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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进化的猫和未进化的饲主 呆在这种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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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通过碰瓷,我找到了猫生第一位大概也是最后一位饲主。
向店老板打听到附近动物医院的地址,饲主把我带了过去,一路上哼着小曲,脑袋后面的菠萝结一甩一甩,看上去心情不错。
医院里有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大晚上的没几个人,医生女士看见我,先是吃了一惊,隔着手套摸到毛发下长长的伤痕,连忙叫人过来。
他们给我采了血,刮了皮肤,我一动不动地由他们摆布。可能是安静得过分的缘故,中途她以为检查到一半我被死神接走了,伸手就去探心脏。
身体要害被人触碰的感觉不好受,我反射性地露牙威慑,那只暖暖的手却摸向头顶,她说:“还好还好。这么重的伤都挺过去了,后面每一天都会变得更好。”
这话让我悄悄竖起耳朵,睁开眼睛,看向把我带来的饲主先生。
另一个医生正拿着病历本问他的名字。
“托比欧。”饲主说:“我叫托比欧!”
“好的,托比欧先生。您的猫有名字么?”
他愣住了,脸皱得像个苦瓜,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大约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外伤比较严重,应该伤到了神经,右腿没有知觉,右眼的视力较弱,发声受到一定影响……”医生说,“考虑到年龄太小,暂时没有并发症,我们不建议现在截肢。”
说完诸多不幸的消息,她感叹,“好在没有携带病毒,体征也比较稳定。真是个奇迹,它一定很想活下去。”
“我等你的灵魂再回来——请一定不要放弃。”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奇怪,是谁对我说过吗?
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医生剪掉打结的毛,打针输液,驱虫涂药,全都做完了,也没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饲主托比欧从不久前就十分心大地消失不见了,医生抱着我去找他,路上经过一面镜子,镜子里的猫这秃一块那秃一块,这一刻我真希望自己能投胎成一只无毛猫。
我们在小商店里找到他,对面的白大褂正眉飞色舞地向他比划,桌面上摆满了各式种类品牌的猫粮,从白大褂的表情来看绝对便宜不到哪里去。
“……幼猫推荐这类猫粮,搭配羊奶粉和罐头,套餐好评率高达99%。现在还有店铺优惠活动,满五万里拉打八折!”
“哦哦!打八折啊!”托比欧兴冲冲地数兜里的钞票,这样做的结局是,结完检查和治疗的账单后,他站在医院门口萧瑟的冷风中,垂头丧气地嘟囔:“哎。这个月工资又花完了。”
又一个被消费主义蛊惑的人类。
虽然作为受益者我好像没资格这么说就是了。
“算啦算啦。”托比欧很快就打起精神,“老板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下个月的一大笔奖金马上就会到账!我一定不会辜负老板的期待,圆满完成的!”
“加油吧。”他提起装着我的小箱子,隔着侧面的网格,冲我高兴地笑,“米西娅!”
最开始,我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从拎着猫脖颈变成拎着航空箱,他又哼起熟悉的意大利语小曲,在夜色的笼罩中向归处奔赴,我勉强分辨出曲调里的几个单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米西娅”的读音就是意大利语“小猫咪”的意思。
这是给我起的名字吗。
这名字还能再随便一点吗。
就不能起个特别一点的名字——算了,对一只猫来说人类叫它什么都无所谓——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诡异的问题。
为什么一只猫会知道,“米西娅”是意大利语的“小猫咪”?
虽然我说不出话,但能听懂三花猫喵喵叫的意思。托比欧也又说过他的话猫又听不懂……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能听懂他讲话啊?
难道……
我的猫脸严肃起来。
就像第一个古猿进化成人类一样,我就是,猫科动物中第一只进化的天选之猫?
跨越猫和人类之间的语言障碍,这样的重任,要背负在我身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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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研究物种进化的宏大命题之前,个体的生存显而是更重要的课题。
我被带回饲主家里,是个整洁干净的小单间,几乎没什么烟火气,考虑到托比欧的经济状况,这里应该是他刚租下来的房子。
他把刚刚被忽悠买下来的东西布置好,才让房间勉强有了家的样子。我窝在铁丝围绕制成的猫笼里,坐在柔软暖和的绒毛垫子上面,房间外的刮风下雨都与我无关,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美好持续到第二天饿肚子为止。
好吧,我知道做猫,尤其是寄人篱下的猫,特别是在身患重疾的情况下,不能贪而无厌。但可能猫就是会蹬鼻子上脸的生物。想到三花那副昂首挺胸的嘴脸,我坚决认为这不是我一只猫的问题。
托比欧给我房子住,还有吃的喝的,他简直是世界上第一好心人。
如果他放进笼子里的食物能多点的话。
起因也许是头一天晚上,快到十二点时,他在笼子里拨了一些猫粮,长久的饥饿导致我那缩起来的胃只够吃一半。于是,第二天早上他就只拨了大约一半的分量。
当时我也确实吃饱了。但那仅仅持续到四五个小时后。然后,我饿着肚子挨过了剩下的十个小时,他才披着夜空中的星辉归来。
换做正常的猫,笼子打开的一刹那恐怕早就跳到他腿上愤怒大喊喵喵喵了。可是我是一只说不出话的病猫。所以,我只能有气无力地用爪子点点猫粮碗,露出无比渴望的目光。
很显然我的饲主没有得到进化,看不懂我的眼神。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米西娅,真听话”,然后又拿出一点猫粮。
我那可怜的胃不争气地又吃饱了。
托比欧总是念叨交给他重要任务的老板。这是个什么企业,天杀的老板,早七晚十还不给员工午休的吗?
我盼着哪天休息日能让托比欧知道我的正常进食频率,随即绝望地发现,他没有休息日。
不是,呆在这种黑心企业,他为什么不跑路啊!
我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托比欧还抽了一天晚上又去医院复查,这次医生给我洗了澡,毛也长出来不少,看着镜子里微微秃的猫,我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容易惹人厌烦了,和饲主之间的脆弱关系成长到了一个相对稳定融洽的地步。
于是,我决定执行一个大胆的计划。
一天半夜里,托比欧睡着之后,我忍住越来越强烈的睡意,盯着黑夜中的时钟,一直盯到了早上四点。他一定睡得很熟。凭我们现在的关系,如果我用爪子疯狂敲击铁笼子,吵醒他后绕着猫粮碗不停暗示,他应该就能知道我对食物的强烈需求,并且不会一气之下把我扔出窗外吧。
我觉得大部分时间他的脾气还是挺好的。
想到这里,我鼓足干劲,爪子拍向铁笼。
只一下,发出清脆的“砰”声,就像是窗外有人开了一枪,而且因为力道不大,还得是从挺远的地方开的一枪。托比欧租的这块地方治安很好,平日里我没怎么听到过枪声,居民对枪声的反应也不会很强烈,这点声音根本吵不醒饲主——我这么想着,正准备用更大的力气再来一次,忽然之间,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我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心中闪过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只闪了那么一瞬间。
同一瞬间,床上好好睡觉的饲主先生,托比欧不见了。
并且,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个眼睛绿得像毒蛇的男人,他站在铁笼前面,冷冰冰地俯视着我。
他的眼神像个盯上猎物的豹子,就连深粉色的长发上,都有豹纹似的暗绿色斑点。
精瘦有力的手臂伸来,“咔哒”一声,锁开了。我不由得放大了瞳孔,嗅到死神接近的气息。
男人抓住我的喉咙,把我高高提了起来,这一刻死神似乎就在我的背后,也许他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杀掉我——甚至这本来是个不值得他为此耗费微毫心神的,连细枝末节都算不上的问题。
我不知道是什么牵绊住了他,让他有了片刻犹豫。
可是我一点都动弹不得,脑海里出现许多乱七八糟一闪而过的画面,快到来不及看清是什么。
我在半空中无力地蹬了蹬唯一健全的那只腿。男人垂下长长的眼睫,扫了一眼,十分低气压地“啧”了一声。
“再吵一下。”男人阴沉地说,“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