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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深红三叶草 “我手上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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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撒丁岛……是的……我明白了!”
男人贴着我的脖颈,紧张兮兮地自言自语,拎着我步履匆匆地往外走。我被他晃得两眼昏黑,泥土上被雨水压得软趴趴的草叶一簇一簇地消失,后来视线里只剩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乌云被落在草地上头,像一座远去的坟墓。
我望着坟墓,来不及感叹,脖子就被人一掀,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男人把我拎到他面前。
“诶?”他迷茫地说,“我手上怎么有只猫?”
……这你要问我?
我张开嘴,喉咙撕裂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悻悻地闭上。男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连忙把我放到地面,翻开上衣口袋,又掏了掏裤兜,拿出一个小袋子。
“你是来找我要吃的吧,”他撕开包装纸,递到我的嘴巴边上,“我身上只剩这点火腿,也不知道猫咪能不能吃……”
我使劲动了动鼻子,嗅到食物的气味。
没有铁锈的血腥味,也不是乌鸦和腐肉的味道。有种淡淡的咸香和熏肉的气味,香气从鼻尖一下子窜进胃里,叫醒了中间穿梭过的每一根神经,驱使我猛地张口咬下,肉滚进嘴里,也沾上一点血腥味,但这都算不上什么。我很想咬下整整一块,咬得越急,最后咬下的肉块却越小。
“好啦,好啦。”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只手轻轻地抚摸我湿漉漉的头顶,“没人和你抢,慢慢吃。”
鼻子又闻到男人身上飘来的淡淡的青草气味,大概是从刚才那片湿润草地走过的缘故,这气味还掺杂了一点阴沉的气息。我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却觉得他的气味道有些熟悉,这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就被眼前的食物占满了。
当我狼吞虎咽地以并不算快的速度将火腿吞吃殆尽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动静。我抬起头望了望,那个好心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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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是一种还算可爱的生物。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这种念头。
我是一只猫。所以,理论上,我应该是一种算是可爱的生物——只是这么一想,我都浑身不适得要起鸡皮疙瘩。
这个推论怎么想都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我慢慢琢磨着,走到一滩水洼前,看到反射出的自己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
一只湿透了的、血迹斑斑的猫,简直是恐怖灵异片场才会出现的生物,和“可爱”两个字搭不上一点关系。
我动了动爪子,从水里看自己的倒影,又发现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右边的后爪,断了。
怪不得总感觉自己走路一瘸一拐的,那只爪子软趴趴地落在地上,朝前面走的时候,它就软趴趴地拖着走。伤口深得见骨,好在说不上疼,至少不比胸口的几道伤痕更疼,也都不再流血,只是瞧着吓人了点。
我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一步步挪到了有人经过的地方,太阳晒得厉害,于是我缩进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肚子不争气地又叫起来。
隔壁的房梁上,一只三花猫叼着小鱼干,慢条斯理地吞下去。
“你身上太脏了,没有人类会投喂的。”它说,“他们喜欢像我这样漂亮的猫咪,我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呢。”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毛色确实好漂亮。
太阳渐渐落下山,三花猫靠着甜甜的“喵喵”声,得到了不少人类赏识的食物,甚至有小孩专门拿罐头喂,趁它低头就要把它捡走,却被三花敏捷地躲过。
等那些人走远后,它又踱步回来,嘴上还叼着罐头。
我又开始盯着它,想到刚才它敏捷的身姿,思索一只断了腿的猫从它嘴里抢罐头的可能性。
令我没想到的是,它竟然把吃剩的罐头扔给了我。
我张了张口,喉咙依然发不出声音,趁它没后悔,赶紧三两下把罐头里剩下的肉泥吃光了。
“要不是今天我吃得太撑,又不喜欢这个味道,才轮不到给你。”三花酷酷地说,跳到房梁上面舔毛。
看着它的样子,我也笨拙地学着舔舐,可是身上的毛晒干以后结了一团团硬块,怎么舔都是脏的。
“哎,可怜的小朋友,你有一个月大吗?”三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怜悯,“我可没功夫养活你。你呀,最好是找个人类饲主,好多人都喜欢当冤大头。不过什么人类会愿意捡一只脏兮兮的猫呢?他们都喜欢我这样漂亮可爱的。”
它自顾自地说完,从房梁落到地上,和夕阳一起消失在天际。
我凭生第一次羡慕起一只猫来。
按它的说法,找个人类饲主——可谁会愿意把我捡走呢?
我埋下脑袋,看见了罐头上的文字,忽然想起早些时候的那个人类。
他不仅给了食物,还伸手摸了我的头顶,如果是这个人类的话,说不定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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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盲人的听觉往往更灵敏一样,也许是断了腿的缘故,我对那个男人的气味还记得一清二楚。
夜晚的凉风捎来许多缠绕难分的气息,我努力从青草味里捕捉那一抹特别的阴沉气味,步子迈得很慢,好几次都疲惫得要倒头就睡,这时却总能再次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像是一种命中注定。
我想找到那个人,到现在已经不只是食物和生存的欲望作祟了,可我也说不清还因为什么。
我从山丘的这一头找到另一头,最后停在一家小卖铺门口的草地上。
店家种满了了红红绿绿的三叶草,也许里头混了些四片叶子的。
要不然谁能解释这份幸运呢?
那个男人停在深红色的那一簇前面,目不转睛地浏览手上的报纸。我一步步挪到他脚边,伸出一只爪子勾住紫色的裤脚,轻轻往下拽了拽——
几乎是一瞬间,男人的眼睛就锁定了我,空气中仿佛绷紧了无形的弦,直到他看清眼前的只是一只柔弱无力的猫,才褪去了阴沉的气息。
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学着三花的样子,用头向人类的裤腿边蹭去。
男人放下报纸,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把我认了出来。
“呀!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有些不知所措,“这次我没有吃的了。”
“先生,你是被这小东西缠上了吧。”店主笑呵呵地说,“也难怪,这猫瞧上去才出生不久,放着不管的话,过不了几天就没命了。”
听了这话,男人看着我的目光更苦恼了。
“老板只让我在这呆一两个月,我可没养猫的打算啊……”他摸了摸我的头,站起了身子,往外走了几步,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穿过暗红色的四叶草,草丛哗哗作响。
“……算了,一只话都不会说的小猫而已。”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我从草丛里捡起来,就像今天早晨将我从雨中的草地中拎起来一样。
“你要听话点哦。”男人认真地说:“我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喂点吃的,养一段时间……你要学会自己捕猎,以后才能活得下去。”
“哎呀!”他用另一只手锤了捶额头,“我和一只猫啰嗦什么呢!它又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