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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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霁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隔壁床的小朋友陷入甜美的梦境，终于扭头，目光像是没有聚焦地望向门口。
这是她们回来的第一晚，她在等，她知道戚父戚母晚上一定会溜进来确认她们两个的情况。
正如预料的那样，浅灰色的门板微微晃动，两个人影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潜进来，却在一抬头就和正在往小妹妹床上挂风铃的戚霁撞了个对眼。
“小霁？”戚母反应最快，她快步上前，抱起赤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小朋友，“怎么没睡觉？”
戚霁听到这话，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埋首进这个馨香的怀抱里，很久之后，才沙哑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戚霁。”
戚母顾不得前襟湿漉漉的，按住戚霁的肩膀，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愤怒：“你在和妈妈说什么话？妈妈听到了很伤心的。”
然而，戚霁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转头，看向床上沉睡的另一个小女孩：“她才是。”
讶异弥漫在夫妻俩的对视之间，但很快被戚母打断，她重新搂住戚霁，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你在说些什么！你永远是戚霁，是妈妈的女儿！”
只有戚父默默地走到小女孩的床边，细细打量着这个瘦小黝黑的“女儿玩伴”。
他只是听说无法无天的小女儿跋山涉水就为了带一个玩伴回来，怎么突然就变成自己的新女儿了？
“我永远会是，妈妈的女儿吗？”
“永远是！”
“即使我不是妈妈生的。”
“你是妈妈生的，妈妈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听见你这么说，妈妈真的很难受。”
“但是她才是妈妈生的，我看见的，我在梦里看见的。”
“梦里？是不是你做噩梦的那天？”
“我梦见我和戚霁抱错了，戚霁死掉了，替我死掉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快呸掉！”
“我看见货车，砰，血流了一地，然后戚霁死掉了。而我，活得好好的，只有戚霁死掉了。”
被戚母搂在怀里的戚霁，安静地流着眼泪，双眼无神地看向睡着小朋友的床铺，轻轻地复述着梦里的故事。
“如果你认为这是真的，我和妈妈会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老公！”
在观察了小姑娘一段时间之后，戚父却突然开口了，与他昔日最疼爱的小女儿对视：“因为梦里的事情闹成这样，戚霁，我们平时太纵着你了。看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有想过如果鉴定结果是假的，你要怎么对待这个被你接来的小朋友吗？”
“我会恳求爸爸妈妈把她留下来，我可以把我一半的生活费零花钱给她，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把她养大！我还会向爸爸妈妈道歉，我会接受爸爸的惩罚，就像哥哥一样！”
湿漉漉的眼睛里依旧闪着光，也正是这光点，让戚父没有接着说重话，只是扶起半跪在地上的妻子，转身离开。却生生被戚霁拉住衣角，比小腿高不了多少的小人死死攥住戚父的裤腿，费力地扬起头：“那如果，我没有说假话呢？我是不是……”
“你永远是戚霁，永远是我的女儿，是戚家的大小姐。”
光亮随着父母离去的高大背影，被渐渐合拢的房门遮蔽起来，徒留下小女孩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室内一片寂静黑暗，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幻梦一样，只轻微地激起两圈涟漪，就再没了动静。
戚霁只是穿着薄薄的睡裙，空调的冷风还是吹得她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低头，细致地搓了搓自己藕节一样的胳膊，爬起身，盖好妹妹的被子，拨弄两下对方床头的小风铃，就转身扑进自己的小床里，安然睡去，眼眶周围既没有湿润，鼻头也没用红肿，只是恬淡安宁。
问题解决了，她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戚宇轩，这是你妹妹。”
“你们什么时候怀的三胎？要是被戚霁这个魔鬼知道她不是最可爱的小朋友之后，她不会拿剪刀……哎哟，爸你打我干嘛！”
“这是戚霁的同胞妹妹戚晴。”
“哈？”
“她们俩有九个月的交情，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对妹妹不要厚此薄彼知道吗？”
“可是，这小老几也太黑……不是，肤色过于健康了吧？”
“戚宇轩！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小家伙至今还是晕晕的，从被带回这里之后，每天都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半点不真实。
有香香的吃的，大大的房子，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点都不热！不像原来那样，那个男人赤条条躺在竹席上，电扇吱哇吱哇乱叫，而她还要被时不时发狂的女人抓住一阵狠掐。
戚晴有了新名字，一对温和的夫妇告诉她，这才是她的父母，之前的一切到此为止了，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有了新的父母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承认之前那对男女是她父母，她喜欢现在这对爸爸妈妈，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虽然很忙，但只要去找他们说话，他们总是很耐心很耐心地听她说话。
但是她说得磕磕绊绊的，不能像姐姐一样，还是等再熟练一点再去找爸爸妈妈，她不想在爸爸妈妈眼睛里看到失望QAQ。
晚上睡觉盖得被子软乎乎，真的超——舒——服——，姐姐还会偷偷帮自己盖被子，妈妈担心的感冒才不会有！戚晴很强壮，不会感冒，不要被丢掉。
“大热天跑出来晒太阳，不怕晒得头晕吗？”柔软的手掌捏了捏对方的脸颊，戚霁吧嗒吧嗒爬到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小不点面前，就见对方眼睛突然就亮起来了，还不自觉顺着自己的掌心蹭了蹭。
“喜欢……太阳。我，太阳！”
“嗯嗯，你是太阳！”看着戚晴像只小团雀一样挺起胸膛的模样，戚霁噗嗤一笑。
戚母站在房前的阴凉下，看着两个小朋友在草坪上滚作一团，亲生女儿明显小一圈的身形说不心疼那都是假的，但是女儿看着自己就忍不住躲，就连孩子爸爸都比自己和小姑娘亲近，戚母心尖都难过得打颤。
好在小孩子忘性大，身体也在家里养壮了些，除了小一圈以外，初见面那畏畏缩缩的影子基本是看不见了。
风中传来嬉笑声无忧无虑，总算使戚母愁苦的面容稍稍放松了一点。估摸着逐渐热起来的日头，戚母走出阴凉地，温柔地招呼着两个小朋友回房间收拾一下，小孩子玩起来不知道冷热，要是中暑了就不好了。
姐妹俩手牵着手，一路欢声笑语跑过来，脸热得红扑扑的，像个小苹果。只是戚晴在面对戚母的时候，眼底亮晶晶的笑意一下子还是褪色不少，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两年来“母亲”给戚晴带来的阴影还是没有完全被爱给掩盖。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应新任母亲过分浓烈的爱，小家伙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母亲伤心。看着小女儿对自己的排斥，戚母只能在心中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接着又强撑起精神：“小霁，带妹妹回屋子里去玩。”
“好——”拖长了声音，戚霁压制住自己还没能戒掉的扑进戚母怀里撒娇的冲动，笑得灿烂，拉过半个身子躲在自己背后的戚晴，就往屋子里窜。
“疯丫头。”看着戚霁像没拴绳的小狗一样，蹬蹬蹬就拽着小一圈的妹妹往里跑，戚母嗔怪了一句，但内心其实还是非常庆幸的，说起来也是她和孩子的父亲自私，将两个小孩关系还没处理好就都留了下来，但凡戚霁爱胡闹一点，怕是就要对戚晴心生不满，到时候他们两个哪边都不好帮。
反而是他们一开始没太注意的、本应该懂事的哥哥对着新来的小不点不大适应，半点没有他妹妹大气！
此时，小家子气的哥哥正支着脑袋瘪着嘴，想着自己怎么昏了头被那个黑丫头紧张腼腆的笑容俘获了，答应陪着她们俩玩。呵，幼稚！戚宇轩并不喜欢这个黑皮小妹妹，原因无他，单纯长得不好看，说句巧克力慕斯都抬举她了。
要不是父母叮嘱了他要照顾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静养的没和家人见面的二妹妹，小霁也难得收了收嚣张的气焰，低声下气请他好好和戚晴培养感情，他才不会掺和进这么无聊的事情。
绝对不是这个小黑皮的魅力！他只是保持了绅士应该保持对女士的礼貌！
毕竟是个餐刀都拿不稳的家伙，嘶——听着餐刀划过餐盘的刺耳声音，上小学的戚宇轩忍不住紧了紧拳头，看着坐在对面无措沮丧的小不点，又慢慢把拳头松开。
算了算了，几天能掌握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跳下椅子，戚宇轩坐到戚晴旁边：“你看好了。”
而一旁的戚霁看兄妹俩互动良好，也悄悄地跳下椅子，偷摸摸溜了出去，只在离开餐厅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戚晴和戚宇轩，神色倒是没有嫉妒，只是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小妹妹要早日适应这样的生活哦~
一块肉排从六分熟一直煎到十二分熟，戚宇轩陪着戚晴练了两三个小时，硬生生挨到了午饭时间，但是牛排对于两岁的幼儿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看着新妹妹焦急又信赖的目光投向自己，戚宇轩感到无比头疼，自己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做，这点就是不好，小霁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找哥哥帮忙，只会嫌弃别人碍手碍脚。
半晌，盯着妹妹委屈巴巴的眼神，戚宇轩还是接过餐盘，一口口吃完被妹妹划拉得稀碎的十二分熟牛排，脸上不自觉透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这才是当哥哥啊！比起小霁那个甜甜软软的像白棉花糖，实际上不折不扣的小恶魔，这巧克力慕斯也乖太多了。
可恶，真是被这个家伙拿捏到位了。
家教不允许浪费食物，小笨蛋似乎也很怕爸爸妈妈生气。
戚宇轩面无表情看着戚晴的表情从紧张到感激，还带着有些起鸡皮疙瘩的亲昵，心中暗暗给自己找补：才不是被眼神看化什么的，只是保护弱小罢了。不然小不点更怕爸爸妈妈了，妈妈晚上肯定会难过地偷偷哭。
他戚宇轩真是为了家庭和谐美满付出太多太多！
无论是为了吃午饭放弃牛排还是为了牛排午饭只吃一点点，对于戚晴来说似乎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选择，所以戚晴全心全意地相信了戚霁这些天反反复复和自己说的事情“哥哥笨笨，最吃撒娇这套啦”。
虽然还没点亮撒娇的正确方式，前任父母疏于教育的情况使得戚晴的语言表达能力也非常受限。但仅仅是无助地看向对方，就足够让总是被妹妹捉弄的戚宇轩找回属于哥哥的。
十二分熟的牛排很老，大块牛排，戚宇轩咬得腮帮子痛。
虽然哥哥没有浪费的习惯，不过要他吃起别人的“剩菜”也毫无怨言，家教使然就不好解释了，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
“失踪”许久回来吃午饭的戚霁盯着空荡荡的餐盘两秒，若有所思，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看来即使哥哥忙于课业，和妹妹相处时间不长，也没有对妹妹产生什么抗拒。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戚家吃饭讲究食不言，饭桌上很安静，在哥哥姐姐热情帮助下，戚晴也基本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没有闹出什么很大的动静，动作上也仅仅是略显生疏，过去两年痛苦的印记在爱与亲人的洗涤下正在慢慢消退……
那么你呢？戚霁。
站在戚晴的床头，戚霁赤着脚，打量着对方恬静的睡颜，眼底却没有温度，或者说当她陷入一次次死亡轮回之后，温情就沉入了眼睛最深的湖底。
对方显然是习惯了夏天燥热，四仰八叉的睡姿不知道还以为她和床上的被子打了一架。
沉默良久，戚霁最终还是伸手替她拉过轻薄的小被子。原本戚家父母是打算一人一个房间的，但是戚霁自告奋勇要和小妹妹一起睡，美其名曰“给小妹妹安全感”，就让她们俩睡一个屋了，等大一点再分房睡。
夜已经很晚了，戚霁躺回床上，听见满足的呓语，在黑暗中慢慢闭上了眼睛，盖住眼底与年龄格格不入的疲惫，在心中轻轻地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知道。
但是她已经足够幸运了。原本还以为要回去苟延残喘到18岁，没想到戚家父母都愿意留下她。既然这样，她当然不会蠢到放下戚家大小姐的安逸生活，回去面对困苦的生活、粗暴的母亲、恶心的继父以及不知道投胎了没有的倒霉鬼亲生父亲。
她会学会感恩，也知道好歹，所以她会倾尽全力照顾好这个替她吃了两年苦头，被自己占用了名字与身份，现在还要和她平分父母宠爱的妹妹。当然，她也会做好有一天这一切都被戳穿的准备：）
平躺在柔软单人床上的女孩面容平静而安详，眼球也没有不安分在眼皮下乱转，像是陷入沉眠的精灵，没人知道她内心的计较。
那么接下来她也不需要那么优秀了，与戚家兄妹相比起来并不那么耀眼、并不那么优秀的普通人，或许还会让戚父母心理上好受一些。否则，无论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还是超过戚晴甚远，对大家来说都并不是好故事。
当然最好的还是，自己彻彻底底忘记这件事情……唔不行，那样就不能未雨绸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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