几十招之内都讨不到好处，只好眼波一转，几把短刀同时飞向后面两只看起来比较好捏的软柿子。
　　南宫棣尽管伤还未愈，但对付这些小伎俩自然不在话下，和打苍蝇难度差不多，只是无暇顾及仙姚。
　　箐蓁当下只能转向仙姚，横身飞腿，踢开所有短刀——就在此时，刺客突然朝向南宫棣发难，提着长刀就向他砍去，南宫棣正应付完最后一把短刀，乍一睁眼就看到黑衣一人在他瞳孔中放大。
　　“九慕！”箐蓁大惊，顾不上自己是凡胎□□，心一横就挺身挡了上去。
　　长刀末入抬起的左臂，喷涌而出的鲜血直接溅到了箐蓁的额头，然而她只是微变脸色，一声不吭。
　　“箐蓁！——”这下换南宫棣吓了一大跳，喊出了箐蓁从未听过的音量，他当即就搂过挡在自己身前的箐蓁，瞬间和她换了一个位置。
　　气极之间，猛地就要扑向刺客。
　　“将军……”
　　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南宫棣忽的一滞。
　　“将军！”
　　刺客喊得更真切了，眸中有错愣，有欣喜，有激动，还有诧异。
　　这个声音，太耳熟了。
　　“沈家军上！刺客只有一个！抓活的！”沈狄抓住缝隙，下令道。
　　“阿如？”南宫棣轻声开口，语气间满满的疑惑与不确定。
　　“将军！！”刺客凄惨大呼，砰地跪下在南宫棣面前，长刀倒地，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哼。
　　——是孔令如！
　　箐蓁紧捂着受伤的左臂，终于想起来刚刚察觉到的熟悉感源自何处。
　　他是南宫棣曾经的左膀右臂，是箐蓁三次生擒想要策反都失败了的猛将，也是南侗战争史上的传奇人物之一。
　　孔令如竟然偷偷摸到大誉来了！？
　　“等等！”箐蓁虽看不到南宫棣正面的脸色，但是也几乎能想象到他心力交瘁的神情。
　　在一众长剑将要靠近孔令如之前，命道：“沈家军所有人……退下！退到十米之外，谁敢把耳朵伸过来，我第一个砍了！”
　　“呃？啊？”沈狄带头懵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