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桃》盛夏阑珊

6、风波

　　早朝，宣德殿。
　　文武大臣分列左右两边，左文臣，右武将，左列居首的便是内阁首辅端亲王萧琰。
　　依照规矩早朝先由六部尚书上奏，其实大本分启奏的事宜已经由奏折的形式上呈，只是有个别重要的事或者仍未得到批示的事情才会在朝堂上重新上奏。

　　北离国的奏折分为三种，一种是各地方官员上报的事宜按照六部划分上报到中央六部尚书手中，六部将奏折统一上呈内阁，内阁经过筛选后将重要的奏折通过司礼监上呈皇帝，皇帝批示之后再由内阁草拟处理意见，之后再由司礼监呈与皇帝，皇帝批准，之后才能校对下发。
　　第二种则是普通的问安奏折、谢恩折可不经过内阁，由通政司直接上呈皇帝即可。
　　第三种成为密折，官员可通过内侍监直接递给皇帝。

　　由此可见，其实所有上呈御览的重要奏折都必须先通过内阁，实则内阁才享有着至高的权利，而当朝的内阁尽然掌握在萧琰手中，很多奏折根本无法让萧昱珩看到便在内阁石沉大海，而且就算奏折可以呈到萧昱珩面前，萧琰还是有驳回修改的权利，然后再上呈，一来二去耽误时间不说，萧昱珩也不便与他僵持不下，最后便以妥协告终。

　　吏部尚书第一个报奏：“微臣请示关于禹州知府罢免之事宜。”
　　“朕已知晓，批示已发还内阁，择日方可起草下发。”朝堂上的萧昱珩俨然一副帝王的威严。
　　工部尚书出列，“微臣请示关于洛水河堤修缮事宜。”
　　“朕已发放修缮款，工部着手去办即可。”
　　“礼部有事上奏。”
　　“礼部有何事？”一般来讲礼部很少上奏：“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可以直接将奏折递呈通政司。”
　　“微臣就近日以来听闻陛下一直未在勤政殿勤政，此有违祖制。”

　　呵，萧昱珩在心里冷笑，有违祖制也轮不到礼部来管，自然会有言官上奏。他明白，这件事定是萧琰授意礼部尚书所为，六部尚书皆为萧琰的党羽，而言官之中却有很多刚正不阿，不屑于与萧琰同流合污之人。如今这萧琰的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一些，不但在朝政上一手遮天，如今连他在哪里勤政都要过问。而且一直知道萧琰在他身边布下的耳目众多，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萧琰汇报。
　　不过现在除了妥协，他别无他法，萧琰根基深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与之抗衡的。
　　“朕知道了。”萧昱珩淡淡道，听不出言语中有任何波澜。

　　下朝后萧承允同萧昱珩一同回了恣意阁，进门后没看见苏慕卿，不知去了哪里。
　　萧承允一进门便愤愤然道：“皇兄今日之事明显是萧琰......”
　　“对了，上次上次办的事怎么样了？”萧昱珩及时打断了他，并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啊？什么事？”萧承允被突然打断问的一头雾水。
　　“就是......”萧昱珩一脸笑意：“收拾......某位仁兄的事啊。”
　　“哦，皇兄说的那件事啊，哈哈哈，自然是办妥了，套着头找人狠狠的揍了一顿！”萧承允得意地说道。
　　萧昱珩也笑道：“这件事交给你办果然没错。”
　　“皇兄......”萧承允突然收了笑容严肃起来，“你对那个苏慕卿不会是来真的吧？”
　　萧昱珩沉默，答案似乎不置可否。
　　萧承允急了，“皇兄难道你忘了......”

　　“陛下——”苏慕卿这时从门外走进来，见到萧承允行礼道，“诚王殿下也在，奴见过诚王殿下。”
　　萧承允轻声应了一声：“皇兄那臣弟先行退下了。”
　　“慕卿去哪里了？”萧昱珩问道。
　　“随便出去走了走，在屋子里太闷了。”苏慕卿答道。
　　“有件事朕要同你讲......”萧昱珩握了握苏慕卿的手，“从明日起朕便要搬回勤政殿了，这里怕是不能常来了......”
　　“那奴要一个人呆在这里吗......”苏慕卿觉得萧昱珩不在时已经够闷了，更何况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呢。

　　看着苏慕卿委屈的模样，萧昱珩很是愧疚：“朕每天来这里陪你用午膳和晚膳，晚上没有其他的事情也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那就听陛下的安排吧。”苏慕卿心里酸酸的。
　　说话间门外内侍监的来人，说是奉皇后之名，来请皇上择选今夜侍寝嫔妃，毕竟皇上已有半月未曾临幸过其他嫔妃了。
　　刻着各种嫔妃名字的玉佩一齐呈在萧昱珩面前，他看了苏慕卿一眼急忙随手随便翻了一个，把那内侍轰了出去。
　　苏慕卿心里本就不是滋味，这下更难过了，眼泪竟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哭什么。”萧昱珩拿出帕子帮他擦眼泪。
　　“奴心里难受，殿前失仪了。”苏慕卿有些赌气的说道。

　　其实萧昱珩也很无奈，萧琰在前朝逼迫他，皇后在后宫逼迫他，皇宫里就是这样，无论前朝后宫利益纠葛、相互牵制，萧琰简直一手遮天，他这个皇帝虽不至于形同虚设，但手中的实权的确没有多少，现在居然连住在哪里，在哪里勤政都由不得自己决定，真是可笑。
　　“朕会想办法的，好吗？”萧昱珩承诺道，“但是这段日子就先委屈你了。”
　　苏慕卿收了眼泪，点了点头。
　　萧昱珩看着他笑了笑，他喜欢苏慕卿其中一点便是，知进退。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萧昱珩搬去了勤政殿，但是除了只在勤政殿里批阅奏章和处理公事之外，其余的时间好像从前一样，留在恣意阁里同苏慕卿在一起。如他所言，他喜爱苏慕卿，甚至觉得苏慕卿似乎有什么秘法能让人神魂颠倒，离开他一刻就觉得心里翻江倒海一般。
　　这日萧昱珩下朝便匆匆赶往恣意阁，到了却没看到苏慕卿的人影，问了大殿内的内侍，内侍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知道。

　　“让你们好好服侍苏公子，如今人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萧昱珩冷声道。
　　内侍们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全部拉下去杖毙！”萧昱珩很少发怒，像这样一下要将人拉出去杖毙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陛下饶命啊——”内侍跪地求饶，萧昱珩面色冷的吓人。

　　正在这时候，门外听到脚步声，寻声望去正是苏慕卿。
　　见到萧昱珩面色不悦，苏慕卿急忙过来请罪，“奴只是在房间内太无聊了才擅自出去散心，请陛下息怒。”
　　看到苏慕卿，萧昱珩的怒气已消去大半，但是对于内侍没有把人看好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把这些奴才拉下去杖毙——”

　　苏慕卿闻言心中一惊，他从未看到萧昱珩发这样大的火，但是这些内侍是无辜的，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到别人。
　　“陛下——”苏慕卿跪下：“还请陛下饶恕他们，奴是擅自跑出去的，他们确实不知情，如若陛下要惩罚，就惩罚奴好了。”
　　萧昱珩叹了口气：“罢了，你们下去各领二十板子。”
　　内侍们闻言感恩戴德的看了一眼苏慕卿，纷纷磕头退下。

　　苏慕卿还跪在地上，萧昱珩俯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放在床榻之上，身子将他轻轻压在身下，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看着那张绝美的面容离自己这样近，心中的不安才少了几分，方才他以为他走了，不想留在他的身边了。
　　“陛......陛下......”苏慕卿的面颊绯红，他能感觉到萧昱珩的呼吸有些许急促，他知道这意味这什么，但是他却没有做好准备，他的手试轻轻试探着想推开萧昱珩。
　　萧昱珩似乎有所察觉，敛了心神慢慢从苏慕卿身上起来。

　　“陛下今天是怎么了？”苏慕卿觉得萧昱珩今天有点反常，或者说没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不理智，平日里的萧昱珩想一团微风，而今天像一场暴风。
　　“无事。”萧昱珩又恢复了往常神态，“今日起朕便不回勤政殿了。”他不想再发生类似于今天一样的事情。
　　苏慕卿没作声，他知道这样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他却没办法开口阻止萧昱珩。

　　果然，经此一事，宫里渐渐有了一些流言蜚语，内侍和宫女们明着不敢妄议，但私底下都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知道吗，那年恣意阁的所有内侍差点全部杖毙......”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谁不知道，据说是为了恣意阁里的一位公子。”
　　“公子？什么样的公子？”
　　“不知道......虽然陛下天威难测，但是很少动怒......”
　　“听说那人会妖术，会摄人心魄，才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御花园里一群宫女私下里说着悄悄话。
　　“你们听说过吗，据说三年前陛下刚登位不久也曾处死过一批内侍和宫女，但是没人知道原因，因为知道内情的人已经全部处死了，我也是听之前在宫里当差的姑母说起的，据说也和恣意阁有关......”
　　“真的假的，恣意阁这么邪门，以后还是远着些好......”
　　宫中流言四起，各种版本的故事层出不穷。

　　近日萧昱珩偶感风寒，太医虽诊治后称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处理政务时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看着书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萧昱珩有些头疼：“不如慕卿帮朕批阅吧。”
　　苏慕卿闻言惊吓过度：“奴乃卑贱之人，如何能涉及朝政。”
　　“以后你便作朕的伴读吧，这样也能时常伴朕左右。”萧昱珩笑着说道：“你只帮朕宣读奏折，朕口头批示，你照着写便好。”

　　苏慕卿无法，只能照做。
　　“吏部奏请明年春闱相关事宜......”
　　“工部奏请整修淮河河坝事宜......”
　　“礼部奏请春朝蚕桑大礼相关事宜......”
　　“兵部奏请增兵与西陵国边境事宜......”
　　兵部请求朝廷往北离国与南昭国边境增兵，难道说两国又要起战事吗，自萧昱珩登位以来虽说边境偶有摩擦，但皆不是什么大事，朝廷偶尔派使臣前去和谈便能解决，难道是边境又发生什么大事，非要兵戎相见不可？

　　“怎么不念了？”见苏慕卿停顿下来，萧昱珩在一旁问道。
　　苏慕卿急忙回神：“回陛下，其余皆为密折，还请陛下亲视......”
　　萧昱珩接过密折细细看着，苏慕卿从面色上可以看出萧昱珩稍有异样，只是不知道密折里写的是什么。可以说萧昱珩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平日里见他皆是一副淡然噙笑的模样，鲜少能见他因为什么事大喜或者大怒，除了前些日子在恣意阁里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