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娄允丰

9、第 9 章

　　昨天快天亮的时候姜遥窝在年千言家的沙发上睡了一会，又被生物钟唤醒，六点半了。醒来的时候腰酸腿疼头也疼。姜遥柔柔自己的头，坐在那里发了会呆，昨晚的记忆慢慢回到脑子里。
　　昨天自己应该是疯了，深更半夜跑到前一天还怎么都不想看见的人的家里，还住了一夜。昨天自己终于承认记忆里那个男孩子真的远去了，而后来......姜遥抖了抖。如果昨天不是梦，那她是听到了什么？年千言所谓的秘密甚至驱散了自己终于结束了单相思的忧伤。
　　姜遥走到卧室，年千言已经不在床上了。今天周日不用去上学，他去了哪里？姜遥第一次在白天打量这个房子，整个家里空空荡荡，仿佛主人随时准备离开，根本不像一个家。姜遥刚要拿着书包想要回家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年千言拿着油条和豆腐脑走了进来，看了姜遥一眼，姜遥就站住没动。
　　“太晚了，豆浆卖光了。”
　　姜遥胡乱点点头。
　　“吃早饭。”
　　“哦。”姜遥又放下书包机械的开始喝着豆腐脑，除了勺子碰着碗的声音，屋子里再没有其它多余的声音。
　　年千言看着姜遥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知道屋里那颗树雕是什么树么？”
　　“梧桐。”姜遥下意识回答，说完看了看年千言。
　　“......就算今天晚上S市的烟花节正常举行了，我也会来的。”可能回来吧。
　　“恩。”
　　“谢谢你。”屋子里静了一瞬，姜遥开口说。
　　“不是应该我谢谢你么？”
　　“谢谢昨晚对我的话你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恩，那你不应该说谢谢。”
　　“应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姜遥一脸莫名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有。”
　　姜遥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起来，自己昨天听了他的话，想不惊讶，确实有点难。一只小麻雀飞落在窗棂上叽叽喳喳，无忧又快乐，携着清晨的一缕阳光，映在姜遥的眼底。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你父母呢？”也许是气氛使然，姜遥问的没经大脑，说完就有点后悔，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哪里需要一个人生活。
　　“我爸爸死了，妈妈改嫁了。”年千言不在意的说。
　　姜遥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油条，出口的话含含糊糊，“我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
　　年千言抬头看她，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睫毛特别的长。妈妈也死了，所以呢？他想起昨天晚上，她说要睡在这里，也没有给家里打个电话，他以为她来的时候就说好了，原来是不回家过夜也没有人管，和自己一样。
　　“......你和谁住？”
　　“自己。”姜遥站起来拿起书包。“我晚上再来。”
　　“给你这个。”年千言递给姜遥一把钥匙，你什么时候要来，就自己开门吧。
　　姜遥想来想，还是接了过来，她想起前天晚上年千言发着高烧的样子，拿着总有用吧。
　　九月底了,B市早晚开始降温，近午时却炎热异常，姜遥快走到住的小区的时候已经开始出汗，她走到街道旁的一个小杂货铺，和老板要了一瓶北冰洋，店里的老奶奶热心的给起了瓶盖，冰冰凉凉橘子味的汽水让姜遥满足的眯起眼睛。
　　“多少钱？”
　　“三块。”
　　姜遥想掏出手机付钱，发现手机没在身上，应该是落在年千言家里了。可自己身上没有钱，唯一和钱有关系的就是书包里一张存着十万元的银行卡。
　　姜遥正想着用什么东西抵押一下，一会儿拿钱来赎。
　　“老板，她的汽水钱。”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递给老板三个硬币。还有随身带硬币的人么？
　　姜遥回过头，顾侗就站在自己身后，姜遥回头的时候鼻子擦着顾侗的胸口，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顾侗没动。
　　“以后我还给你吧。”姜遥说。
　　顾侗没说话，却顺手从杂货店门口的货架子上拿起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他又给了一元钱，还是硬币，他把它递给姜遥。
　　姜遥没有接“......我已经不喜欢吃棒棒糖了。”-
　　顾侗举着没动，姜遥看了他一眼，就接了过来在手里拿着。
　　两个人慢慢的并肩往回走。多久没有和他这样走在一起了。
　　“你在打工么？”顾侗问。
　　“恩？”
　　“不要回家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高三了，还是要认真准备高考了。”
　　姜遥有点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这几天回家晚？如果就是昨天早上，姜遥听见他和自己搭话可能还会高兴的要命，就隔了一天，听见这样的话却只觉得酸涩，又关你什么事呢？学习，恋爱，还要管闲事，学习好的学生都这么充实么？
　　姜遥没说话。
　　顾侗侧过脸打量她，她低着头，最紧紧地抿着，一贯的沉默孤僻。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拇指反复抠着食指，这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她放学后，只要看见自己就会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原来她也长大了。
　　“想好报哪所学校了么？”
　　姜遥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高三才刚开学，好好想想要去哪个大学。......你，每天是在打工么？钱，还够用么？”
　　姜遥恍惚回到小的时候，顾侗的爸爸留了两百块在桌子上，又不知道出门去了哪里，又是半个月没有见到人了，姜遥习惯了顾侗的家里总是只有他一个人。可是那天要交学期的学费，姜遥红着眼睛看着他，“别怕，我妈妈说先会给你交上。”顾侗看着她通红的鼻头，说：“好。”然后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顺便抹了抹她快流到嘴里的鼻涕。
　　“我妈妈说我们很快就会长大。等你长大了你就不用和任何人要钱了。”
　　“好。”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不知道，你呢？”
　　“我想做珠宝设计师。她们在电视上看上去都好漂亮，设计的东西也好漂亮，受人欢迎，好像每个人都喜欢她们。”姜遥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才有的纯真向往的光。
　　她的快乐像是也感染了顾侗，他笑着说“真好。”
　　“你也想一个吧。要不当老师吧，体育老师。每天上课，只要喊上课，立正，稍息，解散，救行了，自己也不用跑步，多好。”
　　顾侗没有提醒她自己是考不了体校的。他真的认真想了想，“那我就当一名医生吧。”
　　“医生？”姜遥崇拜的看着他，在她看来，这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一定可以的，你学习那么好，可以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救很多的人。说不定还可以治好你的腿。”
　　那时整个屋子都是她的笑声，顾侗只是看着她笑。
　　那时候的自己很小，比现在还傻，没意识到一个人是不可能给自己动手术的。
　　“那你一定能去清华北大。”那个时候，姜遥也只知道清华和北大，还有那里拥有最优秀的学生。
　　顾侗想了想，“去牛津吧。”
　　姜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子上的英语书，书的封面是一所古老的学校。牛津？
　　“在美国么？”
　　顾侗笑了，“在英国。”
　　“要坐飞机吧？”
　　顾侗点点头。
　　好远啊，姜遥瘪瘪嘴，她不想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她看不见他，可他可以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姜遥又开心了起来。
　　“那你也一定可以，你穿上白大衣一定很好看。”
　　“恩，你成了珠宝设计师，一定也是好看的。”
　　那时候有单纯的快乐，现在的快乐已经不在单纯。
　　头顶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真是个好天气。姜遥抬头，目光滑过他的侧脸，记忆里那个小小男孩也早已长大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级，俊秀的容颜愈发夺目，而那些童言无忌的梦想也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他，早就忘了吧。.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姜遥点点头，“我有钱，谢谢你！”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姜遥家楼下。
　　“女孩子还是要早点回家。”顾侗说。
　　姜遥突然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看了看顾侗，打断他。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活得挺好的。”因为我就是一直一个人这么生活过来的。“今天谢谢你，下次我还钱给你。”姜遥没有看顾侗，她转身走进楼道，后面没有声音。
　　姜遥关门走进家门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颗棒棒糖，手心粘腻的手感，应该已经化了。姜遥把它扔到门口的塑料糖盒里，目光有些晦涩，那里面装满了棒棒糖，各种包装，都是草莓味，那是姜遥最喜欢的口味。
　　姜遥叹了口气，然后弯腰换鞋。一把钥匙从衣兜里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是年千言家的钥匙。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姜遥有些应接不暇，她居然有了一个男生的家钥匙，他们也才认识三天而已。
　　姜遥觉得头有点疼，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她打开电视，去洗手间里洗了脸，冰冷的流水驱散了一丝烦闷，人轻快了许多。电视里传来播着新闻快报里播音员有磁性的男中音，字正腔圆的，“城市环境治理日益严格，十月一期间除了几个大型晚会，禁止市民私自燃放烟花爆竹，本应在S市举办的烟花节取消了......”
　　姜遥楞楞的盯着电视屏幕，真的取消了......
　　姜遥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的拥趸，她也有偷偷查着星座运势的时候，但潜意识知道这都是人类美好的期盼罢了。人真的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么？如果，如果是真的......姜遥一方面有点害怕，这打破了她十几年的认知，另一方面却有一股难言的兴奋涌了上来。如果她可以回到过去不让爸爸在那天出门喝酒......，又意识到自己那年只有两岁，就算可以，自己能怎样呢。随后就有点释然，就算可以又如何，这哪里是自己想就行的事情呢。那么如果这件事实真的，年千言又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