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任方圆

10、第 10 章

　　一次争执加一次和解，我和伯爵的关系比之从前亲近了不少。
　　慢慢地，出入伯爵府邸的时候，我也有了不经通报的自由，伯爵的家族藏书也对我开放。

　　我在那藏书里看到了关于龙的故事，也看到了关于预言的事。
　　伯爵虽然对对领地出现神眷者这样保持警惕，却持有不少神教的典籍。
　　关于龙最早的记载，就在一本关于神创世的书中。

　　传说，龙是神的伴生兽。
　　在世界还是一片虚无混沌的时候，神的身边就长随这一只黑龙，一神一龙相生相依，很是亲密。

　　那黑龙每隔一段时日，便会蜕皮一次，其时会像蛇一样冬眠。
　　那时，神感到很无聊，就开始造物，造了山，造了水，最后开始造人。

　　自从有了人，世界开始变了模样，分了天地。
　　人生而有灵，神行走在这世间，看遍人生百态，留下了许多传说。
　　自从有了人的存在，龙好像也被神忘在脑后了。

　　黑龙再次苏醒的时候，也试图在人间寻找神的踪迹。
　　但一直没有找到，直到遇见了第一任龙骑士，便是伯爵的先祖。
　　自此，龙便世代定居在伯爵的领地，但再也没有人可以成为龙骑士。

　　至于预言，那可真是多如天上繁星，我一时也难以甄选出和女巫献祭与神诞日相关的预言。

　　索性都放到一旁，顺其自然吧。
　　这些时日的闲暇，我一直在游戏里消磨，难免忽略了现实生活。
　　今天在医生家蹭饭的时候，医生妈妈就问我，“今天吃了晚饭，是不是又要去玩游戏？”
　　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朝她撒娇道，“嘿嘿，阿妈。今天不玩了，今天陪你和阿爸好不好？”
　　阿妈没好气地推我地脑袋，“不差你的陪伴，阿妈忙着呢，玩你的游戏去吧。”
　　“阿妈阿妈，我知错了。”再接再厉地撒娇。

　　于是阿妈就笑起来了，“你啊。”又看一眼医生，“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游戏有什么好玩地，一个个的，他这些日子也都沉在游戏里呢？”
　　我一听，这可不得了，“你也在玩？《命运抉择》？”
　　医生点点头，“看你和我们科那几个护士都玩的挺入迷的，我也有些好奇。玩了有些时日了，游戏倒是做的很精致，体感很真实，很不错。”

　　我的安利居然卖出去了，还是医生，而且难得他居然对这个游戏赞赏有加。
　　我有心想问他在哪个服，却又想到如今我的心思和时间只顾着自己的西幻服都不够，以后时间充裕了，再换号去别的服寻他吧。

　　饭后，我和医生一家开始打牌。我的牌风很咋呼，一拿着好牌便掩不住喜色。
　　医生和我全然相反，太过沉稳。

　　赢的时候，我就伸手要钱，输的时候，我就撒娇耍赖皮。
　　医生的爸爸妈妈被我闹得没办法，也可着劲地给我放水。
　　我的赖皮，加上医生爸爸妈妈乐得散财，很快大多数的钱都落到了我的兜里。

　　医生实在看不过眼，“你就不能端着些么？一看你的脸色，我就能猜到你的牌了。”
　　“那又怎么样？”我白他一眼。
　　这才是和家里人打牌的乐趣，没看到医生爸爸妈妈放水放的有多开心吗，那是千金难买的快活。
　　若是我不调节气氛，医生的性格还一直沉稳着，那会让家里一直这样闷吧，也无怪乎医生的爸爸妈妈这样喜欢我到他家呢。

　　我们吃着零食，喝点小酒，打打牌，说说笑话，半夜才舍得散场。
　　当我回到自己家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却亮着，台阶上坐着一个抽烟的女孩子，吞吐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庞。
　　我走过去，她的身上没有酒味，但我看见她的眼里氤氲着醉意，目光涣散。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问她。
　　“忘了。”她这样说。

　　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我已经做好准备今晚陪她彻夜长谈，明天请假了。
　　“进来吧。”我叹口气。
　　“我分手了。”让我毫不意外的话。

　　于是我又陪她看了第101遍《春光乍泄》，她是真的很爱这部电影，每次都能在“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这句话时呜咽着哭出声来。

　　我虽然不如她情真意切感同身受，早就感到腻了，却也只能在这种时候默默递上纸巾。

　　我的闺蜜是一个大小姐，富人家的掌上明珠，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那样天真活泼。
　　她看到医生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女孩子一样花痴，而是骄傲地说，“我也有个哥哥！”

　　她被保护得很好，自己也很乖巧优秀，就这么顺风顺水地一直到了十八岁，遇见了一个黎耀辉一样地男孩子。

　　他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她迎来了她迟来的叛逆期。
　　他们的爱情里飘荡着无数梦幻的光影，白日里衣冠楚楚的大小姐和社会精英，在夜的声色里放纵着青春和生命，那显然是我无法理解的一些存在。

　　我看着她的变化，那爱情使她绽放，亦使她枯萎，一岁一荣枯。渐渐地，这朵花开的越发不如从前，我看到她的心疲倦了。
　　但我除了为她拭泪，什么也做不了。
　　我没办法劝她放弃，正如我没办法理解她的爱情。

　　人是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的，这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懂的事。

　　所以，九岁那年的事情，我不曾真的告诉任何人。
　　因为会有人说，“不是还没有发生么？”
　　不错，只是被囚禁了短短几个小时，只是听见了几句不干净的话，便在心里一直存着阴影，恨到想杀了那几个人吗？

　　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至少，对不曾经历过的人而言。

　　妻子被丈夫家暴，向他人求助，外人却说，“夫妻之间不过床头吵床尾和。”

　　孩子被父母虐待，长大只想脱离家庭，外人却说，“他们是父母生你养你了一场呢。”

　　但都只是外人，是看客。

　　所以，我不曾说出我的故事。
　　所以，我没有劝她放弃。
　　我只是揽着她的肩，摸摸她的头。

　　后来，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啜泣了。
　　我们就躺在床上，说些悄悄话。

　　她说着和他之间的故事，间或痛骂几声，我也附和着。
　　她骂的时候，我也跟着骂，她夸得时候，我也跟着夸，我永远站在她这边。

　　她说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你跟医生呢？”
　　“唔，还是老样子。”
　　“为什么呢？”她是真的不解，“我以为你们是相爱的。”
　　“我当然是喜欢他的，只是，我不知道，倘若我真的得到了，我是否能坚持爱他。”

　　我说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你好，陌生人》，讲两个泰国的年轻人在韩国旅游时相爱。

　　男孩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女朋友，早该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却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于是女友变成了前女友，本该两人的韩国旅行变的形单影只。

　　女孩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朋友，她来韩国参加朋友的婚礼，只想一个人自由行，却不得不在男朋友面前说谎是和朋友一起。

　　两个人在首尔相遇，男孩跟丢了旅行团，丢了行李不通语言，女孩捡了一个拖油瓶。

　　男孩素质不咋地还土low，但有一样好处，会耍宝逗女孩子开心，于是两人从想看两厌变成相处愉快。

　　女孩的谎言被拆穿，于是也分手快乐。
　　两个同样失恋的单身男女在谁也不认识的首尔街头发疯，的确是谁也不认识，他们从头到尾都一直没有互通姓名。

　　短短数天，却经历颇多，这是一场疯狂而精彩的游戏，两个人情愫暗生，似乎可以顺利修成正果。

　　但在这时，男主的前女友来了。
　　在七年的女友面前，女孩这个陌生人选择了退出，从此分道扬镳。

　　后来，她在两个人都很熟悉的一个电台听见男孩的声音。
　　男孩倾诉着对她的爱，她泪流满面，影片戛然而止。

　　“我很担心自己是那个男孩。”
　　“为什么？”
　　“人对于未完成的东西总是格外印象深刻，”

　　我没有看躺在我身边的她，只是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个男孩也曾在深夜买醉，痛苦流涕地思念着相爱了七年地女友，因为他的爱没有修成正果，他也眷恋曾经的温柔。
　　他也轻易地爱上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地陌生人，因为他念念不忘他们不曾开始就已经结束，而她甚至不曾告知她的名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又或者，是白月光与蚊子血。
　　总之，爱在得不到的时候，总是不一样的。

　　“我很担心自己得到以后就不再爱了，我很珍惜爱他的感觉。”
　　“我觉得，你有些过于悲观了。”

　　的确，但我的父母算前车之鉴啊。

　　他们也是在路上相遇相知相爱的两个男孩和女孩。
　　两颗热爱漂泊的灵魂在旅途中相遇，以为遇见了自己想要停靠的港湾，于是安顿下来。
　　那火焰般燃烧着的爱情绚烂而短暂，没有了薪火再也无以为继。

　　于是，在我出生后的那些年，他们相敬如宾地过了些日子。
　　再后来，她以事业为名，经常出差在外，他主动跟公司申请外派，于是家便失去了意义。

　　他们至今没有离婚，也会在新年时回到这个叫做“家”的地方团圆，但这代表不了什么。

　　“何况，”我转身看着她，认真地问，“你觉得他爱我吗？”
　　“当然！”她肯定地对我说，“你和我说过那么多他的事情，他对你那么好，私下里也付出不少呢。”

　　的确，医生对我很好，私下里也为了我做了很多。

　　我记得，在那件事过去以后，我有好长时间不敢去那个小公园，不敢路过那个街角。
　　我在心里揣着恐惧，不敢告诉任何人。
　　但两个月后，却看见一则新闻，那两个人贩子被抓了，我心里才算松一口气。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医生家里玩，他那天不在。
　　医生妈妈让我去他房间拿个东西，我却看见一个本子，里面是一些关于那则新闻的剪报，前边还有一些线索的记录。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做到的，但总之他确实在那两个人贩子被抓的事情上尽心尽力了。

　　“可是，那些推测都是我告诉你的，也许，我并不客观。”
　　“但是，我也一直都有看见他对你的关注啊。”她这样说，“我没跟你说吗？那天他还问我，你玩的什么游戏，在哪个服，我把你给我的邀请码都给他了。”
　　“什么？！”我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