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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初次遇险(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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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少将?”月安茹这时才注意到一直斜倚在墙边的霍必成。
霍必成点点头道:“我方才进来,正好你醒来。”
“这次真是多谢霍少将相救!”月安茹原本还想说多亏你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却将这句咽在了喉咙里。
霍必成浅浅一笑,只是淡然道:“公主不必客气,这是末将职责所在。”似乎并未将拼死相救放在心上,他并不知月安茹将这救命之恩记下了。
月安茹忽然想起前日霍必成背她时,她对他说过的话,那时霍必成估计并未在意,或许也只是当她说胡话而已。她指着墙边的矮柜眼睛看向霍必成,无精打采地请他打开矮柜将里面灰色的包袱拿给她。霍必成将包袱递给月安茹,他则搬了凳子坐到床边。月安茹打开灰色包袱,露出一个霍必成从未见过的包。月安茹注意到霍必成面露惊讶之色,缓缓开口:“我前日同你说过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你不信,这个包便可证明。”月安茹拿出自己当时背过来的双肩包,抚平背包上的皱褶。
“这是我的双肩包,你们这里不可能有这种包。”月安茹举起包给霍必成看。“还有,你看。”月安茹拉开拉链,从包里取出一件一件霍必成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看着这些属于曾经的自己的东西,她边怀念边指给霍必成:“看,这是我的太阳帽、这是雨伞、这是水杯、这是小记事本、这是手表、这是药。”月安茹将东西一件件摆在素净的棉被上。“还有这个是最重要的,手机!”月安茹将一个长方形冰冰冷冷的一块白色东西递给霍必成,霍必成翻来覆去仔细观察,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物。“这个东西有何用?”霍必成很好奇。“这是通讯工具,它可以打电话,比如哪怕我和你相隔千里,也可以通过它联系彼此。在有网络的地方,它还可以上网,可以查到你想要的许多信息。有这一部小小的手机,既可知天下大事,也可和身边亲人朋友联系,还能购物买东西、理财,能做的可多了。可惜它现在没电了,开不了机,这里也没有信号,用不了。”月安茹自嘲似地摇了摇头。霍必成似懂非懂地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还给月安茹,将信将疑地问:“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真的不是这里的人?”月安茹点点头,将拿出来的部分东西放回背包。
“喏,这是我包里的药,这药应该是我原先落在包里忘记拿出来的,你看看,这是我们那儿治疗感冒咳嗽的药。”月安茹递给霍必成看。霍必成仔细看着排列整齐的小小的药囊,上面写的字他大概是认识的,可字的意思却是一知半解。
“这个药对我应该能起作用。一会等陌儿端上热水,还烦请霍少将帮我想办法挡一挡,我吃这个药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得好。”月安茹稍微一顿,又继续恳求霍必成:“还有就是刚才我与你所说之事,给你所看之物,还望霍少将千万不要再告知第二人,我不想自己在这里被人视为怪异之人。我之所以肯对霍少将道出我的来历,是因为我相信霍少将的为人,绝不是随便出卖他人隐私之人。”
尽管霍必成仍然有点不相信月安茹之说,还在思索着月安茹前后所说的话是否合理,可看到月安茹如此诚恳,他岂有不替她保守秘密的道理。再说,他霍必成从不会乱说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事情。看到霍必成点了头,月安茹感激地也点点头。
月安茹正收着东西,霍必成突然瞄见包袱里露出一个杏黄色锦囊的一角,这个锦囊钱袋看着很眼熟,霍必成顺手捏起这个钱袋,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锦纹钱袋你从哪儿来的?”霍必成内心诧异,怎么他丢的钱袋会出现在月安茹的包袱里。
月安茹瞥了眼钱袋,才恍然想起,她用完钱袋里的银子差点都将捡钱袋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噢!这钱袋,说来也巧——”月安茹慢慢回忆着,若不是霍必成问起这个钱袋,她还真没想起自己欠这失主的一个人情。
“我那晚刚到这里的时候应该是你们这儿的正月十五,街上人很多,我前面有个穿着银白色衣服的男子掉了这个钱袋,我在后面追喊,他没听到,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我就把钱袋留下了。”月安茹略微停了停,想着自己非但没有拾金不昧,还心安理得地把人家的钱给用了。
“里面的银子——”霍必成眯着一双炯炯发亮的眼睛问。
“里面的银子被我花光了。”月安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也不是故意要不还人家钱的,本来也没找到失主,再说我那晚刚到这里,身上的纸钱在这也用不了,刚好捡到这个钱袋,就当应急了。”
霍必成抓紧空空如也的钱袋,慢慢松开手凝视着钱袋上鹅黄色的“成”字。霍必成看着钱袋的表情好像在看着一件自己熟悉的东西,月安茹心想: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这钱袋——月安茹正想着要问出口,就听见霍必成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中。
“这钱袋也该物归原主了。”
“这个钱袋真的是你的?”月安茹忽然对“缘,妙不可言”这句话高度认同,这冥冥中的缘分,真是让她一时难以用言语形容那种出乎意料和难得的欣喜之情。
霍必成没说什么,将锦纹钱袋塞进怀里。
那晚修长的白色身影闪现在月安茹脑海里,她细细比对着那个背影和眼前的男子,真是从来没有将这两个身形联系起来过,直到现在她都有点难以相信,那白衣男子与霍必成竟是同一人。大概,是因为从见到霍必成的第一次开始,他就没有穿过白色的长袍,所以她没有想象过他穿白衣飘飘的样子。
“那晚你穿的是白色的长袍,可后来从未再见你穿过白色。”月安茹幻想着霍必成身着仙侠剧里男主所穿的飘逸白衫是不是也会仙气十足?她想问的是:为什么平日里不见你穿白色衣衫?
“不喜欢,容易脏。”霍必成的简单言语,若换成另一个人也不知能不能听懂,反正月安茹是听懂了。白色易脏,对于霍必成这种经常要打架的人来说,的确不适合,月安茹非常理解,她认为霍必成就算穿普通常服也透着英气勃发的男人味。她固然迷恋影视剧和小说里潇洒深情、缥缈脱俗的男主,可她更喜欢真实可触、亦不矫揉造作的眼前人。
“那你那晚怎么又穿着白色长袍?”月安茹浅浅的问。
“那天陪家母去了一趟寺庙,为已故之人诵经悼念。我——只有那一件白衣。”霍必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月安茹却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一丝阴霾。
不知为何,月安茹突然想抱抱霍必成,为她的劫后余生表示感恩。月安茹请霍必成把收好的包袱放回矮柜,霍必成转身朝床边走来时,月安茹张开双臂,面容不带任何轻浮之意,亦无轻佻之感,声音干净纯粹:“霍少将,我可以抱抱你吗?”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以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对霍必成说过这样一句话。霍必成定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再往前走。月安茹从喉间轻轻发出的一声“好吗?”令霍必成整个人如置身于清澈温暖的水中,床上的月安茹虽身体不济,可她周身散发出一股纯净淡然如泉水般的气质,吸引着霍必成。
霍必成轻轻缓缓坐到月安茹面前,月安茹宛然一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血色,她没有任何犹豫,不带任何杂念,靠进霍必成的臂弯,双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霍必成的后背,似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面对往后生活的力量。
短短几秒,霍必成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没回味过来,月安茹就放开了他,离开他的肩膀,粲然笑道:“谢谢你,真心的。”
霍必成心中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春风拂过花瓣,似雨露滋润着大地,似袅袅青烟升起,心间微微一颤,他极力表现出同以往一样的神色,好像刚才的拥抱对他来说不存在似的,不紧不慢地退回到床边的凳子上。
陌儿欢欢喜喜地拎着装满热水的茶壶进来,倒好热水端给月安茹,月安茹摸了摸藏在被子里的一板药,刚准备将陌儿使出去,却听见霍必成开口了。
“陌儿,你再去看看翠儿的药熬好没有,刚公主说怕药太苦,让翠儿看着加点糖。”
陌儿没什么心眼,也完全不知自己这段时间服侍的是位假公主,只是一心尽力做好分内之事。陌儿一听是公主吩咐,赶紧屁颠屁颠的又出去了。月安茹心下感叹真是心有灵犀,霍必成脑筋咋转得那么快呢,这借口搪塞得多好、多自然、多合理。他怎么知道她不爱喝苦苦的中药呢?他怎么知道她想再将陌儿支出去一会儿好偷偷吃药呢?月安茹心里一乐,掏出感冒药,掰出两粒塞进嘴里,吞了口水咽下去。
“对了,殿下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月安茹将空水杯递给霍必成。
“殿下说等你好得差不多能行动了就走。”霍必成放下杯子,没有回头,没有转身。
“那岂不是会耽误行程。”月安茹生出一丝丝愧疚,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们不用耽误行程。
“我觉得明天我就应该能走动了,等明早我跟殿下说说还是尽快动身吧。”月安茹虽然身子还乏力,但她觉得再喝上一天药,路上休息一下,应该可以恢复个七八分了,只是这咳嗽怕得调养些时日。她感冒从来都是流鼻涕打喷嚏,最后才是咳嗽,而咳嗽是最难好的。
“你还是好好休养两日再说吧。”霍必成的话语里带有明显的关心,在月安茹听来很受用。
月安茹当晚喝了中药,又好好睡了一觉,第二日醒来觉得比前日好了很多,于是当南平王和平瑶早晨来看她时,月安茹提出下午便可上路。平瑶隔着面纱问她身体是否能吃得消,月安茹让她放心。看来,南平王考虑得还挺周到,即使在驿站这种没人见过公主的地方,他仍然吩咐所有丫鬟戴好面纱,避免被识破。前天霍必成扶她回来,南平王抱她进房间时,他也是将她的脸朝着内侧的。
离开官驿的时候,月安茹想她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