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现在这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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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年头，跟陪酒小姐说的真话都可能比跟朋友说的多，为了钱，她会耐心的听你倾诉，不会嘲讽你。她不知道你的姓名、住址、客户，所以她更不会抢你的生意，断你的财路。]
“哦，这样啊，行，那今晚就听你安排啦”李总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把身体挪回去，表情明显的舒坦了许多。
“就你这个老东西，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一方面，周一楚为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骄傲，另一方面，对能与李总这样银行的高层有如此深的交情而感到自豪。现在这社会，什么最重要，人脉，人脉，还是人脉。
机灵的侯经理走啦，带着深深的醉意和自知之明的自觉打车走啦，只留下了周一楚和李总和两个久经沙场，根本没醉但身子发软的靠在两个人身上的姑娘。有的时候，周一楚特佩服她们，论演技，周一楚甘拜下风。
让两个小姑娘先聚齐在一个房间里，周一楚领着李总进了另一个房间，这是整个楼层最豪华的一个房间，有浴池，有舞池，甚至还有一个小的酒吧，当然啦，也有一个不菲的价格。
细心的替李总倒了杯果汁，自己却倒了杯啤酒，原因有二，第一：要让领导感觉到自己的细心，毕竟谁都是人，刚才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先清醒下。第二：自己绝对要喝酒，为什么啊，表示下自己为了领导赴汤蹈火的决心，哪怕是喝酒这样的事情。
“李总，您放心，今天您在会上说的，我们公司肯定马上修改下方案，绝对按照您老说的执行”端着酒杯，周一楚说了今天晚上唯一一句关于工作的话。
“周，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啊，但是你这次要亲自把把关，这次是老板”说着话，李总习惯性的用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老板是银行对分行行长的一般称呼，李总是行长从其他银行挖过来的人，所以每次提到的时候总是毕恭毕敬的。
“这次是老板亲自过问的，总行还有考核指标，你小子别给我丢脸，要不”说到这里，李总没有再往下说，而是拿起酒杯，看到里面的果汁，李总笑了笑。
“怎么，你小子觉得我喝不动啊，啊”有的时候，奚挪才显得亲近，李总太明白啦，不过今天周一楚的举动还是让李总很开心的，所以才有兴趣跟周一楚开起了玩笑。
“我太难了啦我”周一楚怎么会听不出李总的态度，他的心情好的不能再好啦。此时的他到了表演的热场时间啦。
“李总，说实话，我就是想让您休息下，一会那两个姑娘过来，她们就是奔着提成来的，喝一瓶赚五十，您想，她们能不拼命灌您嘛”装作不被理解好心而痛心疾首的说完这番连自己都肉麻的话，看着李总一副向往的表情，周一楚知道时候到啦。
舒服的沙发，殷勤的美女，低沉的有情调的背景音乐，喝到第五瓶的时候，周一楚果断的停止了劝酒。“李总，要不您休息下，我跟这个妹妹去旁边房间聊点事”说完，还故意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目的只有一个，宁愿让自己做个龌龊的小人，也要在场面上给领导足够的面子。
“呵呵，你个小子，去吧，你的酒量堪忧啊”心知肚明的李总对眼前这个极其聪明的小伙子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大度的挥挥手，宛如赶走一朵碍眼的云彩。
无需时刻保持敏感，迟钝有时即为美德。尤其与人交往时，即便看透了对方的某种行为或者想法的动机，也需装出一副迟钝的样子。此乃社交之诀窍，亦是对人的怜恤。--尼采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周一楚想到了这句话，这个李总也不容易啊，天天在单位要和同事勾心斗角，回家要养妻教子，要回扣要不留蛛丝马迹，此时的周一楚全然忘了曾经李总是怎么敲诈自己微薄的利润啦。
小心的从外面关上房门，周一楚瞬间露出了冷静的笑容，一丝一毫的醉意都没有啦，或者说，从来周一楚都没有醉过。他顾不上看旁边跟着自己的女孩的表情，快速的开了旁边的房门。
走进自己的房间，周一楚把自己深深的卧在软软的沙发上，掏出烟的同时，才开始打量起跟随自己进屋的女孩。
女孩刚进屋的时候，有点蒙，说好的如狼似虎呢，说好的如饥似渴呢，怎么和刚才判若两人呢。见多识广的她稍微犹豫了下，也坐了下来，盯着周一楚。
空气凝结了一般，周一楚抽着烟，此时的他宁愿自己享受这份难得的放松，可是情况不容许啦，如果他不把这个姑娘带进屋，李总肯定会嗔怪自己，一丘之貉啊，为了走上人生巅峰，别说做貉了，现在就是做鬼都愿意。
脑子里快速的盘算着今天晚上的花费，酒钱、包厢钱、坐台费、出台费、房间钱，轻轻晃了晃脑袋，从余额宝准备再转出一万来，犹豫了半天，转了九千五，最少，今天超出预算没过一万，阿Q般的安慰了下自己，周一楚的心情又变好了些。
老子马上就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车厘子自由的人啦，现在这点算什么。想到这里，周一楚心情更好了。心情好了，周一楚才有了点心情真正看看身边这个女孩子啦。
周一楚今年26岁，暂时还没有女朋友，身材修长，棱角分明，永远干干净净的短发，比普通女孩子都白皙的肤色，除了因为长期晚上或策划或设计或陪酒或陪唱而略显与实际年龄不符的眼袋，其它还算个美男子。
姑娘长的娇小玲珑，身材略显纤瘦，短发，不管真的假的，眼神略带纯真，清澈可见。穿着全场不多的一条及膝黑色短裙，带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衬托的脖子更加的白皙。
“贵姓”刚说出口，周一楚就自嘲的笑了笑，赶紧找补了一句“妹妹，说不说都行，你就胡乱说个名字应付下我就完啦”周一楚是地道的北京人，即使小时候跟人约架，也要先客客气气说句“您贵姓啊”，当然了，尾音会拉的很长，眼睛会恶狠狠的盯着对方，以区分开日常的寒暄问候。
“叫我瑶瑶”停顿了下，“我真名叫尹娟萍”又停顿了下，“是不是特土的名字啊”不知道怎么啦，瑶瑶第一次鬼使神差的告诉一个才认识了几个小时的，而且是来开房的男人自己的真实姓名。
从这个姑娘眼神里，周一楚看到了一丝自嘲，他是一个内心特善良的男人，不，某些方面，他还是个男孩，几年的商场磨练，即使面对再难解决的工作问题，他也能用恬不知耻的嬉皮笑脸，厚颜无耻的敷衍、违背良心的奉承来化解危机，但在生活上，尤其是最见不得的就是女孩子哭或者尴尬，对身处弱势的女孩子尤其更甚。
“美人娟娟隔秋水，风絮飘残已化萍，好名字好名字”周一楚夸张的称赞着，“你这名字不错，我就纳闷啦，这么好听的名字，你还嫌土？”夸张的疑惑浮现在周一楚脸上。
噗嗤，瑶瑶乐出了声，对于男人，瑶瑶算是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个算帅气的小伙子却让瑶瑶莫名的产生了些许好感，最少她现在还是坐在软软的沙发上，而不是躺在软软的床上。
“别瞎扯，我爸估计这辈子都没听过这首诗。对啦，旁边那屋的是你客户吧？”瑶瑶及时转移起了话题，在这个行业呆的时间不长，但化解尴尬、活跃气氛，甚至是摆脱危险的技巧，瑶瑶还是驾轻就熟的。
“嘿，你怎么知道的，他就不能是我领导吗，拍领导的马屁也很正常啊”心情大好的周一楚开始了习惯性的招猫斗狗。这点上，周一楚太擅长啦，从小见到漂亮姑娘，周一楚就走不动道，但又没贼胆，怎么办呢，过过嘴瘾吧，长期的经验，让他在逗女孩方面颇有心得。
“切”瑶瑶逐渐适应了此刻的环境，看来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和自己上床的意愿，不管怎么样，这总不是一件坏事，最少自己能多休息一会儿，而且是两个钟的带薪休息，高兴了，也放松了，点上根520爆珠的薄荷味的烟，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
“刚才走的那个才是隔壁的下级，他肯定是你客户”不等周一楚张嘴，瑶瑶接着说到“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肯定是”瑶瑶得意的笑了下，甚至扬了下头，有点挑衅的看着周一楚。就跟和朋友打赌赢了一样。
周一楚看到瑶瑶笑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睛宛如月牙一般，还带了点小女孩的天真无邪，心竟然砰的跳了一下。“擦，这么好的女孩，可惜了啦”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没办法啊，大家好像都在拼了命的活着，只是方式不同”想想自己，平常陪客户时的阿谀奉承，跟眼前这个女孩比起来，也好不到那去。
“得，冲你这眼光，兄弟我佩服你。来来来，你要没喝多，再陪我喝几杯”周一楚此时突然真的有了点喝酒的欲望。面对着一个陌生的风月场合的女孩，他竟然有了点想吐吐苦水的冲动。
也是，平常的周一楚要不在绞尽脑汁想营销方案，要不在挤地铁去客户的路上，要不在灌客户也是灌自己的酒桌上，要不就在强颜欢笑跟爸妈吹嘘自己即将迈上人生巅峰路，要不就在明争暗斗的和朋友或同学炫富吹嘘，很少也不敢和任何熟悉点的人说说心里话。
瑶瑶又被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就冲着周一楚自称的兄弟两个字，还有他眼中透出的跟邀请朋友喝酒一样的真诚。别问瑶瑶怎么知道的，还是两个字：直觉。
不大一会儿，就着一小碟干果，两个人已经四瓶科罗娜见底了。在平常的酒桌上，周一楚要时时刻刻关注着客户的反应，不敢有丝毫大意，谁都不能不服精神的力量，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大脑总能成功的将酒精击退而保持着相对清醒的状态；而瑶瑶，同样也要保持清醒，时刻关注着客人的酒杯是不是见底了，是不是要趁着客人喝多了再推荐点相对贵点的酒，还要防着包厢客人过分的举动，同样会清醒。
此时的两个人，反正明天后也许永不会再相见，反而都防松下来，酒多了，话也多啦。甚至连彼此的小名都快知道啦。
周一楚，北京人，大学广告专业毕业后不安于现状，成功的说服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同为教师的父亲和母亲，借给他了五十万，开了个广告公司，自己当了老板，说是老板，除了一个司机，聘请的兼职财务，可能就是客户在电话里客套性的叫一声啦。
公司业务范围很广，从媒体刊登，到设计印刷，从策划活动，到线上营销，就连公众号运作都可以操作。公司员工都特能干，一人身兼数职：司机兼职收发快递，活动执行，媒体资料收集，周一楚负责设计，策划，客户维护。公司供应商遍布全国，武汉的标牌制作，河北的印刷，义乌的礼品批发，苍南的无纺布口袋。公司的客户都是全国响当当的企业，什么海尔集团，建设银行，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都是公司的客户，当然了，也许就是做了一个设计方案，而且还是初期的提案。
公司办公地点也非常的潮流，完全符合现在移动办公的所有条件，酒店大堂，客户会议室，周一楚租住的民居的卧室的床的旁边，凡是能放下电脑的地方，就是公司的办公地点。嗨，说实话，就是一个皮包公司。滔滔不绝的说的半天，周一楚以这句自嘲的话结束了自己的倾诉。
瑶瑶听的入了迷，曾经的她对来这里的人都是羡慕嫉妒恨，自己好歹也是高中毕业，但看着各个光鲜亮丽的客人，听着动不动几十亿的生意，国内的大环境，离岸价格，汇率增长，金融环境，一个个从醉醺醺的客人嘴里说出来，瑶瑶觉得即使客人行动再龌龊，但白天的他们也许真的都是社会的精英，所以对伸向自己腰间的手也就自然的不太抵触了。
看着和其他客人着装、言谈、花钱的气概几乎相同的周一楚在这里滔滔不绝的倾吐着苦水，一副悲凉的样子，瑶瑶第一次感受到了，原来真的是各家有各家的愁啊。
倾听、拍马屁、装作崇拜是每个陪酒女孩的必修课，天真无邪也好，风情万种也罢是各自的标签，所有的举动对于陪酒女孩来说，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尽可能多的推销酒水，另外再多赚点小费。但看着眼前这个清清爽爽但眼睛里透出一丝疲倦与无奈的男人，瑶瑶竟然生出了一丝怜悯。
“你也挺不容易的”，发自内心的，瑶瑶很真诚的说到，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用自己仅有的一种安慰的方式传达着对周一楚的安慰。
此时的周一楚像极了一个刚从战场上拼杀，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勇士，前一秒还虎视眈眈的盯着一片死静的敌人的尸骸，生怕窜出一个活人，后一秒看到了家乡的亲人，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整个人好像都瘫了一般，再加上看到瑶瑶眼中做不了假的真诚，他习惯性的自嘲的笑了下，算是对这份真诚的回应，也举起瓶子，一饮而尽。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轻柔的背景音乐，两个人同时看着声音的来源，过来人都明白，这是提醒房间的大家，两个钟的时间就要到了，要不抓紧战斗，要不继续续钟，要不就互留电话，约定下次。
“得嘞”周一楚虽然意犹未尽，多久啦，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倾诉而不怕有任何的后果，但大脑告诉他，倾诉有什么用，隔壁房间的主儿才是正事。
“得嘞妹妹，今天特高兴认识你，你放心，只要我过来，肯定喊你的台”边说，周一楚边攥了下拳头，表示自己的决心。
瑶瑶竟然有点失落，平常的自己，尤其是快到钟的时候，她总是巴不得快点到时间，好早点休息，但今天，竟然有点遗憾。不过很快的，她调整好了自己的态度。
“谢谢老板，我是丽姐组的16号，您记得哦”边说瑶瑶边准备出门。到了门口，突然回过身，“对啦哥哥，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诗能发给我一下吗”说完了，脸有点点的微红，着急忙慌的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感觉挺好听的，你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也好，我自己查去”
“擦”周一楚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是两首风马牛不相及的诗被自己活生生的凑在一起的，就是为了有娟和萍两个字，一个唐，一个清，一个杜甫，一个纳兰性德，不挨边啊，情急之下，周一楚扫了瑶瑶的微信，把两句诗发了过去。
李总临出门，还特意让周一楚添加了陪他的女孩的微信，方便今后来的时候约时间。边加微信周一楚边在心里骂人，“擦，拿老子当老鸨了，你TM不会自己加啊，怕惹事就别来啊”
目送着李总钻进早早等候的代驾打开的右侧侧门，步履蹒跚的爬了进去，很领导的挥了挥手，然后扬长而去的奥迪A6，周一楚习惯性的点上一根烟，此时的他才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