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将军录》屈雅什

11、第十一章

　　“真的？恭喜啊。”箐蓁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谢蘅造儿速度还真是可观，于是玩笑道，“改天我去府里看看孩子和嫂子，可别小气不许我见。”
　　谢蘅胡乱点头，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他耳尖微微薄红，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那年我……其实……她是父亲——”
　　“挺好的。”箐蓁打断他，“我们一同长大，看到你一切都好，我也安心。前方将士征战，不就是为了我朝子民能平平安安、娶妻生子？”
　　她看出了谢蘅的想法，也不言破，又重复了一句，“真的挺好的。”
　　语气中没有一丝失落或者惆怅，她是真心觉得挺好的。
　　“……好。”
　　谢蘅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儿时的海誓山盟终究是童言无忌，那个时候谁都还不到为自己的承诺负责的年纪，再说对方是箐蓁这样的洒脱女子，如果如今反而缠绵纠结，那就无趣了。
　　即将离开卫将军府之时，谢蘅忍不住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口。
　　“那位九慕公子……你真的认定了吗？”
　　“嗯。”箐蓁心想：皇帝还真是八卦，这么快就把这事告诉了谢蘅，长舌妇似的。
　　“真儿，你……”
　　到嘴边的话收回去，想起隆安帝的反复嘱托，出嘴时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模样。
　　“那你呢……你姓什么？”
　　“我？”
　　箐蓁一笑。
　　她不算是什么绝色倾城之美人，长相英气，多年征战愈加锐化了这种气质，奈何世家大族出身、见惯了如花美眷的谢大人看着箐蓁的时候，只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世间没有第二个女子能如她这般美。
　　箐蓁轻挑嘴角，眼中有种看不明、道不清的神采——谢蘅一时竟看痴了。
　　“我自然是姓沈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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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夕阳在山，寒露将至，蝉声已寡。
　　今夜箐蓁为南宫棣真气护脉后，无头无脑地冒出了一句。
　　“假若人生还剩五年，你最希望做些什么？”
　　无厘头的话，让南宫棣不知怎么回答，他看了她一眼，“假设因果毫无意义。”
　　“也罢……休息吧，我走了。”
　　箐蓁最后望了他一眼。
　　话音刚落，突的一个什么东西划破空气，带着狠劲凛冽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箐蓁命门。
　　多年征战早已练就箐蓁面对危险时格外灵敏的嗅觉，她向右侧轻闪，只有几缕青丝避之不及，离魂失体，断落在地。
　　箐蓁这才看清逼近自己咽喉的这一把短柄金刀。
　　“刀很漂亮。”
　　她不怒反笑。
　　执刀之人如常清冷，毫无愧疚的面色让人怀疑他拿着的是一把刀还是一枝花。
　　“哪来的刀？”箐蓁问他。
　　南宫棣把刀收回去，也不回答，淡淡道：“本王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再这般浪费内力，若是待我内力完全恢复，这里无人能拦得住我。”
　　“提醒得有理。”箐蓁貌似思考了一秒，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那趁九殿下还未恢复，我今日便废了你的武功，挑了你的脚筋，可好？”
　　打商量的语气让南宫棣沉了沉脸。
　　“说笑的。”箐蓁让气氛轻松了下来，她似笑非笑地道，“我怎么舍得？”
　　南宫棣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就算你此般待我，今日你养虎为患，来日便是我取你的项上人头！”
　　箐蓁自认是个懒人，仇家多了出了，威胁的话听多了过耳就会忘，那些真正心怀鬼胎、想杀她的人，哪里会想南宫棣这么大大方方直言不讳？生怕提醒不到她。
　　不过南宫棣的话倒是中听。
　　他长得漂亮像小猫，殊不知内里是只小老虎。
　　他的嘴唇偏薄，听说嘴唇薄的人，大多薄情。
　　箐蓁无奈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等你来取。早日把伤养好，取得更快。”
　　说完箐蓁就觉得有点儿词不达意，这“取”字怎么偏偏和“娶”字同音……
　　隆安帝做事雷厉风行，差钦天监把日子都选好了，在十一月上旬，再过段日子赐婚的圣旨也该下了，不知南宫棣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箐蓁还未想好怎么解释，她推出南宫棣当挡箭牌，只为不卷入“功高震主”的圈套。于是，不可避免地把南宫棣强行拉入了这场战争。
　　只不过，这次他们不再站在对立面。
　　仙姚推门进来的时候只听到箐蓁说的最后一句，理所当然地把“取”听成了“娶”。
　　她端着一大碗药汁，笑得暧昧不明，如花似眷，“呀，两个人大晚上咬什么耳朵呢？这是我新写的药方熬出来的——”
　　“姚妹当心！”
　　一个“药”字还未说出口，骤然就被箐蓁一声惊呼打断。
　　仙姚还未反应，就猛地被箐蓁一拽，一把短刀从窗外飞来，劈头盖脸朝着她原本所在的位置飞去。
　　“砰磅——”
　　仙姚手中的药碗不可避免地碎了一地，她倒向箐蓁的怀中，眼睁睁地看着带着诡异紫色光泽的短刀稳稳当当地没入了床头。
　　来不及感叹，箐蓁把她扶稳后喝一句“小心！刀上有毒！”，这次却是对南宫棣。
　　又是三把短刀，淬着紫光，好像长了眼睛，如毒蛇吐信直奔南宫棣而来，旁边的仙药这才看清出刀之人的真正目标，她刚刚只是无意中做了一次挡箭牌。
　　“有刺客！——”仙姚大喊。
　　与此同时，箐蓁一个利落地转身，同时出腿，右脚斜踢，漂亮地踢开其中一把，又是一个转体后踢，这次更是敏捷地一石二鸟。
　　屋顶上的刺客两击为中，仙姚的一声大喊也将无由苑的护卫都吸引了过来，刺客当机立断地撤退。
　　细微的瓦片稀碎声引起了箐蓁的注意，她丢下一句“我去追”，刹那间就不见了人影。
　　“诶！屿珺！……”
　　仙姚向前追了两步，阻止不及，直到看着箐蓁轻功跃上，背影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也不知是该说她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虎头虎脑地就追过去，也不怕有诈……”仙姚囔囔自语地走了回屋，看到南宫棣正把床头那把短刀拔了出来，仔细端详。
　　“有毒！别碰上边！”她瞪着眼睛说，说完就发现南宫棣只是拿着刀柄。
　　无由苑的动静惊来了沈狄，沈狄冲进门来时，神情慌乱。
　　“两位主子没事吧？郡主呢！？”
　　仙姚道：“我们没事，屿珺追刺客去了，你快派人跟上去。”
　　沈狄一听就急了，留下几个护卫守着无由苑，亲自带人追上去。
　　箐蓁刚回京都不久，现在卫将军府里，除了竹苑由沈家军亲兵严格把守，其他院子都是宫中直接指派过来的护卫。
　　竟然有刺客在这当头不知不觉潜入了府邸！实在是防备太过疏忽，沈狄暗道自己难辞其咎。
　　仙姚看着溅了一地的药汁，眼神之惋惜活像是看着自己的宝贝孩子，这可是她想了一天，熬了两个时辰熬出来的啊！
　　“这是南侗短刀……”
　　若有若无，仙姚听到南宫棣的声音。
　　“嗯？九慕你刚说什么？”
　　这几日，仙姚尽心尽力的照顾，南宫棣看在眼里，尽管不知为何仙姚对一个陌生人可以做到这般，但感激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他对仙姚说过的话比这段日子对箐蓁说的话还要多。
　　“这刀柄上的花纹是天山雪莲，刀上还刻着南侗文字。”刻的是神佑南侗，这是南侗宫中才有的东西。后半句南宫棣没有说。
　　“想不到你还懂这个呀！”仙姚水汪汪的眸里闪过惊喜，她拿出手帕，包过地上的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闻了一闻。
　　“这是……葫蔓藤。”
　　仙姚啧了一声，葫蔓藤毒性可不小，“这刺客还真是打算下死手。九慕，你是得罪谁了？竟然有胆子追杀到屿珺的卫将军府来。”
　　南宫棣沉默着，眉头紧锁，一张雾惨云愁的脸好似深秋深林中冒着阴冷气的沼泽。
　　是谁？
　　是谁即使知道了他身陷大誉，也依旧放心不下，定要取他性命？
　　不幸的是，南宫棣脑中浮现出太多脸庞，他一时半会分辨不了。
　　另一边，箐蓁飞身跃上屋顶，发现刺客共有四人，她危险地眯起了眼，卫将军府居然无声无息潜入了这么多刺客，护卫都是吃白饭的吗！
　　来不及犹豫，这四个蒙着脸的黑衣人一见到箐蓁就有如鸟散般四处散开，箐蓁立即就追上距离她最近的那一个。
　　天色越来越昏暗。
　　檐上走人，稳快者胜，箐蓁的轻功在整个大誉都是数一数二，少有人能敌过她，她紧紧盯着那刺客的黑色背影，逐渐拉进距离。
　　忽然，那刺客惊觉四周刮过了一道急风，随即眼前黑影一闪，一条腿竖直朝他命门从上而下踢来。
　　刺客连忙闪躲，又有一脚破风横踢，快若闪电，黑衣被“飒——”一下踢中，吃痛之余也不停滞，跌倒的同时挥手出刀。
　　又是两把淬毒短刀，堪堪从箐蓁脸边飞过，箐蓁在半空高璇踢开，眼色更深了几分，刀尖抹毒的手法称不上光明磊落，而是耍阴招，伤到人也不光彩，她向来不屑这种行为。
　　箐蓁拔出随身佩戴的莫邪，宝剑离鞘，发丝在微凉的晚风中扬起又落下，她周身笼上了一层寒气，看得那刺客不自觉就打了个冷战。
　　黑衣刺客也是位高手，触地后立刻跳起，抽出一把匕首，出手又快又准，角度刁钻。
　　三招两式间，箐蓁就摸清楚了刺客的路数，南侗的武功招式她再熟悉不过，无由苑里就躺着一位现成的南侗高手。
　　摸清路数后，箐蓁不再客气，扬起莫邪，内力微运，杀气四溢，剑气直冲云霄。
　　剑光交错实在太快，刺客力不从心，不小心露出破绽，箐蓁瞄准，一剑刺入，利剑从刺客胸前刺入，随之伴随着细不可闻的皮肤撕裂声。
　　箐蓁不待他呼痛，手上一抽又一刺，刺客前胸又多出了两个血窟窿，蹭蹭地血流不止，箐蓁一脚放倒他，拔出莫邪，眼神看垃圾似的看了看莫邪染上的鲜红。
　　“啊——”那刺客惨呼。
　　接着她一脚用力踩上那刺客的喉咙，踩地他猛呛一口，莫邪随手插入他的右腿根。
　　这一瞬，她满眼嗜血，仿佛自阎王殿而来——
　　“说！谁派你来的——否则老子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