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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 ...

  •   秋游结束后大家都累趴了,下车后,肖笑想约他们几个一起出去吃个海底捞,吴笙当然也是奉陪,宋有声没去,他接了个电话,这个不管什么时候都温柔地笑着的男孩脸上一下子就白了,只来的及说一句“对不起”就匆忙跑走了。吴笙注意到他不住颤抖的手,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安,空落落的像是要失去什么东西了。
      那天晚上,肖笑他们玩的很开心,问吴笙要不要出去唱歌,吴笙像是身体里分裂出了另一个人,那个人镇定地摆出一张笑脸,说不去了,有点累回家休息。那个笑,是假的,不属于吴笙,吴笙给宋有声发了条微信“没事吧?”。
      另一个她像平常的她一样告别了朋友。回到家,跟姑姑说了晚安,然后洗漱,躺在床上,又是吴笙了。躺在床上,从前软绵绵的床垫像是虚无缥缈的烟雾,有令人窒息的孤寂感,也许重重的一个翻身,就要深深地坠入无尽的深渊,你依靠着深渊,深渊也在拥抱着你。
      她无意识地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他的信息,熄了又点,再熄,吴笙已经睡着了。
      一枕黄粱,若有若无,梦中说梦,牛鬼蛇神。吴笙只记得梦里很冷很冷,她梦到有个人走了,是谁呢,不记得了。

      第二天,吴笙在学校,她的少年没有来,位子上是空的。
      南子文昨天还跟肖笑玩的很疯,一直到半夜才回去,今天却突然沉默了。吴笙更加不安,她攥了攥手里的笔,笔尖划破了纸张,吴笙抿嘴,撕掉了那张纸。
      下课了。
      “那个…”吴笙和南子文同时说话。
      吴笙抿住嘴,双手掩在身后微微颤抖,女孩子其实是最能预感到坏事的发生的,因为她们心思细腻,最能感受到周围人的情绪,是幸也是不幸。
      “宋有声他…他爸爸出车祸了,可能…我们打算请假去看他,你…要…”
      “我去”南子文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吴笙就答应了,她表面上镇定极了,眼里也只是正常朋友的担心,只是手颤抖的却像要脱离身体了。
      之后的课怎么上的,吴笙不记得了,满脑子只有难过的果然,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味道很重,吴笙觉得心里更凉了,昨天没有睡好,有点着凉,只是她的少年没有办法再来照顾她了,他现在一定比她难过的多。她明明还记得少年带着阳光的清冽气息,却一下子好像都变成了药水味,争先恐后地钻到她的肌肤里,硬生生的刺的她眼睛酸痛,像是要流出泪来。
      她跟着南子文走,低着头,她想昂着头,不让泪掉出来,但她又怕,被别人看见眼里的无助和不正常的情感。明明才认识一个多月,怎么就这么难过,难过的心都到裂开,用针缝着血肉也还是疼的厉害呢。
      到了,吴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她看到蜷在躺椅上的男孩,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她看不见别的了,她贪婪的看着他,吴笙知道自己也许要失去他了,他的少年,明明是一道光,现在却像一只失去家的败犬,平白使人心口酸痛。
      大狗抖了抖身体,伸展开来,耳朵却还耷拉着,他意识到吴笙她们的到来,打起精神扯了个难看的笑,肖笑哭了,眼泪连着串掉下来,“你别笑了。”
      大狗僵了僵,不笑了,“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吴笙突然有点嫉妒肖笑了,纯真的神女添了嫉妒,坠落尘埃。吴笙嫉妒她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自己却不可以。
      吴笙站在角落,也不说话,看着这一间悲苦,泪突然流不出来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但她没有动。
      “我想和吴笙说点事情。”宋有声的声音是沙哑的。

      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笙笙。”然后宋有声说不出话了,他看着乖巧站着的吴笙,女孩穿着校服,柔弱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了。
      “我没有爸爸了。”经过很久的抢救,宋父还是没挺住走了。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忍了那么久,他真的太累了,在他最爱的女孩面前,他忍不住了。
      吴笙没见过宋有声这么脆弱的样子,他一直是温柔的,乐观的,笑着的。她第一次见他哭,她的心都要碎了,吴笙想说什么安慰他,却发不出声音,她想流泪,可她突然不敢哭了。
      “我妈要带我去m国,你…”。你什么呢,他们有什么关系,同学?他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去要求她做什么,要她等他?他要出国,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让她等他,他不忍心也没不能这么畜生,她现在是多好的年纪,是花儿最娇艳的时候,纵是暴雨待她也忍不住温柔。但若是他走了,她身边有了别的男孩,那个男孩也会喊她笙笙,会亲吻她,甚至拥有她,光是想想,宋有声都觉得窒息。这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孩,也许也是最后一个,她那么美好,值得将一切的捧到她面前让她挑选。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忍,让他最为朝气蓬勃的年纪遇上最好的女孩,却又迅速折了他的骨,带走他的花儿。他想起父亲,父母在他十岁时和平离婚,岁月磨平了他们最初的爱意,爱在年华逝去后都化为平淡,在柴米油盐里只剩下相敬如宾。他跟着父亲过,父亲没有再找妻子,母亲也没有,母亲出了国,重拾了年少时的梦想。父亲走了,她连夜赶回来,平日里最爱打扮的她,现在却满脸憔悴,素面朝天,他们从前是有过爱的,母亲为父亲放弃了梦想,在一天一天的蹉跎中越来越后悔,直到离开。
      他也要让她像母亲那样后悔吗,他不愿意的,梦想是个奢侈品,青春也是一个奢侈品,他承担不起。
      “我等你回来。”吴笙笑了,她的少年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她怎么忍心再让他难过。她还记得他初见时略微羞涩的样子,傻傻的憨憨的。后来的少年,酷酷帅帅的,却又是最温柔的。而现在,吴笙仔仔细细地看着宋有声,男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也成熟了,不再是那个一往直前,闪着光的少年,她却依旧爱着。
      吴笙突然跑了。
      厕所隔间里,吴笙捂着脸,像是流干了半生的泪。
      等到吴笙和南子文他们回去的时候,她情绪已经很稳定了,男孩长大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后面的事情处理吴笙就不知道了。只零星地从南子文口中得知,他走了,在白露那天。

      时间不会等人,再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会变成涨潮时的沙,受着海浪拍打,随着白沫翻滚,抹去心酸和泪,在退潮后,满满平息。他走了,旁人一开始很失落,后来逐渐也没人提起,像是从未来过,只有亲近之人,还会偶尔想起,曾有个爱笑的少年的。
      吴笙好像也是这样的,她如南子文一般失落了几天,便继续玩去了,她彻底融入了小集体,只是这次,是四个人了。没有人知道她曾和少年有过的情愫,等待,是两个人的秘密。只有时,脸上无意识露出的难过,太过明显,被风和月窥见了,吴笙没有和他再联系,他去了寄宿学校,不能带电子设备。
      又一次考试,她考了67名,袁媛没有骂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吴笙觉得那双手太沉重了,那漏出来的温柔像极了她的少年,她想哭了,南子文以为她是考的不好难过,紧张的安慰她,上蹿下跳的像个滑稽的猴子。肖笑也许是看懂了什么,没有安慰,只是第二天给她送来了自己所有笔记的复印件。
      她有同桌了,是南子文,她坐在了宋有声的位子上。她有时会望着桌子发呆。初恋果然是最让人忘不了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带着苦。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明明在二十一世纪,科技这么发达,她却好像和他隔了半辈子了。
      她逐渐不去想她,她开始认真学习,学的比谁都认真,她从不是南子文他们那种天赋型选手,她很普通,但她努力。
      她的成绩开始慢慢爬上去,走班制,不断有同学进进出出,她一直稳住位子,慢慢也成为了前二十。她又开始参加各种作文比赛,不负众望的拿到了B大的降分。所有人都看得见她的变化,只是变了哪里又说不出来,只能说一句“小兔子长大了”。
      时间实在太快,吴笙走出考场,呼出一口气,发现一直压在头上的高考也就这样。她开朗多了,很少想起他了,吴笙觉得,可能他们就这样了吧,年少的承诺,谁还会记得呢。
      两年里,吴笙收过很多情书,却一封也没看过,她固执的在等一个人,现在倒也无所谓了,她还在等,只是那个人,回不回来她不太确定了,她有点忘了他的样子了,她到底在等一个人,还是在等一个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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