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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橘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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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一事牵扯甚大,臣子们快闹翻了天,只拖着是不可能让这群上蹿下跳的老古板消停,季怀旭终于还是动了怒,摆驾长兴殿。
季怀旭的事萧景深一点都不想沾,自然不去,留在养德殿苦思何时招惹了个祸害,一直从他三岁开始,回想到他那几个斗得死去活来的哥哥,再到燕国打下他易国旧都,一无所获。此时皇后终于找上门来。
萧景深跪地叩礼,一抬眸,锦舒皇后黛眉漆目,举止端庄娴雅,只是眼眶微湿,想是哭过,萧景深垂眸,还没等她说明来意,便敛容直言:“陛下刚起驾去了长兴殿。”
“你就是易国的皇帝”锦舒摇头,屏退了众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他,将他扶起,“本宫…我…本宫可以说我么?”肤若凝脂的脸庞滑过一丝茫然,整了整话头,失笑道:“我是说,若安南国主不介怀,可以用你我相称。”
萧景深垂眸。
“季怀旭与我并无关系。”锦舒踱步坐下,双手撑在椅面,那种姿势不合乎皇后的礼数,却让她感到自在,“那时我父亲逼我嫁人,他需朝中权力扶持他夺位,也恰好,我与他算是同一类人,我们便成了亲。”
萧景深:“……”他正一头雾水,不知先从锦舒直呼皇帝名讳开始想,还是想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个,还是琢磨这话中之意,面前的美人泪珠落颊,直望着窗外的雪。
他在南华山修习的时候,倒有过和女孩子聊天的经历,不过那是他那八爪鱼一般粘人的憨货小徒弟,显然不能作此情此景的参考。
“多谢。”接过萧景深默不作声地递过来的帕子,锦舒出神道,“我自小便想与她们一样,一样地识字作画,一样地绣花下棋,一样地孝顺阿爹阿娘,我原可以装作和她们一样,走过阿爹为我安排的所有路。”
“可我到底察觉了自己的不同。”
“我遇见了她。”锦舒顿了顿,温柔一笑道,“我一直在想,男子与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即使我力量不输男子,武艺不输男子,也不会有一家商铺愿意聘请女人做事,就算是以我为傲的父亲,为我设想的出路也是相夫教子,不为别的,这世道的女子太苦。”
“我与季怀旭做了交易,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其实我不想待在这深宫中,这不得见人的地方,藏着许多龌龊。红墙金瓦,就像一只精致华丽的笼子,我见人时要说本宫,言行举止都有规矩,何时睡觉何时吃饭何时见何人,我阿爹多病,我见他一面需请旨,隔着影影绰绰的珠帘,我真怕哪一天,就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锦舒道,“可我阿爹说,这是他给我的,是最好的,是他把我温柔地,送入这个笼子。”
“父女骨肉,也有不甚理解之处。”萧景深道,“皇…废后一事,你早有知情,因而圣旨一下,你毫不在意。”
“季怀旭做事怪诞不经,我虽与他共谋,却不知要这般突然。”
“季怀旭与我说过,他在等一个人。”锦舒抬眸看向萧景深,苦笑,“如今朝势已定,皇后一位盘根错节,我与季怀旭想以无所出作缘由被废,不少朝臣一定不愿,但我想任性一次,方才父亲与我面会了一次,我第一次忤逆了他。”这也是锦舒有含泪的缘由,原来废后一事,竟是皇帝皇后联手,只是如此想法,萧景深也是头一次耳闻。
“我知道父亲是为我好,但我过的不好,我想出去,想成为一个活人。”
活人?如何才算活过。萧景深眸光微动,他曾经有师傅带着,再后来有师兄们关照,如今他成了散仙,反倒独自一人,闲散人间,又如何呢。
“抱歉,”锦舒晃了晃神,道,“许久无人倾述,我说的太多了。”
皇后将行,站在殿外,灯火明灭处忽然回首,“滥兴兵戈,国力凋敝。易国灭,是灭在你几个乱七八糟的哥哥手上。不是在你的手上。”
“季怀旭对你…莫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