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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香满楼乃京都第一青楼。
      美酒美人,丝竹佳歌,莺歌燕舞,云雨之音,无一或缺。
      箐蓁把宫中的烦心事一抛脑后,和沈家军一群人浩浩荡荡、呜呜泱泱、没心没肺的走了进去,直接一挥手把全楼包下了,豪气之态就差当街洒银子。
      钱——可以说是箐蓁目前最不缺的东西了。
      除了固定定居香满楼的红尘女子,箐蓁就是此处唯一的女人了,她显然没有步入不该入之地的自觉,大气调笑的声音比男儿还要更甚,扒开旁人的嘴就往嘴里头倒酒,吸引得一票香满楼头牌频频向她望去。
      “这位就是箐蓁郡主呀?”
      “早有耳闻了……”
      “我也是,没想到郡主真如传言一般……”
      箐蓁被拉着一桌一桌地灌酒,也只有这种时候,沈家军敢惬意地随意拿箐蓁开玩笑了。
      最开始沈狄一直帮着箐蓁挡酒,到后来沈狄开始意识模糊,力不从心,颠三倒四,反倒帮起众人劝起酒来。
      “郡主啊,就您那个酒,嗝……酒量!就是没有练出来,跟娘们似的……嗝,多喝喝!喝……”
      “喝你个头。”箐蓁扯着嘴角,拿起酒壶就往沈狄嘴里倒,她脸颊边已经染上了红霞,“喝喝喝,喝不死你!”
      沈狄迷离着醉眼,啪啦一下,趴倒在了桌子上。
      “郡主郡主!这就是您的不是了!”庆秉也喝高了,张嘴就透出浓浓的酒气,他摇摇晃晃地拿着酒杯,左手还搂着一个娇胸半露的美人。
      “副帅说的也没错,想当初第一次和郡主喝酒,郡主喝醉后那场面!哈哈……搂着副帅就喊‘公子’,吓得沈狄扑通就五体投地了!哈哈哈……”
      “这还不算!哈哈……有一次,郡主喝醉后抱着我死不撒手,你猜猜叫我什么?”
      “叫什么?”
      “叫我‘娘’!哎呦,连倪怎么受的起……不过叫着叫着又开始喊我‘心肝儿’,吓得我当时就找了两个小倌给郡主泄火!”
      “还有这事儿呢哈哈哈……”
      “……”
      箐蓁脸都黑了,这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们倒是还永世难忘起来了,她抓起酒杯就要和他们拼了,“一群大老爷们喝酒怎么嘴上还磨磨唧唧的,来!干!”
      “干了!敬郡主!”
      “干!”
      “郡主~”几位浓妆淡抹的美人围了上来,柔软的嗓音听得箐蓁耳边一酥,也不管是男是女,毫不犹豫就抱了上去,捧了一手的香玉在怀。
      “早就听闻郡主是女中豪杰,侠肝义胆,奴家敬您~”
      “美人儿,是我敬你……”
      于此同时。
      卫将军府,无由苑内。
      和骧两次来找南宫棣,皆被堵在了门口,连无由苑的院门都没有进去。
      这一次,她真的恼了。
      和骧长公主活了十八年,什么人没有见过?就是还没有见过如此不把她在眼里,胆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之人。
      南宫棣越是冷淡不理会她,她越是起了兴头一定要把他拿下,她就不信天下真的有男儿不愿做公主拥趸,从此平步青云,一生无忧。
      和骧这一辈子,还没有什么想得到却能不到的东西。
      她径直闯入卫将军府,无视所有想拦又不敢拦的护卫,与芸儿两人走出来了关云长单刀赴宴的气势。
      雲俞颇为无奈地看着高昂下巴的长公主殿下大步流星走入无由苑,只好令护卫先行退下,不得伤到公主,若有动静,马上上前保护九慕公子。
      他也只有一颗脑袋,要是公主多伤了几根头发,他也没有几个脑袋来还。
      仙姚嘱咐过了南宫棣这段时日最好不要练武,不要动用内力,所以昔日善舞大刀的南宫棣将军打发日子的乐趣被迫变为了舞文弄墨,好在南宫棣对大誉的文献文化也颇有兴趣。
      和骧气鼓鼓地走到南宫棣面前之时,他正在练字,和骧“啪”地就要给他一个响亮的巴掌,高高扬起的纤纤玉手在落下之时冷不丁得被截住。
      “你干什么?”南宫棣语如寒霜。
      想必任何一个人对想打自己脸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语气。
      和骧莫名颤了颤,旋即不可思议:“你!你!你竟然抓着本宫的手!”
      芸儿也被吓到了,公主千金之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触碰的,“大胆!岂能如此无理!?还不快放下公主的手!”
      南宫棣猛地把和骧的手丢开,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样子,和骧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她见了鬼似的怒瞪南宫棣,难以置信:“你竟敢推本宫!?”
      “我没有,”南宫棣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远离这个“你”来“你”去,娇贵得碰一下也叫做推的公主殿下,“小处不容大佛,公主殿下可以走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和骧走到他面前,几乎贪婪地看着他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厉声质问,“本宫两次来见你,你为何不见?”
      南宫棣也不看她,冷语反驳:“我为何要见?”
      和骧气道:“你!你不要以为守着一个箐蓁郡主,你就万事无虞了!她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是玩玩而已!”
      “所以?”
      “所以你不如来本宫的长公主府!皇帝是本宫的胞兄,太后是本宫的生母,在这天底下,本宫想要什么就可以拥有什么!”和骧语气中满是自信,“箐蓁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荣华还是富贵,你可以入朝为官,还可以……”
      “我没有兴趣。”南宫棣淡漠地打断了和骧。
      “哼!”和骧也想到了南宫棣是个难得一见的硬脾气,不会如此轻易妥协,虽然她不知道他对箐蓁到底有没有感情,但是和骧向来相信世界上比感情珍贵的东西多了去了。
      那些东西比不值一钱的感情贵多了。有了那些东西,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出卖感情。
      “箐蓁今日整整一日都没有回来吧。”和骧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你既然马上就要成为郡主驸马,敢不敢和本宫去看看箐蓁现在在干些什么?”
      南宫棣眸里还是没有一丝温度,他只说了两个字,“无聊。”
      “你就是不敢!你敢给本宫摆脸色,怎么就不敢给箐蓁甩脸?你以为她对你好,其实她根本没有这份心!你就痴痴地守在卫将军府,等在沈箐蓁在外面花天酒地够了,再回来临幸你吧!哼!”
      和骧气呼呼地撂下这一大段话,就带着芸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她的目的本就只是来气一气南宫棣,敢这样对待她的人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和骧前脚一走,雲俞忙进来查看,虽不知南宫棣何时惹上了公主,但惹了公主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九慕公子,怎么样?你没事吧?”
      南宫棣沉默地站着,脸色莫测,身影算不上瘦弱,这一刻看起来却让人觉得形销骨立。
      半响,他才说:“没事。郡主在哪?”
      雲俞愣了愣,九慕公子以往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问过郡主的事情,“郡主今日带沈家军喝酒去了。”
      “哦。”
      他也曾是一军之帅,知道战士们喝酒是哪一种喝法,顿时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也许和骧是胡说八道,也许和骧其实说得很对,只是当局者迷……
      被和骧坑了一把的某人正在酒场花楼里迷醉,箐蓁的酒量真的太差了,她先后去茅房吐了三次,到最后连脚趾尖发软,靠在庆秉特意给她找来的小白脸身上,站也站不稳,天上挂着的是星星还是太阳都分不大出来。
      以至于,酒局结束之后,小白脸不得不负责把挂在他身上的郡主大人抱回家。
      箐蓁闭着眼,口中依旧是醉酒之人的经典语句:“我没醉!我告诉你我……”
      实则是醉得彻底,几乎就要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那群小兔崽子灌了我一晚上,看我改日……”
      “唔,九慕,过几天我就要去淞州了,大概可以在大婚前赶回来……”
      “心肝儿,你今天身上是什么味道啊?怪奇怪的……”
      “心肝儿,我身上黏糊糊的,抱我去洗澡……”
      在竹苑等着箐蓁回来的南宫棣,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脸色潮红不散的箐蓁被一陌生男人抱在怀中,两人姿势不甚亲昵,从那男子的穿着妆容及走路姿势,南宫棣就可以窥伺出他的所职何业。
      那一声“心肝儿”更是随风直挺挺地飘入南宫棣耳中,他忽的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黑夜中月光下,他站在树下,冷漠地看着两人进房,火烛熄灭,良久没有人再出来。
      南宫棣仰头看向银盘一样的月亮,他伸手触了触,不出意外地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是了。
      看着近,实则隔着远,怎么可能触碰得到呢?
      南宫棣心里突然很空,本就存余不多的,异常缺乏的,生的信念,又在十月夜晚的冷风中少了几分。
      他先是觉得自己可笑,然后是觉得自己可悲,最后竟然觉得自己可怜。
      想起儿时在南侗都城塔达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他总是一人骑着马走在最后边,没有王兄愿意与他并驾齐驱,但是风言碎语总是随耳可闻。
      “为何九皇子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我们是王种,他可是孽种!哈哈……”
      “你没看到珞珈妃的模样吗?大誉人就是这样肤白毛浅,阴险狡诈,诡计多端!别和他接触!”
      “……”
      “诶,听说了吗?九皇子打了很多场胜仗,为南侗赢回来了很多粮食牲畜……”
      “那有什么?你要是把骁勇善战的南侗黑骑给我,不出上个月,我就可以踏平大誉国土!他不知中饱私囊了多少财物!”
      “就是,你看看他是怎么用兵的!只讲输赢,不讲仁义,见人就杀,呵!到底是身上留着肮脏的血!贱种就是贱种!”
      “……”
      为什么世间总是有那么多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人的人呢?
      为什么这一路,他历经千辛万苦,伤痕累累,却总是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胡思乱想中最多的还是悲哀,在这份自认娇情的悲哀中,南宫棣慢慢踱回了无由苑。
      夜半三更,箐蓁猛然惊醒,酒醒了一大半,她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南宫棣?”她尝试性地喊了一句。
      睡沉的人一丝回应也无。
      “南宫棣?”她轻轻地踢了踢那人。
      那人半醒半寐,不太清醒的含娇带媚了一句,“郡主……”
      显然不是南宫棣的声音,南宫棣显然发出不了这种声音。
      箐蓁脑里“轰动”一下,她一脚就把那人踢下了自己的床,又迅速看向自己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件,丝毫没有解开的迹象,她顶着宿醉的头疼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道德底线较低,纵横风月之所惯了,但是也还没有把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往自己床上带的习惯。
      “郡主?您怎么了?”半夜三更睡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人一脚踢下床的人也没有什么脾气,“回郡主,皎皎不是故意来,但是郡主喝醉了抓着我不松手,所以……”
      “滚!”
      箐蓁剩下来的醉意被一句“皎皎”恶心到了九霄云外,她忍着突突地太阳穴,直接跳下床,比他还要先一步地出门走了。
      一想起几日未见的南宫棣,箐蓁此时心头像是笼罩上一层灰色的乌云,无缘无故的有些心慌。
      入夜已深,无由苑内鸦雀无声。
      箐蓁放轻脚步,憋着气走到南宫棣的床边,看到他安然无恙的睡颜,笑意藏不住得溢出来,忍不住就伸上了手。
      “干什么?”
      南宫棣乍起的声音吓了箐蓁一跳。
      半空中的手略微尴尬地收回来,半夜三更出现在别人床头的确不是一个很好的举动,箐蓁尴尬了一秒后就笑望着他,“怎么还没睡呢?”
      她身上浓烈的酒味与刺鼻的香气充斥在南宫棣鼻尖,让他一阵恶心,这味道比仙姚熬出的药汁还要令人反胃数倍。
      “怎么了?”箐蓁不解其意地看着南宫棣眼眸中的疏远冷寂,“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南宫棣给自己顺了一口气,然后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到底怎么了?我听说这些天和骧总来吵你,我原本是想让她给你解解闷,是烦她吗?”到底相处了这么许久,箐蓁当即就看出来了他有心事。
      一句“与你无关”梗在心口说不出去,换成一句“不需要你管”又实在娇情。南宫棣嘴唇动了两番,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箐蓁不打算走了,干脆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俯上身抱住他,低声问,“怎么不开心?”
      她一碰到自己,南宫棣条件反射般想起那小白脸抱着她的场景,冷漠地推开她,怒意说来就来,“走开!”
      箐蓁被他推的不知所措,仔细想了想这几天好像没有惹到他什么。
      于是她用小孩子做错了事般的无助眼神看向他,第三次询问,“怎么生气了?”
      南宫棣吃软不吃硬,她很好地抓住了这一点。
      深夜中,南宫棣并看不真切她的眼神和脸,然而听得清箐蓁一次比一次轻柔的声音。
      生气?他有什么气可生,又有什么权力生她的气?
      “没什么,”南宫棣语气总算不再那么僵硬,“你酒气很重。”
      “……好吧。”箐蓁反应过来,闻了闻自己一身,的确臭得慌,她放弃道,“我去沐浴更衣,别瞎想了,睡吧,嗯?”
      “嗯。”
      “真的没生气?”
      “真的。”
      “那我走了?”
      “嗯。”
      南宫棣怅惘地发现了:箐蓁所谓的“喜欢”,虽然不是完完全全不图回报,但是回报对于她来说的确可有可无。
      她喜欢单方面的付出,喜欢看他开心,看他笑,她沉浸在待人好的追求过程中,从中获得攻城陷地般的满足感,甚至可以把外人往他的怀里塞。
      对了——“征服欲”,或许她对他自始至终都只有这种感情。
      连“吃醋”都不懂得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理解感情是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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