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桃》盛夏阑珊

5、侍君（已修改）

　　苏慕卿顺从的被萧昱珩拉着袖子一路带进了内室。内室不算大，布置简单但却很雅致，一张木质的床居中放置，床边围着白色的纱帘，旁边立着一个用来挂衣物的木施，淡淡的檀木香充斥着整间屋子，让人心神安定。

　　空气有些安静，苏慕卿局促的站在那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
　　“替朕更衣吧。”萧昱珩先打破静默。
　　“是。”苏慕卿走上前小心的帮萧昱珩脱下外袍，挂在了一旁的木施上。

　　萧昱珩随即掀开了纱帘躺在了床上，看着不远处呆若木鸡站着的苏慕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问道，“不要一起吗？”

　　苏慕卿心一惊，“奴......奴不敢......”
　　“当真不要？”萧昱珩挑眉问道。

　　苏慕卿沉默不语，似是已经表明的态度。
　　“如此，朕就不勉强了。”说完，萧昱珩放下纱帘，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里睡下了。

　　苏慕卿站在原地，脚下不敢挪动半分，良久，他听到萧昱珩渐渐沉重，但却均匀的呼吸声，猜想萧昱珩应该已经睡沉了才敢挪动了一下脚步，由于已经站了很久，加之紧张，他的腿已然困乏不堪，但环顾四周，竟连一张木凳也没有。

　　思量了一番，苏慕卿只能轻轻向萧昱珩的床榻走去，索性在萧昱珩的床下的塌上躺了下来。就这样，萧昱珩躺在床上，而他躺在床下。不知是因为方才精神对于紧绷太累了，还是屋子里的檀香有安神的功效，他的眼皮竟渐渐沉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脸上痒痒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萧昱珩近在咫尺的面容，他侧身躺着，一只手懒散的支着头，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嘴角上扬，鼻子里的气息轻轻吹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苏慕卿心下一惊，猛然坐起身来，面色绯红。
　　“请陛下恕罪，奴不知怎的竟然睡着了。”

　　萧昱珩闻言竟笑起来，“呵，睡觉算什么错，算的哪门子罪过。”他说着起身准备自己穿衣，苏慕卿急忙走上前接过了衣衫替他穿戴好。
　　“慕卿会下棋吗？”一觉醒来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从“苏公子”直接变成了“慕卿”。
　　苏慕卿点了点头，“会的，只是算不得精通。”

　　萧昱珩笑笑问道，“那慕卿最喜欢什么，或者说最擅长什么？”
　　“琴，古琴。”
　　“原来慕卿擅长古琴。”萧昱珩轻轻将苏慕卿的手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嗯，是一双适合弹奏古琴的手。”
　　苏慕卿没做声，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走吧，朕带你去御花园走走，呆在屋子里实在太闷了一些。”
　　苏慕卿跟在萧昱珩身后，一路沿着石子路来到了御花园。御花园里亭台楼阁均玲珑别致，嶙峋怪石堆叠成山，石子画为路蜿蜒盘曲，苍松翠柏、奇花异木点缀其间。正所谓玉树琼花蔚上林，琼楼玉宇缀芬芳，奇花万树锦鳞泳，古木千株翠鸟鸣。便是最好的写照。

　　两人在一处凉亭中坐下，凉亭里的桌凳皆为白玉所砌，桌上放着一张棋盘，旁边放着两盒棋子皆是羊脂白玉所制。
　　“朕教慕卿下棋，慕卿教朕抚琴，如何？”萧昱珩说道。
　　“奴技艺粗鄙，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苏慕卿回答道。

　　萧昱珩微微叹了口气，叹气声几乎细不可闻，“那日在湖心亭的慕卿不是这样的，难道就因为这里是皇宫，因为朕是皇上？”那日他眼中的苏慕卿有点小任性、羞涩，还带着一丝的不羁和倔强，诚然不似现在这般谨慎、小心、诚惶诚恐。
　　“你怕朕吗？”萧昱珩开口问道。

　　苏慕卿摇了摇头。那种感觉不是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面前他不经意的就会变得小心谨慎、诚惶诚恐，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谄媚。

　　“也罢。”萧昱珩脸上仍是带着笑意，看不出丝毫的不悦。

　　说话间只见齐善远远走过来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来问，今夜是否前往凤翔宫？”
　　“朕今日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便不过去了。”萧昱珩淡淡说道。

　　萧昱珩的皇后是在萧昱珩登位之后由萧琰上书，以稳固朝政，稳固后宫为由催促萧昱珩尽快立后，而皇后的人选也一并呈上，便是萧然则母亲平阳郡主的亲外甥女。

　　此时已至初秋，天气虽然不冷，但是有风吹过，还是让人感觉到丝丝凉意。
　　萧昱珩握了握苏慕卿的手，“秋风微寒，还是回去吧。”

　　萧昱珩的脸上仍挂着淡淡笑意，但苏慕卿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悦，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皇后。苏慕卿猜想，或许皇后并不是他钟爱之人，只是萧琰塞给他的，政治工具罢了。

　　回到恣意阁，萧昱珩要处理奏折，让他在一旁的书架上找些书来看。
　　恣意阁里有整面墙做成的书架，旁边放着一架梯子，拿取高处的书籍需要借助梯子。苏慕卿对高处的书籍充满好奇，听人说越是隐秘和有趣的书越会放在高处，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人的猎奇之心确实如此，对越是无法触手可及的东西越是感兴趣。

　　苏慕卿踩着梯子顺着往上爬。
　　“慢些。”萧昱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嘱咐道。

　　苏慕卿爬到最上面一层，在众多书籍中发现了一本似乎很有趣的书——天方杂谈。随手翻开看了几页，发现这确实是一本有意思的书，里面记载很多精灵鬼怪的事迹，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事，例如书中写道，有一小人国，国中臣民身高皆不足一尺；另有故事记载有一国家皆为女子，国中无一男子。

　　萧昱珩处理政务尤为认真，一整个下午都伏在书案上，而苏慕卿对这本书兴趣浓厚，看着看着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大殿内约莫有些昏暗。

　　“咕噜噜——”一声轻响打破了原有的宁静。苏慕卿霎时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午膳只喝了一碗羹汤，不饿才怪。

　　萧昱珩放下手中的折子，吩咐齐善传晚膳。
　　晚膳很快上来，萧昱珩为他盛了一碗汤，有盛了满满一碗饭笑着说道，“晚膳可不要只喝一碗汤，不然晚上可是要饿肚子的。”

　　也许是太饿了，苏慕卿好像没有白天那样拘谨了，一口饭一口菜地吃起来，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萧昱珩在一旁看着他吃，脸上满满的笑意。

　　苏慕卿发现萧昱珩看他，急忙放在碗筷，有些困窘道，“奴是不是失仪了？”
　　萧昱珩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如此这般才好！”

　　用完了晚膳，暮色已然完全降临。
　　萧昱珩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拉着他的衣袖往大殿西侧走去。

　　大殿西侧是一件比较小的屋子，屋子里什么也没摆放只放着一架木梯。萧昱珩先爬上去，边往上爬边催促下面的苏慕卿。登苏慕卿爬上去才发现，这梯子直通屋顶，现在他已然站在了恣意阁的房顶之上。

　　萧昱珩拉着他的袖子来到了一处稍微宽阔的台子上坐下。一轮明月挂在天边，皎洁的月色倾撒下来照在两个人脸上。

　　苏慕卿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觉得月亮似乎平时看的要近许多，难道坐的高就离月亮近吗，那如果坐的更高一些，是不是就离月亮更近了？
　　萧昱珩侧脸看着身边的人，他似乎是在想着一件有趣的事情，脸上带着笑，月光照在他柔媚的轮廓上显得更加委婉多情。

　　“陛下经常上来这里吗？”苏慕卿侧脸问道。
　　“偶尔。”萧昱珩看着月亮，“慕卿以后留在宫里陪朕可好？”

　　苏慕卿心下一顿，其实他早已料到萧昱珩会把他留在身边，即使刚开始进宫时拿捏不准，但经过一天的相处，萧昱珩对他的种种，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作为一个从小摸爬滚打在勾栏场所的男倌来说又怎会不明白呢。
　　但是明白与不明白，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如若陛下是如此希望的话，慕卿自当留下。”苏慕卿笑了笑，笑容宛如黑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一般。
　　萧昱珩笑笑，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披在了苏慕卿的身上，然后握了他有些冰凉的手，“下去吧。”

　　回到内室，萧昱珩准备就寝，苏慕卿替他更了衣，铺好的被褥，还点了安神的檀香。
　　做完一系列的事情，苏慕卿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今晚他应该睡哪里，但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来呢，侍从、伴读还是其他的什么呢？

　　“怎么？还想睡在地上？”看苏慕卿没有要上床睡觉的意思，萧昱珩挑眉问道。
　　苏慕卿使劲点了点头，指了指萧昱珩的脚榻，“嗯，奴还睡这里就好。”

　　“睡在这里会着凉的。”说着萧昱珩一把将他打横抱起，他能感觉到怀中人身体是僵硬的，神经是紧绷的，表情的惊恐的。
　　“无需紧张。”萧昱珩轻轻将他放在床上，顺手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而自己则拉了另一床被子盖上。

　　此时苏慕卿躺在床上心狂跳不止，脸也觉得烧烧的，身体的僵硬还没有缓解，手脚也觉得格外冰凉。

　　萧昱珩侧身看着他，轻轻握了他的手，“朕在，无需害怕。”
　　苏慕卿感觉到了手掌传递过来的温暖，渐渐放松了身体，慢慢侧过头与萧昱珩对视，他有些不安，他似乎对他过于好了。

　　“陛下为何对奴这般好？”
　　萧昱珩看着他，嘴角浮上一丝笑意：“因为喜爱。”

　　因为喜爱，就像喜爱一个花瓶，一件衣裳，一只宠物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