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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竹苑主殿四角都摆上了冰盘,谢蘅还是微出来一层薄汗,他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好不容易有一日不用上早朝,撂下尚书省一大摊子事就来找她,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不过,人——他是一定要见的。
      等就等吧,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了。
      一看到箐蓁,谢蘅下意识就起身相迎,嘴角亦是有主见般上扬起一个弧度。
      谢蘅今日前来所来为私,故着常服,他本长着一种正气凛然又永远稚嫩的脸,穿着京都世家公子普遍喜穿的云缎圆领袍,更显得少年志气。
      故友重逢,箐蓁同样喜上眉梢。
      她一把抱上前,将谢蘅扑了个满怀:“子芜!”
      “真儿。”谢蘅未曾想她动作举动还如儿时一般,酿跄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眼里满是宠溺和怀念,“叫我好等啊。七年未见,箐蓁郡主风采更胜当年。”
      箐蓁拍了两下谢蘅的后背,笑着放开他:“那日在宫中可是吓了我一跳,当年总喜欢哭鼻子的小屁孩竟然腰佩银鱼袋,出落成这般模样了。”
      听到她张嘴就揭短,谢蘅无奈,那日在宫中不便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今日谢蘅方才认认真真地将她从头看到尾。
      “黑了。”
      他感慨。
      “也漂亮了。”
      又感慨了一句。
      “得了,还高了瘦了。”
      箐蓁擒着笑,旁退一步,露出身后的南宫棣来,“介绍一下,这位九慕公子。”
      然后又对南宫棣简短地说道,“谢子芜——我兄弟。”
      南宫棣没想到箐蓁会带他来见外人,他神情淡漠地看着谢蘅,漫不经心地点了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兄弟?
      有人动不动就抱自己兄弟的吗?
      谢蘅这才看到箐蓁身后还有一人,有点儿恍惚,他听皇帝说过箐蓁回来那日便曾讨过赐婚,那时他一笑而过,不想箐蓁这么快就大大方方地将人领到他面前。
      陡然觉得不太真切,心中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想到自己早有了家室,第一个辜负了儿时的诺言,到现在哪里有资格干涩箐蓁的私事?
      她选的这个人……是极好看的。
      天质自然,爽朗清举,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尤其是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眸,似乎施下了摄魂咒,随时都可以将人的魂魄勾去。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人。
      回过神来,谢蘅做了一个平辈之礼:“谢蘅,幸会公子。”
      南宫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想深交的意思,自行向已摆好的饭桌边走去。
      “他就这个脾气。”箐蓁对谢蘅解释一句,“走吧,吃饭去。”
      “好。”
      卫将军府的宴席自然是不可能怠慢客人的,肥肉厚酒,玉盘珍馐,摆满了整个圆桌,单单是那每一个放菜的瓷玉盘子,单个拿出去都价值不菲。
      多年不见,谢蘅本想今日好好与箐蓁叙叙旧,谈谈箐蓁这七年的戎马生涯,可饭桌上意外多了一位初次见面之人,很多话不再适宜开口,故而只是浅谈。
      箐蓁也看出来了气氛尴尬。
      她带南宫棣过来是偶然兴起,现在看来是决定欠佳,她自己都没有单独与他同桌过,更别说再和谢蘅一起了。
      何况七年不见,曾经熟悉无比的人都变了许多。
      昔日的青涩和幼稚不见踪影,阅历和经历不经意间就从谈吐举止里显露出来。
      两人近乎是不约而同地说起小时候,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那时小谢蘅长得清秀,爱惨了吟诗作赋,时时手中都执一本古籍,整日一古板老先生样;那时的沈竹真还不是箐蓁郡主,但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泥坑打滚,一天下来脏兮兮得不像个女娃。
      谢蘅,沈竹真,骆丘,阚瑁蒽(隆安帝),回忆中都是四人一路的场景。寻常人家的姑娘是不可能与异族男子走得如此相近,沈竹真显然不属于寻常女子,自小就是个假小子。
      女孩儿发育早,那时候箐蓁是他们的大姐大,脑瓜自幼聪明的阚瑁蒽自小就爱指挥骆丘去捉弄人,一肚子坏水,小谢蘅很不幸地屡屡成为被捉弄对象,每次哭丧着脸去找箐蓁,都是箐蓁护着他。
      一眨眼,谢蘅成为了隆安帝的左膀右臂,骆丘更是隆安帝不可或缺的镇边将军。
      箐蓁弯了眉角:“还属骆丘没变,从小到大一个性情。”
      “骆丘……他在边关还好吗?”儿时的玩闹矛盾早被岁月洗去,剩下来的皆是彼此的情谊。
      回想起来,皆是欢笑。
      想到骆丘,箐蓁又笑,灿若骄阳,“老样子,高兴起来能纵马飞奔三天三夜,不高兴起来能喝酒喝他个三天三夜。”
      “你呢?”谢蘅最怕她一个女子在沙场上多有不便,落下什么隐疾病根,“出战时,没受伤吧?”
      “也太小看我了。”
      “真儿,你虽然武功过人,也要当心。骠骑大将军说过……”
      看着箐蓁很不上心,谢蘅喋喋不休起来。
      南宫棣状似没有抬眸,其实双耳一直静静听着两人相谈甚欢的声音。
      他察觉到了箐蓁少有的开心,少有的放下了她无时无刻不带着的三分孤高冷傲。南宫棣没由来地一阵心堵,食不知味,一桌子美味佳肴吃得是味同嚼蜡。
      突然发现碗中冒出一块虾肉。
      一抬头,瞥见箐蓁正朝着他浅笑。
      “伤还没好,多吃点。”
      箐蓁笑起来很好看,琼酥酒面风吹醒,一缕斜红临晚镜,这样的笑淡净悠长,似乎可以给人坚定不移的力量。南宫棣早就发觉了,可惜她笑得少,特别那种是发自肺腑的笑。
      “九慕兄受伤了?”谢蘅也看向他,凭着和箐蓁的关系,自作主张改了称呼。
      果然南宫棣非常隔应,心里很不是滋味,九慕原是仅供他母妃唤的小名,如今倒是被敌国人一口一个叫得极其顺嘴。
      “他受了些内伤,静养些日子就好了,”箐蓁抢先一步接过话头,“再过些日子,想必来庆贺的人会多起来,影响九慕养伤,我打算闭府谢客,也算你来对了时候。”
      闻言,南宫棣咬下那块虾肉,煮地十足入味,一口下去,口齿留香。
      谢蘅心中惊讶,箐蓁如今正是火势盛大,皇帝封赏刚下,自然有许多耳聪目明的人闻讯赶来,趁此机会拉拢一批忠于她的朝中大臣最是轻易。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就为了让九慕静养,肆意放弃?
      心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嘴上就劝:“真儿,如今朝中派系分明,外戚争权,无论你今后作何打算,正所谓‘狡兔三窟’,你还得为自己做好三窟准备。”
      谈及政事,箐蓁放下了筷子,屏退左右,她听懂了谢蘅的意思,而箐蓁心里自有自己的考量。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赶在这个时候贴上前拜访她的,明天就能转头去拜访别人,不值得理会。
      “你一直在朝中,目前风向如何?”
      谢蘅是她唯一一个熟知的朝廷重臣,这句话,箐蓁是迟早会问到的。
      然这句话要如何答,全凭谢蘅对她是什么心了。
      “太后十年垂帘听政,”谢蘅以这句话作为开头,“纵容外戚。今年陛下弱冠,理因放权,可上书请退太后的大臣们大多都被贬斥,无人再敢轻易提起。现下朝中,国舅爷如日中天,皇后娘娘靠拢太后,陛下与皇后离心,后宫无嫡子,无储君可立,几位皇叔亦是虎视眈眈。”
      他继续道:“陛下意图的改革新政,增设科举,扶持寒门……如今看来,任重道远。”
      说的都是大白话,真心赤诚,没有一句官场之话的言外之言、话里有话。
      箐蓁很是受用,看向谢蘅的目光多了三分感激,回想自己在宫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低声问道:“那如今天下……是姓吕还是姓刘?”
      这话让谢蘅哑然失笑,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天底下也只有箐蓁有胆子问出这样的话来。
      谢蘅语调平淡,话中却充满着自信与坚定:“太祖打下的天下,自然是姓阚的。”
      “那你姓什么?”箐蓁挑眉笑问。
      谢蘅从她的眼中看不出试探,他了解箐蓁正如箐蓁了解他,箐蓁喜学阮籍的“青白眼”,对于看不上眼之人向来是连话都不屑于说的。
      故而他也笑,“我自然是姓谢。”
      箐蓁眨眼看着这位“谢家之宝树”:“陛下小时候那样整你,你都忘了?”
      “一码归一码。”谢蘅有些无可奈何,箐蓁这当着旁人的面,也不能嘴下积德些,“再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再说皇帝陛下现在也爱整人……
      边聊边吃,一场寻常的午膳硬生生吃出了大半个时辰。
      南宫棣乏了,虽疑惑箐蓁连谈论政事都不避着他,但他目前连自家家务事都还没有理清,对大誉皇家国事更是懒于品味。
      他听出来了大誉皇帝与当朝太后并不是一条心,但是皇家又有几个皇帝和亲生父母亲是同一条心?
      再正常不过了。
      还不待南宫棣开口,箐蓁就看出来他累了,把绿珠唤过来,让她带着南宫棣回无由苑,顺便去请仙姚。
      自己则负责亲自送故友出府。
      “虽然是送你,不过可能你比我还要熟悉这里。”箐蓁欣赏着卫将军府的一草一木,“子芜,谢了。”
      谢蘅笑道:“你我之前何须言谢,不过走了趟取了几个名字罢了,你喜欢就好。”
      箐蓁当然回应“喜欢”,又随意问道,“嫂子如何?有孩子了吗?”
      “嗯……”谢蘅好像不愿意在箐蓁面前提起这个,声音小小的,还有些停顿,“前年生了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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