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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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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你知道顾侗的妈妈是怎么死的么?”
是自杀,姜遥知道。
“那你知道顾侗的妈妈为什么自杀么?”
姜遥心中一抖,她不知道。
“顾侗的妈妈在顾侗六岁的时候自杀了。顾侗的爸爸从顾侗懂事起就不是很喜欢他。他对顾侗一向冷漠,你有想过原因么?”
顾侗从小妈妈就自杀了,没有人知道原因,姜遥只听周围的邻居说起过,顾侗的妈妈似乎精神不是很好,没有生顾侗事前,还好,但是生了顾侗之后就每况愈下,情况时好时坏,坏的时候把顾侗按在枕头下,说顾侗是个怪物,最后顾侗是被顾侗他爸爸救下来,送到医院,小小的孩子差点就没了。好的时候就天天抱着顾侗,也许是愧疚,对顾侗疼也疼不够,说他是她的心头肉。顾侗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或是其他任何的亲戚。为了这个,邻居都觉得顾侗很可怜。更可怜的是越来越大,顾侗脚的问题就越发明显,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偏偏是个瘸子。终于在顾侗六岁的时候,他妈妈解脱了自己也放过了顾侗。他爸爸从此颓废了很久,直到现在和顾侗也并不亲近,否则顾侗不会小小年纪被别人欺负成那样,也不会和姜遥一起窝在姜遥的阁楼里回不回家都没有人问一声,对顾侗而言,每日放学后的那个小小的阁楼可能更像是一个家。
“阿瑶,顾侗的腿是天生的,但不是遗传的。”
姜遥看着于程程,她到底想说什么?
“顾侗姓顾,因为他爸爸姓顾,那你知道顾侗的妈妈姓什么么?”
姜遥一愣,这个她真的不知道。姜遥认识顾侗的时候他妈妈就去世了,她没有关心过她妈妈姓什么。姜遥疑惑的看着她。
于程程离开姜遥的肩膀,“顾侗他妈妈也姓顾。”
姜遥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猜测,但是她不敢相信。脸却渐渐白了。
于程程收紧双手,手心顾侗的手冰冰凉。
“他妈妈和他爸爸是亲兄妹。他们在一起,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存在。所以他们只能避之一隅,躲避世人,孤独的活着。”
姜遥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侗,姜遥想起来他小的时候瘸着腿,被人一次次的推到在地,又一次次的站起来,疼都不叫一声,拍拍裤腿,继续走。那么小的人,背却挺的直直的。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家里来了一个客人,是他妈妈和爸爸的弟弟,是顾家最小的孩子。他爷爷要不久人世了,他想带自己的哥哥回去见自己的爸爸最后一面。他看着顾侗,说顾侗他爸爸疯了,顾侗是不应该来这个世界上的人。”
于程程的眼泪滑了下来,“世界上又哪有永远的秘密?不应该在世界上,这句话就像颗钉子,钉在那么小的孩子心上。阿瑶,他不是不爱你,只是不能爱你,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对他的依恋?但他不能和你在一起,他甚至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他的孩子也注定了会有基因上的缺陷。他的妈妈每日每夜受道德伦理上的折磨,特别是生了顾侗之后,看着从小就有缺陷的孩子,就像对她们荒唐的惩罚,日日看着,她不堪重负,疯了也并不是结局,最后还是选择一了百了,自杀了。你知道么,她自杀的时候是清醒着的,还为顾侗做了很少为顾侗做的早饭,晚上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何其的残忍。他不能让你变得和他妈妈一样不幸,你们注定了不能有孩子,不能有完整的家庭。而你从小就想有个幸福的家,他给不了你。看着日益依恋他的你,他只能狠狠将你推来。却舍不得走,只能在角落里看着,望着,守着。你也许不知道你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阿瑶,他不会去英国的,因为英国没有你。”
“你说你们谁更疼一点?谁的夜更黑一点?”望着于程程没有聚焦的眼神,姜遥冲出了病房。
姜遥蹲在草坪上哭的不能自已,怎么会这样,事实怎么会是这样的?自己曾经怪过他,埋怨过他,质问过他,真相却是这个么?原来自己失去母亲的同时,他的世界都崩塌了。那么多昏暗的夜里,他一定比自己更冷吧。
姜遥想起小时候,自己天天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敢和他说话,是他被狠狠推在地上,头撞到地上的石头,他第一次没有拍拍裤腿爬起来,而是窝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晕了过去。周围的孩子大叫着四下里逃去。她终于有勇气,上前用尽浑身力气背起他。他第一次和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来着?
“别怕,我带你回家。”小小的姜遥说。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小小的顾侗说。
直到今天,姜遥还能从他身上闻见那股清甜的桂花香。可笑的是姜遥最讨厌洗头发,偏偏那天被妈妈按着洗了头。
在自己送了那张袖扣的画稿给他的时候,他说:“等你送给我的时候,我娶你啊。”
他说,我娶你啊。
姜遥想起了他那双很少笑的眼睛,那天他笑得弯弯的眼里,是她傻笑着的样子吧?
顾侗你个大傻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我嫌弃你?孩子,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要孩子?这漫长的岁月里,有喜欢的人的地方才是家,如果不是喜欢的人,我婚都不想结,又要什么孩子?你到底了解我多少?你又知不知道,已经太晚了啊,你为什么不早说,太晚了,现在已经太晚了,我喜欢了年千言,你还守着我干什么,我已经喜欢了别人,我们回不去了。
姜遥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童年的画面不断在眼前闪过,妈妈去世之后的日子,她夜夜的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发抖,却原来有个人一直在远处陪着她,注视着她,她一直都不曾孤单。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她手里塞了一张面纸,一股烟草味萦绕鼻端。
“怎么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了?”他说。
“赵警官。”
“是我。你怎么了?”
姜遥用那张面纸捂住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赵衡看了她一眼,“带年千言离开的人要是想伤害年千言就不会那么麻烦带着他离开,可能会和顾侗一样。所以我猜他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也不用太过担心。你们,是关系很好的同桌吧?”他问。
“我喜欢他。”姜遥说。
“啊。呵呵,正是好年纪啊。”
两个人又没了话。
“赵警官,你在这个年纪喜欢过别人么?”
他想了想,“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也喜欢过吧。情窦初开的年级,我也年轻过啊。”他笑了笑,姜遥第一次看他笑,平时挺严肃的,没想到笑起来憨憨的,一口大白牙。
姜遥没有笑,“我以前喜欢过另一个人,他离开了我,我就喜欢了别人。我是不是很差劲?”
赵衡一愣,挠了挠头,自己快三十了没个对象,没想到今天在这会陪一个小姑娘说十几岁的恋爱烦恼。
“也不能说差劲吧。他不是离开了么。”
“要是没离开呢?只是我以为他离开了。”
说实话,赵衡没听懂,“以为离开也是离开,对你来说还不是都一样。你们小孩子的世界我不懂,我老了。”他又笑了笑。
姜遥看着眼前的一株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天越来越冷了,还挣扎着不愿意谢落,这是它生命里最后的挣扎,是它最后的倔强。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一样,每个人都拼命的活着,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又想孤独的死去?顾侗,别怕,你绝对不会是一个人,你还有于程程,一个同样的绝望的深爱着你的女孩,你还有我,我不能做你的爱人,可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做你的朋友。姜遥抬头看看赵衡,突然那些梦里让人颤抖的画面都不再恐怖,这个前世的自己划开手腕后看见的第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一样了,我也不在是一个人。
姜遥笑了,“走,我们回去吧。顾侗要醒了,我们去把年千言找回来吧。”
赵衡不明白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前一刻痛哭流涕,下一秒又云开月明。他只能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