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娄允丰

34、第 34 章

　　“他说的是真的么？”
　　顾侗没看年千言，他走到姜遥跟前，“你为了我去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偷余艺欣的卷子，还录了音，打算威胁教导主任，就是为了能让我去英国？”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他还抱着“自己”和自己道别，他的温度隔着一个梦的距离，他原本此刻应该在英国的吧。现在却站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他知道了。姜遥心里叹口气，后腿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似乎他们也只能这么远，不能再近了。
　　年千言自从顾侗出现就没有说话，却在姜遥后腿了一步的时候向左边移了一步，正好挡在姜遥和顾侗之间。
　　顾侗皱皱眉，终于把目光落在年千言身上。话却是对姜遥。
　　“一会儿再说你干了什么，先跟我回家。”
　　姜遥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你是？”年千言漫不经心的问他，一丝嘲讽挂在嘴角。他当然认识顾侗。
　　可顾侗不是姜遥，他的眼色沉沉，面色不变。“姜遥，过来。”
　　年千言挑挑眉，“你没看见她不想理你么”
　　顾侗像是终于看见了年千言。“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年千言眯眯眼睛，他讨厌这句“我们。”
　　“要不你去我们家坐坐？我们正好要回家。”又笑了笑，“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儿。”
　　年千言看着顾侗，他不喜欢这个人，他和姜遥讲起来就才认识几天，而顾侗是她全部的童年，她没有讲过他，但她就算为了他退学也没关系。
　　顾侗看着年千言，眼前的男人和自己了解到的相去甚远。帝景高中的年千言，在帝景无人敢惹的人物，无论传闻中他怎么的能打架，最出名的还是他的女人缘。他来白山一年了，真的是同一个人么？为什么来招惹姜遥？不管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姜遥不行。
　　“姜遥，过来，我们走。”顾侗又把目光移向姜遥。
　　年千言沉下脸。
　　姜遥在年千言身后动了动。她绕开年千言走到顾侗面前。在和年千言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年千言想去找姜遥的手，就像每天夜里那样，牵起来，紧紧的。但他最终却没有动。
　　“好吧，你想谈谈，我们就谈谈吧。”姜遥对顾侗说。
　　然后她回头看了年千言一眼，随即一愣。他的眼睛专注而认真的看着自己，姜遥突然有点心酸，她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第一次在梦里看见他的那天，在他爸爸的墓碑前，他也是这样看着那个曾经最爱她却离开了的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看过太多的人离自己而去。他其实和自己一样的孤单，一样卑微又假装坚强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看似坚强实则脆弱。
　　“你先回家，榻榻米一会就送来了，家里没人等着不行。晚上你又要睡地上，太冷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姜遥对他说。
　　年千言看了她一会儿，分辨她脸上的表情。
　　“你说的。”
　　姜遥对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双手擦到裤兜里，对姜遥说“不要太晚了，我饿了。”眼神却是看着顾侗，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走进小区，背影看上去像一只斗赢了的孔雀。姜遥有点无语，幼稚。
　　顾侗的目光凝在姜遥微笑的嘴角上。即便自己逃避着，但这一天还是来了。姜遥，为什么是年千言？
　　姜遥转身看向顾侗。两个人相对无言。小区口唯一的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今夜的星星很亮，B市的上空很难得看到这样的星空，一如多年前的许许多多个夜晚，明亮璀璨。
　　而眼前的两个人也回不去从前了。
　　“我今天是不是带不走你？”半晌，顾侗问。
　　姜遥没说话。
　　“我要是强硬带走你呢？”
　　姜遥抬头看他，顾侗看了姜遥一会儿，知道他不能。他觉得有点闷。
　　“你了解他么？”
　　姜遥张张口，她想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怎么解释呢？年千言的事是不能说的，可是怎么解释她们住在一起？也好，自己大概也不需要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
　　“你一直说要和我谈谈。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好好听你说。”姜遥想着梦里的那个拥抱。同情我？还是像于程程说的，其实你一直都觉得我们是朋友？如果我问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发生了什么，你会说么？
　　“我今天都听你说。”她说。
　　顾侗却突然伸出手量了量姜遥的头顶，然后手平移向自己，正好到他的下巴。
　　“看来是我赢了。”
　　以前小的时候姜遥和他一样高，甚至还要高一些，所以姜遥考试考不过他的时候就拉着他比身高，就因为这样，妈妈也觉得顾侗似乎是矮了一些，开始每天给他们两个喝牛奶。姜遥就说要比赛，说十八岁的时候看谁长得更高一些。那个时候姜遥缺心眼，不知道男女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是啊，我和你比，又什么时候赢过呢？”姜遥也笑了。
　　姜遥突然觉得自己和顾侗之间，很多问题的答案，都是自己自问自答的。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每天跑到他家敲他家的门，从来没有人来开，她知道他在。放学路上她等着他，他像是没看见自己，自己还是去找他，一天又一天，自己是为什么放弃的？她现在可不可以问个为什么？
　　“顾侗，上次你说你已经忘了去英国读书的梦想了。”可是原本你应该去了。
　　顾侗点点头。
　　“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顾侗没有说话。
　　“你，恋爱了么？”姜遥问了出来。
　　顾侗明显一愣。他眼睛里的信息姜遥看不懂。
　　他没有否认......。也难怪，那么好的姑娘。
　　“姜遥，可不可以不是年千言？或者，等高考后，上了大学你再考虑什么样的人适合你。”
　　姜遥看看他，是担心自己受伤吧。
　　“顾侗，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关心我的事么？”
　　“穆阿姨，会担心的。”
　　因为妈妈？感谢她照顾你？我不信，在梦里，不舍的情绪哪里来的？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
　　“我们曾经是朋友么？”
　　顾侗看着她。
　　“我一直觉得小时候，你每天来我家里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还是我误会了，只是因为这个家里有你失去的母爱。”姜遥的声音很艰涩，“所以妈妈去世后，你再也没有出现，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
　　顾侗的手有点抖。
　　“我只问你，我们，曾经，是朋友么？”
　　顾侗还是没有说话。
　　好，很好。
　　“那我是什么？”姜遥的指尖发白。
　　过了很久，顾侗终于开口，声音酸涩异常 ，“是朋友。”
　　“现在呢？”
　　“也是朋友。”
　　“好。既然一直都是朋友。那你告诉我，妈妈去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顾侗久久没有了声音。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或是不需要说？”
　　顾侗的脸有些苍白，“对不起。”
　　“所以是不愿说。”姜遥低下头。
　　“姜遥。”
　　“怎么？想说让我好好参加高考，不要辜负妈妈的期望？”她觉得有些冷，把手插在口袋里，“你大可不必这样，你没有义务替我妈妈照顾女儿。我也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你的善意。顾侗，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眼前的男孩子还是那么好看，可是真可笑，我凭什么因为你要报恩，就一定要承受你的善意？怎么，你问心无愧了，我呢？你有没有问过我要什么？
　　“姜遥，我一直都当你是朋友。”
　　“是么，那你了解我什么？”
　　顾侗的眼神看起来忧伤，可是姜遥的心很难过，她拒绝去想为什么。
　　“高考？你来讲讲，我想要的是什么？”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可笑的很，朋友，你忘了我们多久没讲过话了吧。”
　　“木木。”
　　“住嘴。别这么叫我。”突如其来的酸涩弥漫了姜遥的心，淹没了她的理智，“你这阵子鬼打墙似得说谈谈，谈什么？年千言？还是让我好好高考？”姜遥抱紧自己的双手，防御的姿势。“我真的想说，无论哪件，都与你无关，你管不着。”
　　她静静的看着她，“满意么？还有什么？你还有想谈什么？一次说完，然后离我远点。”
　　顾侗晃了晃，姜遥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不管你信不信，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哦？可我不想要这样的朋友。”
　　“那为什么去偷卷子？”
　　姜遥一噎，没了声音。
　　顾侗却笑了，“对不起，没有信任你。”
　　姜遥看着他。
　　“对不起，我应该更信任你，你的决定，你的选择。”
　　姜遥珉珉唇。
　　“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没误会，我们是朋友，最好的。”
　　一句最好的险些让姜遥溃不成军，她突然好想哭，那些两个人挤在阁楼的夜晚，那些灰暗的日子。
　　“你能原谅我么？”
　　姜遥没说话。
　　“我错了，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么？”
　　姜遥固执的不愿出声。
　　“我这个小瘸子，你嫌弃么？”
　　姜遥猛地抬头。
　　顾侗看见她眼角红了。他笑了。
　　姜遥狠狠的瞪他，她瞪的越凶，顾侗就笑的越开心。
　　慢慢，姜遥败下阵来。
　　“算了。”她撇过头。
　　“别再为我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我现在就很好。”
　　“哼。想的美。”你当然好的很，美人在怀，还有空管闲事。
　　顾侗见她笑了，脸上也有了颜色。
　　“一定要住在他家么？”
　　姜遥没有说话。
　　顾侗叹了口气。
　　“进去吧，太晚了，一会儿就冷了。”
　　姜遥看看天，已经立冬了，有些凉。
　　“你......”
　　“我回家了。”
　　“你，你爸爸还经常不在家么？”
　　“习惯了。快回去吧，我走了。”
　　姜遥点点头，想等着他先走，他却看着她没动。
　　姜遥珉珉唇，“我走了。”说完转身上楼，进了楼道忍不住后头，黑暗里，隐隐约约只能看着他的轮廓。顾侗，这一世，我会好好的活，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然后她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