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天,生如莲开.》扬紫莫晴

29、白马非马

　　“我思考得最多，以及与人讨论最多的就是人性，可是我却不了解我身边的人。我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去。我以为我是植物，只能向上生长或者被掩埋变成煤矿。遇到你后，我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植物上的一颗露珠。

　　你是风，带我飞入云端，成为彩虹的一部份。但彩虹终要消散，在经历了升华和冷凝后，我会再次变成最初的样子，降临在另一株植物上，或者滑过人家的屋檐渗入大地，或者随河流融入大海。

　　一颗露珠的一生有什么样的使命？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常常会怀疑很多事物，以至于失去对事物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人们常说相信即为真。但事实上你所相信的并不是真的。而真相也许并不重要。那真正重要的又是什么呢？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重要，那什么是重要的呢？

　　如果就这样问下去，因果的无尽循环，我就会陷入埃舍尔怪圈，成为一个偏执狂。”这是夕儿旅行日志里的其中一篇。

　　她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时常会想起做这些事的起因。但有时候想得多了会让自己陷入一个无尽的深渊，不安害怕，孤立无援，甚至彻底地绝望。这样久了，人就会变得敏感多变，也会学刺猬蜷缩成一团，让自己看似坚不可摧。

　　是遭遇得多了，还是闲得无聊才去想这些无意义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那么怎样的答案都是没有意义的。

　　正如白马非马这样的诡辩一样，你明知道是说不通的，却没法辩驳。我们常常会陷入这样的困境，把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

　　此刻的夕儿正站在回家轮船的甲板上反省着自己，眼神空虚而迷茫。

　　“祁克果有一个‘人生三阶段’的理论，你知道吗？”柳景轩也从船舱走出来，轻轻靠在游轮外围的栏杆上。

　　“不知道。是哪三个阶段？”夕儿有些疲惫，换了个站姿，面对着他说。

　　“祁克果认为生命有三种不同的形式，即美感阶段，道德阶段和宗教阶段。活在美感阶段的人只为现在而活，及时享乐。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是美好的，令人开心的，就是好的，正确的。”

　　“我应该是活在美感阶段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极端的浪漫主义者。黑夜，黄昏，废墟，古老的传说以及超自然地事物都会极大程度地吸引我。我热爱这些神秘、令人惊奇或者说‘阴暗’的事物，我总是受骨子里某种莫名而强大的力量的驱使，疯狂地奔赴它们，这种感觉就像飞蛾扑火一般，壮烈而决绝。但在与火接触的一刻它们会迸发出更为耀眼的光亮。”

　　“拜伦和雪莱都是所谓‘恶魔派’ 浪漫主义诗人。典型的浪漫主义者就是活在美感阶段的人。在晋朝有一批以嵇康为代表的文人，他们都强烈地感受到生命苦短，因而萌发了及时享乐的思想。嵇康的《广陵散》就是那时作出的仙曲。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也应该是属于活在美感阶段的人。这些人在文学和音乐上都有极大的成就，但也有自己的困扰。因为一个纯粹活在美感阶段的人很容易成为自己欲望和情绪的奴隶，而陷入焦虑，空虚，恐惧的感受。”

　　“我了解。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体验，莫名的不安，厌恶，悲伤，绝望。我常常会从自己的美学看待悲伤，痛苦，这让我觉得羞愧，因为有时只是虚荣心作祟而已。”

　　“不过祁克果认为，这种体验是具有正面意义的。因为它代表一个人处在‘存在状态’中，可以跃升到道德阶段或者宗教阶段。而道德阶段的人对生命抱有认真的态度，恪守道德规则。”

　　“这样说来，那我同时也在道德阶段了？”

　　“处在道德阶段的人的最大的特点是，他们开始在意是非对错，是‘在意’，而并不只是认为何者对、何者错。而活在美感阶段的人只注重事情是否有趣。”

　　“我对事情的是非并不是很在意，很多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而且我也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人，很容易对一件事物失去兴趣，似乎是个喜新厌旧的人。那就完全是美感阶段的人。”

　　“道德阶段的人一般到年老后，也会厌倦这种太过严肃的生活。有人会跃升到宗教阶段，他们选择信仰。不过祁克果指的是基督教。”

　　“我有信仰，但并不是基督教徒。”

　　“当然这只是祁克果的人生三阶段，是他反对浪漫主义的哲学观。虽然祁克果认为宗教阶段才是获得救赎的唯一办法。但事实上，没有谁能说哪一个阶段才是最好的生活状态。”

　　“赞同你的观点。不过从他的理论中我可以暂时跳出自己，认清自身所处的状态。这样可以消除我的不安，偶尔还会有莫名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