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娄允丰

5、第 5 章

　　年千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顾侗，嘴角挑起一丝玩味的笑。她觉得这个女孩子其实挺有意思的，从来不声不响，看上去孤僻而胆小，活得有点战战兢兢。她总是低着头，什么也不出挑，在人群里如果不是故意寻找，根本就看不见她。没想到为了个看起来都没有交集的男人，敢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偷卷子。
　　年千言还记得那天晚上，她慌乱的翻着教导主任抽屉的手抖的那么厉害，被自己识破后却敢迎着自己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像个英勇的女战士。他从来没有见过苍凉萧索和决然无畏两种不同的情感可以同时显露在一双眼睛里，也许她自己不知道，那一刻，她是如此美丽。即便不是她对自己的的特别，也许自己那天也会想办法帮帮她吧？想到这，昨晚梦里的画面，确实更清晰了......
　　年千言漫不经心的打开书包，拿出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课程的课本。眼光扫过姜遥，她在那里演算着数学题，题目不难，就算是“上辈子”的年千言也会做，她却写写画画算个没完没了，算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看着卷子发呆。鬼使神差的，年千言拿过姜遥的数学卷子，把它平铺在桌子中间。
　　“函数是有奇偶性的，F(X)等于......”年千言说。
　　姜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情况？避自己如蛇蝎的学年倒数第一居然主动在给自己讲题......你确定你说的对么。年千言说了会话见姜遥没有反应，就抬头看她，发现她眼神犹如见鬼，直楞楞的盯着他，遂有些好笑。
　　“仔细听我说话。”说着年千言伸手敲了下姜遥的头。
　　然后两个人都楞住了。
　　姜遥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见鬼来形容了，他刚才是敲了自己的头么？在姜遥的认知里，这个动作无形间带着点亲昵，应该是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朋友，兄妹或是家人，可他昨天晚上才分明表现着他对自己的厌恶。
　　年千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个女孩让人莫名没有防备，也许是她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一眼看去一目了然。
　　打断这份诡异的沉默的是上课的铃声，英语老师走上讲台。
　　姜遥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收起卷子，打开英语书。年千言很自然的直起身，笑了笑，他发现姜遥总喜欢用若无其事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像是下意识自我保护后的反应，但她真的是很差的演员，这个人还真是简单的一眼到底。
　　--------我--------是---------没-------有---------名--------字---------的---------分---------割---------线--------
　　就在同个B城也有很多不同的夜。
　　灯火辉煌的天利国际，本市最贵的私人会所。这里本和姜遥没什么关系，但是班里来了个于程程，生来的天之娇女，因为她要去英国留学了，再见不知何夕，她要请全班同学在这里吃晚饭。姜遥不想来，但是她想着顾侗会来，七天，七天后顾侗就要去英国了。姜遥想着也许来这里可以有机会很自然的和他说声再见，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去敲他家的门。
　　也许是因为已经安排好了，门口帅气的男接待笑容得体而友好，姜遥被带到宴会大厅，里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同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人看见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有过来和她说话的意思。姜遥习以为常，也习惯的错开人群。宴会厅里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的点心，有waiter端着没有酒精的饮料穿梭在人群之间。姜遥看见了学校里好多个老师都来了，还有很多人姜遥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穿着得体，有些人的笑容灿烂，有些人的笑容却未达眼角。
　　这样的应酬姜遥第一次经历，她不太习惯，也不喜欢。她巡视了一周，没有看见顾侗。她有点饿，就拿了个盘子，随便捡了点吃的，坐到角落里，直到主角于程程登场也没有离开。这些都和她无关。看着一出出不舍离别的戏码，像是心照不宣的表演，于程程才转学来一个月，还几乎从不下凡尘，和别人有生活上的交往，天知道这些难过与不舍是哪里来的。姜遥举着盘子眼神在人群里搜寻等待，不知不觉盘子里的食物见了底，就又去拿了些，回来同样的位置继续吃东西，想看见的人一直没有出现，就连女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噗。”有人在自己身后笑出了声。
　　姜遥吓了一跳，回过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男生，一身没见过的校服，五官称得上秀气，但是......他黑的像是从非洲来的。
　　男孩看见姜遥瞪圆眼睛的样子似乎很有意思。“好吃么？”他问。
　　姜遥看着他有点蒙，这是搭讪？她从来没有过被搭讪的经历。她扭过头，心里想着赶快走，赶快走。
　　他看着姜遥没理他，越过姜遥走开了。姜遥刚松了口气，他又拿了个盘子满满的装着一盘子的食物，又走了回来。自顾自做到姜遥身边。
　　“你看，这里就咱俩爱好相投了，肯定要一起。”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盘子。
　　姜遥没说话。
　　“你是于程程那个学校的？也是，这里都是那个学校的，你们学校的校服真是难看。我不是说你难看。”说完还认真看了看姜遥的脸，“你们学校就没有漂亮一点的女生么，哦，不是说你不好看。我是说有没有漂亮一点的。”男孩子看着姜遥的脸色住了嘴，摸了摸鼻子。姜遥想着起身离他远点，又听他讲，“听说于程程这次来你们学校是为了个男的？”一脸的八卦。
　　姜遥没动。
　　“和你说个内部消息，你看她今天办什么送别party，可她根本走不了，因为那个男的根本就不去英国，她.....”
　　“什么？”姜遥终于正眼看向他。
　　看姜遥终于看向他，他似乎很高兴。他左手拢在嘴旁，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道：“于程程为了个男的和家里要死要活的，这次于程程要去留学为的也是他。”
　　姜遥没说话。
　　他一拍脑门“哦，你知道，那肯定，你们是一个班的。嘿嘿，那个男的根本就不会去，她自己去干嘛去。”
　　“你再说一遍，什么不会去？”
　　可能是被姜遥的突然样子吓着了，他结结巴巴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于程程可能不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耳听见他自己和于程程她爸讲的。哼，不知道什么样的，把于程程迷得五迷三道的，我今天过来看看......唉，你去哪啊？”
　　他话没说完姜遥就冲了出去。姜遥没有去赶地铁，她跑出天利国际，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师傅，白山家园，要快一点。”
　　“是襄阳旧路那个？”
　　“是的，师傅，快一......”
　　快一点干嘛呢？姜遥有点泄气。就算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姜遥又有什么资格干预他的选择呢。但她还是想见一见他，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去。为什么呢？他的梦想不是去牛津学的医学院么？如果这次可以去牛津做交换生，肯定会更容易拿到牛津的offer，不是说那是你梦想的地方么，不是说要坚定的前行么。为什么不去。因为钱？姜遥的书包里有一张银行卡，是妈妈去世的时候留给她的钱，里面有十万块钱，那是一个母亲用尽自己的力气为自己的孩子所做的最后的努力，她只希望小小的姜遥可以用它起码可以把大学读完，像其他的孩子一样，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愿望。姜遥本想把这笔钱给顾侗，因为她就没打算去念什么大学。等高中念完，算是全了妈妈的一个念想，自己就去打工赚钱，活着而已，对于这样的自己来说，怎么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所谓。但顾侗不一样，他那么好，他应该有自己的梦。
　　“白山家园现在已经没有了啊，已经搬到新城了，现在改叫白山疗养医院了啊，小姑娘，你家住那里啊，那里现在房子还满旧的了......”姜遥脑子有点乱，听不太清司机师傅的话，就胡乱的点着头。
　　前面就是那片熟悉的老楼区，有一段路车子开不进去。姜遥付了车费急急忙忙跑下车，姜遥住一号楼，顾侗家住七号楼，要拐个弯，在楼区后面。如此近，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姜遥刚跑过楼脚就退了回来，她把自己缩在阴影里。匆匆一瞥，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只是其中一个她太过熟悉，那是她无数个夜晚里想念的人。姜遥嘴唇发白，抬眼看去，于程程抱着顾侗的腰，两个人就站在顾侗家楼下，楼道里的灯光打在两个同样漂亮的人身上，就像高级商场的柜台里易碎的水晶雕刻，剔透而隽永。姜遥觉得很这副画面真的很美好，美好到任何的打扰就像场罪孽。
　　姜遥转头慢慢的往回走，刚才跑出的汗也慢慢干了，有一缕头发黏在姜遥脸上，撕下来的时候还有点疼。就像扯开那些不愿承认却早已经远去的记忆。
　　路边的野草没人打扰，肆意的生长着。
　　“草戒指两个，一个你的，一个我的。”
　　草戒指早已枯萎泛黄，一如那些青葱的岁月，那个愿意一起带草戒指的男孩子也不在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原因，只不过他那个曾经的梦想，也早已和那枚枯萎的草戒指一起，消散在了时间的记忆长河里。也好，他会有更美妙的际遇，更精彩的天地。
　　姜遥有点落寞，也有点难过，但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再见了，我最珍爱的朋友，再见了，我最甜美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