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娄允丰

40、第 40 章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不知从何时开始，姜遥似乎可以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梦里的环境，气味，温度。
　　姜遥搓搓手，一朵霜花飘落到她的鼻尖，然后化去。
　　她抬起头，黑色的幕布下，飘飘洒洒的白色不紧不慢的落下，像是糕点师手里抖落的糖霜。地上斑斑点点的白。人，也是斑斑点点的白。雪落在“她”的头发上，眉毛上，肩上，衣服上。睫毛上的雪化了，结成小水滴，呼出一片雾蒙蒙的白。“她”顾不上扫落肩上的雪，抬手往周遭的树杈上挂着小灯泡，只是偶尔抬手擦擦眼睛上的雪。她的头发乱了，脸埋在厚厚的灰色的围巾里。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辆房车停在那里，帐篷前一个搭好的炉火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从姜遥的角度看去，一边是彩色的，一边是灰色的，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他们隔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几个男孩子穿着棉衣坐在帐篷前，围着点燃的炉火说笑打闹着。
　　“真TM冷，今年怎么这个时候就下雪了，才十二月初，必有冤情啊。”一个染着灰色头发的男孩子说。
　　“你TM有没有文化，六月飘雪才叫有冤情，这都几月了。”染着暗绿色头发的男孩说。
　　这个男孩子姜遥姜遥见过，两次。一次在咖啡店门口，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跑车，让姜遥赔十万的修车费，最后还是年千言给姜遥解了围。一次在KTV，他的手正伸进一个女人的裙子里......
　　看来，这是在年千言的梦里。
　　姜遥看向“自己”，上次遇见的时候，这个大少爷对“自己”并不是很友善。梦里的“姜遥”背对着这边，脸埋在围巾里，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自己”应该是在打散工，这边的人没人去关注她，姜遥吐出口气。
　　灰色头发的男孩嘿嘿一笑，“漂亮不？这么折腾。这次这姑娘喜欢这调调？”指了指房车和帐篷，“上次那个你不是认真的么。才TN的几个月。”
　　“老子每个都是认真的。”
　　“你确定不是被绿了。”灰色男孩又指了指他的头发。
　　“滚滚滚，别让小爷在看见你，老子忙正事了。”
　　“得得得，我走，过河拆桥是把，不是借车的时候了。”灰色头发的男孩说着起身真的要走了。又回头挤挤眼睛“不管你干啥，收拾干净，要不我妈的叨叨我半年。”
　　绿色头发的男孩没回答，坐直身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特别是你，年千言，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的脸。”说完掏出手机，进到房车里开始打电话。
　　姜遥这才看见年千言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他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没有拉上，里面是他以前学校的校服。无论他们之前怎么玩笑，他都没有说话，他们仿佛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灰色头发的男孩笑着走向他“走走，管他的鸟事。”男孩向前走了一段发现年千言没跟上来就回头看他。年千言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动，眼神看向那个挂彩灯的女孩子，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灰色男孩子的视线跟着他转向那个女孩子，年千言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你先走。我马上。”
　　灰色头发的男孩子挑挑眉，“认识？”说完向年千言身后看去。
　　年千言拍了一下他的肩，冲灰色头发的男孩原本要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灰色头发的男孩嘿嘿一下，“知道了，知道了。都嫌我碍眼，我走还不行么。”
　　说完向那条路上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见年千言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好好好，我走。”又走了几步，回头看年千言站在那里没打算理他的样子，这才摇摇头嘟嘟囔囔的走了。
　　年千言走向“她”。
　　“姜遥”已经挂好了灯，在接电源，试了几次都没亮，就去旁边的小发电机那里检查开关。摆弄了半天没有用，看了看手机时间，有点着急，擦了把脸上的雪，又开始试插头。后面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按了一下发电机上插排的插头，刹那彩灯的光照亮了“姜遥”的脸，也照亮了年千言的。“姜遥”一惊回过头，鼻子就擦在年千言的胸前，年千言表情都没变，只是瞥了女孩一眼，就直起上身。
　　他向她伸出手，手上拿着手机，“名字。”
　　“姜遥”呆呆的看着他，显然她认出来他了，没想到真的还会遇见。
　　房车里传来讲话的声音，绿头发的男孩站在门口向这边看过来，“姜遥”下意思的缩了缩脖子。
　　“还要干什么？”年千言问“她”
　　“她”抬头看他。
　　“我说你的工作，都做完了？”
　　“......。”
　　“没做完也不用做了。”他拉起她的手，向刚刚灰色男孩离开的那条路上走去。
　　瞬间，姜遥感到自己的手也一暖。她抬头看向两个人。明明都看不见自己，可是自己却感觉到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说：“我的包还没拿。”
　　年千言没松手，另一只手指了指一个黑色的书包，“这个？”
　　“姜遥”点点头。
　　他拎起书包，放开她的手，向那条路上走去。
　　“她”珉珉唇，跟在她身后。
　　大概十几分钟，两个人穿过一条小路，眼前开始出现灯光，这里应该是个度假村。
　　“你换工作了？”年千言问
　　“她”抬起头看他，“你想起来了？”
　　他目光闪了闪“我果然之前就见过你。”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输了。”他说。
　　“她”一愣。半晌反应过来，他之前说要打个赌，说再见面就要告诉“她”的名字。
　　姜遥的心跳开始加速，如果“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雪。”
　　“雪？”年千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周遭飘落的雪花。“哎哎哎，愿赌服输啊。我知道你肯定不叫这个。”
　　“......我没和你赌。”
　　年千言一噎，她是没同意，但是他是年千言。“你也没说不同意啊。”
　　“......我喜欢这个名字。”短短的一生，最多活到明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短暂而美丽，已经足够了。“名字么，一个代号，你就叫我这个吧。”
　　“你的名字呢？你不喜欢么？”
　　“她”摇摇头。谁又在乎我是叫阿猫还是叫阿狗呢。然后抬头看着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你，上次的钱给他们了么？”
　　“手机。”年千言向“她”摊开手掌。
　　“没给？”
　　年千言有点好笑，“要你的手机号你也没钱啊。放心吧，给了，不会找你麻烦。”
　　“她”犹豫着没动。
　　“我还赖上你怎么的。这是你欠我的，谁让你打赌输了。名字不说，留个电话，万一以后有事情呢？”
　　“不是我救了你么，怎么还欠你的了。......你能有什么事找我。”
　　“我没有，万一你有呢。”
　　“姜遥”脸有点黑，这个人，明明一副谁都欠他钱，冷冷冰冰，话不多的样子，怎么自从自己从仓库里救了他，就变成这样了，话也多，脸皮还厚。
　　年千言看“她”没动。抬了抬手里的书包，“我自己找？”
　　“她”看着他叹口气，把兜里的手机递给他。
　　他划开她的手机，屏保是一个男孩的照片，他穿着自己没见过的校服，坐在窗边，身前支着一张画板，整个人裹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看不清脸。温暖的金黄色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只觉得整个人就要融化在这样的时光里。年千言挑挑眉。
　　姜遥心跳到嗓子眼，照片里的是顾侗，这是姜遥以前的手机屏保，还是自己高一的时候偷偷在美术课教室拍的，顾侗穿的还是学校的校服，现在的屏保已经换了，可是前世的自己这个时间依然在用，虽说看不清脸，但这一世两个人是同学，不知道年千言是不是会认出来。
　　“男朋友？”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年千言抬高手臂，躲开她的手，划开手机屏保，她没有设置密码，年千言看“她”一眼，又挑挑眉，笑了。然后低头输了自己的手机号，拨了过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后挂掉。
　　“看来不是。”他把手机递给“她”，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就好。”
　　“她”结果手机，叹口气。
　　“雪？”他摇摇手机。
　　“她”看看他没有说话，移开目光，算是“随你便吧”的意思。
　　在“她”偏头的瞬间，他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她”回过头。
　　“嗯，嗯......你吃晚饭了么？”他，迅速放下手，清了清嗓子。
　　“为什么要找我？”
　　“我哪有找你，只是遇见了而已。”
　　“她”伸手去拿书包，他又躲过“她”的手。
　　“你吃晚饭了没有？”他把书包背到肩上，重复了一遍。“我们去吃面吧，今天冬至，冬至不是要吃手擀面么。”
　　“冬至要吃面？没听说过。”
　　“是手擀面。今天不就听说了？快走，好冷。”
　　说完他向前走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狡黠的笑了。他知道“她”一定会跟过来，此刻自己手上拿着“她”的书包。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叹口气，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姜遥看着两个人离去，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这就是上一世年千言和“自己”的再次相遇的场景么？
　　如果这次相遇真是意外。
　　“你相不相信？有些人的相遇是注定的？”
　　“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