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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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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长大的女子少有不端正的,和骧长公主更是自小如花似玉,名冠京都。
身轻如燕,楚腰纤细,眉淡如烟,绛唇映日。
回眸一笑是千娇百媚,如芙蓉出水,顾盼生辉;如粉蝶动翅,白璧无暇。
和骧长公主闺名阚毓旒,是先皇与太后唯一的嫡女,捧在手里怕化了,拿在手上又怕掉了,直恨不得喂金子长大,是宫中除了皇帝外的小祖宗。
十五及笈,便封为“和骧长公主”。如今年满十八,太后挑遍天下儿郎,还未选中一个满意的驸马,先前好不容易为公主选的几个,和骧长公主都不满意,以为配不上她。
然则,对这个真心疼爱的女儿,太后选驸马是从人格品行考量,看是不是一个不为仕途、真心实意待公主好的,而不是家世如何、身居几品。
和骧长公主是皇宫的天上月、水中花,她和箐蓁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箐蓁和南宫棣一同坐着软轿来到和骧长公主府,路上箐蓁稍微介绍了一下这位当朝长公主殿下,然而南宫棣一句话都没有回应,一脸兴致缺缺。
隆安帝曾说卫将军府是京都最奢华的府邸,按照这个标准来说,偌大的长公主府,就算排不上京都第二,也绝对掉不下前三。
南宫棣虽然答应了出门,但是还是有些说不来的别扭。
箐蓁与他一前一后地走着,且都走得很慢,前面那个纯粹是想等着后面那个,后面那个纯粹是不想追上前面那个,故而两人的步伐极其和谐。
这是南宫棣来到京都以来,第一次走出卫将军府,大誉皇室建筑在他眼中格外新奇,飞檐雕花,精致非常。
箐蓁一眼就看到了久违谋面的铨伯,正想上前,又不放心地看向后头的南宫棣。
南宫棣当然也看到了穿着武官朝服的沈铨,沈铨不认识南宫棣这张脸,但不代表南宫棣不认识他。
看穿箐蓁的心思后,南宫棣淡漠开口,“我想一个人走走。”
箐蓁犹豫一下,眼神示意后面的沈狄跟好南宫棣,然后嘱咐,“这儿人多眼杂,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南宫棣对这种把他当做三岁幼童的举动很是无语,当即扭头就走,这下步伐比之前快多了。
真是养不熟的狼崽子。箐蓁暗自咬牙,还是朝铨伯走去。
沈铨到兵部挂职也有几天,箐蓁还从未过问,今日既然遇到了,正好是个机会。
南宫棣与箐蓁分开之后,便四处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也不在意落后他几步紧紧跟着的沈狄。
也不知是走入了那一座院子,院中满架蔷薇、宝相,异香扑鼻,转过花障,则见清溪前阻,清溪旁是巍峨假山。
假山后忽闻一阵银铃,接着就冒出几个妙龄女子,中间的女子一袭粉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裙摆下缝着圈小银铃,绾着金镶珠石云蝠簪,粉嫩朱唇,娇小可爱,贵气逼人。
赫然就是今日寿星——和骧长公主殿下。
沈狄一看就惊了,立即单膝跪地,“沈狄拜见长公主殿下!”
南宫棣闻声望了过去,又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
和骧身边的小婢女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人,横眉挡在公主身前:“大胆!此处外男不得入内!谁准你们闯进来的?还有那人——竟然公主殿下竟然不下跪行礼!是不要命了吗?”
她食指指向南宫棣。
南宫棣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公主殿下!请恕下官冒犯!我们这就离开。”沈狄慌忙起身后退。
沈狄是除了箐蓁外,第二个知晓南宫棣身份的人,按这位九皇子的脾气,要他向公主跪下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容易。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本宫何时说过让你们走?”和骧推开婢女,向前迈了两步,柳叶眉微蹙地看着南宫棣半侧的身影。
今日太后不愿出宫来府为她庆贺,她本就心情不大好,现下这两人算是撞到了她的霉头。
和骧突然扯开自己身上佩戴的蜀绣香囊,朝假山旁的池水里一掷,然后对着南宫棣的方向扬起下巴,“本宫的香囊掉入水中了——你!去给本宫捡起来。”
沈狄闻言大惊失色,忙朝身后的南宫棣看去,和骧长公主这么挑衅,他生怕南宫棣一气就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举动出来。
可南宫棣只是淡淡一笑,动也没动,“犬彘尚且不食落水之食,一个落水的香囊,公主殿下竟如此怜惜?”
轰——
沈狄心底响起霹雳大雷,震得他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南宫棣这是拐着弯骂公主殿下猪狗不如啊!
“你!你……”和骧显然气得不轻,若如凝脂的脸颊映上两团桃红,她正要发作。
南宫棣忽地拾起一块脚下的小卵石,暗运内力,向池中一丢,石落水惊,惊起一层水花,那蜀锦香囊便从水花中而起,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到南宫棣手中。
和骧惊了,这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她半启的唇还不及合下,就看着南宫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又在距离她两步之前停下。
一只湿漉漉的香囊递到了她的面前。
“进来此处纯属无心之失,无意冒犯公主。”南宫棣面无表情的看着和骧一张有点不可置信的脸,“香囊乃贴身之物,落入他人手中难免贻人口实,还望公主不要再随意丢弃了。”
和骧还有余惊未散:“你!你就不怕我?……”
“怕你?就因为你是大誉公主?”南宫棣不露痕迹地微微蹙眉,难掩语中嘲讽,“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个十七八的女子罢了。”
其实南宫棣骂她猪狗不如的时候,便已经有些后悔出口太快,他身份敏感,要是真被追查起来,难免自身难保,还连累他人。
为她拾起香囊,也只不过是转移注意,求得一个全身而退。
南宫棣说完,眼神示意了一下呆住的沈狄,转身就原路返回。
良久。
和骧方才低头看了看手中被塞入的香囊,没了脾气。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从来没有人敢初次见面就大大方方地抬头看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内力能高到能水中取物;更是从来……没有见过天底下还有长得如此像天仙的模样,虽然他脸旁似乎受了伤。
“芸儿,方才那人可知是谁家公子?”
芸儿扶住和骧,摇头道,“回公主,芸儿也没有见过,不过另一位像是卫将军府的沈校尉,是箐蓁郡主出征时的副帅。想必……那人也是卫将军府的人吧。”
“卫将军府……”
“公主殿下!御驾到了!”
……
箐蓁转头再看的时候,南宫棣已经不见了身影,她找了一圈都没有见着人影,倒是看到了谢蘅。
谢蘅看见她便笑,挤出人围走了过来,“真儿?还以为你不喜这种场面,不会过来。”
“陛下让来,能不来吗。”箐蓁一门心思还扑在南宫棣身上,“对了,子芜你看到九慕了吗?”
“九慕公子?他也来了……”谢蘅吃了一惊,他们还未成亲竟如此毫无忌惮地招摇过市?
“看到了吗?”箐蓁又问,她担心他会碰到什么人,不好脱身。
谢蘅看出了她是真的着急,旋即道:“没有看到。真儿别急,这样,我们分头去找找。”
话音一落就向箐蓁相反的方面走去。
箐蓁点头,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和骧。
七年不见,和骧长大了,众星捧月般走在婢女之间,修长白皙的脖颈像天鹅一样。
毕竟是来祝寿的,看着和骧拖着长裙,踩着步子走过来,箐蓁停步行礼,“箐蓁见过长公主殿下,敬贺公主殿下芳辰。”
和骧不太喜欢她,箐蓁自小就知道。
小时候的和骧是标准的大家闺秀,规矩文静。光是看着她兄长和箐蓁一起玩的那些,什么爬树骑马舞刀,看着就犯怵,更别说加入他们了。
那时和骧孤零零一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成一团,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她总觉得是箐蓁抢走了她唯一的同胞兄长,而且兄长有竟然更喜欢和外人玩在一起,这气得她不得了,小时候足足有一个月没有搭理过隆安帝。
纵使那么多年过去了,和骧也难以释怀,看到箐蓁只是稍抬了一下下巴,算作回礼。
今日她本不想叫箐蓁来的,和骧一听到箐蓁回朝的消息都闹心,见到她本人更是扫兴,然而皇兄一定要她请箐蓁过来,说箐蓁是大誉的功臣,不能薄待。
哼!什么功臣?大誉那么多将帅,偏偏她一个女子喜好标新立异!处处抛头露面的,遭天下人议论,看谁敢娶她回家!和骧这样想着,腰杆子挺得越来越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起码她今后会比箐蓁活得更加幸福。
箐蓁默然听着一阵清脆的铃音从身旁经过,内心毫无波澜。
自幼浸泡在温柔泉中,被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目的公主殿下,总认为谁都欠她,谁都对不起她。
殊不知,阆颐三年,南侗与大誉正式开战之前,南侗王曾经提出和亲之议,说若是送一位大誉真真正正的嫡公主嫁到南侗,两国可修秦晋之好。
懿德太后一口回绝,言大誉唯一的公主未满十五,不能出嫁,也果断回绝了南侗先迎娶公主回去作为童养媳的打算。
那时新帝年幼,在朝根基不稳,朝中一切全靠太后周转,国况羸弱,国库空虚,良将亦少,但也无人敢忤逆太后,提出送公主殿下和亲的打算。
长公主殿下终于不知民间疾苦地长大了,大誉国也强盛到了无需轻易和亲的境况。
七年,过去得真快。
箐蓁想着,恰好余光瞥到了游廊上的南宫棣和沈狄,南宫棣也看到了她,没犹豫什么,径直向这边走了。
箐蓁嫣然一笑,放下心来,静静地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的这七年,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