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娄允丰

30、第 30 章

　　这是？我家？那么熟悉，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姜遥看着“自己”站在客厅里，身上穿着自己那条在家经常穿的黑白条的大裤子。旁边站着一个许久都没有在这里出现过的人——顾侗。在姜遥的记忆里，顾侗从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家里。又是一件这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顾侗站在客厅里，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后目光定格在阳台的角落，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有什么事么？”“她”打破沉默。
　　“......木木。”顾侗收回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额，那个，你还记得。”姜遥看见“她”抓抓留海，左手的大拇指习惯的扣着食指。“已经好久没人叫过了，我都忘了我还叫过这个名字，你，还是叫我姜遥吧。你要不要坐？”她指了指沙发，转身却看见沙发上面一层灰，有点尴尬，话卡在那里。她反手从门架上拿起一块毛巾，看上去很新，“不好意思，我擦一下。”
　　顾侗看了看她，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嫌脏。他的T恤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干干净净，一水的白色，纤尘不染，连图案都没有，姜遥知道他喜欢穿白色。现在就这么坐上去，不知道回去得洗多久的衣服，姜遥想。
　　“有水么？我刚才跑着来的，有点渴。”
　　跑着来？姜遥知道顾侗是从来不跑步的。就见“她”也抬头看了看他，这还是他进门开始，“她”第一次正视他。
　　她给他倒了杯水。顾侗接过杯子，却没喝，拿在手里摩挲着。姜遥顺着他的目光也打量起这个杯子。80年代陶瓷的马克杯，姜遥用了很多年，现在还摆在客厅的桌子上。顾侗小的时候赖在这里不想回家，妈妈每天就用这样的杯子给他和自己装刚刚煮熟的牛奶，姜遥每次小心翼翼的端着杯子把手，不时被烫一下，却舍不得放下，妈妈就喊着一会再喝，自己不听，顾侗每次把杯子拿走，就放在自己眼皮下，不然就要闹......很多年了，那时候是几岁来着？顾侗白皙的手指摩挲着杯口，家里的这种杯子，无论哪只，因为用的久了，杯沿都有些缺损。
　　“你又买了别的一样的杯子。”
　　他还记得。
　　“她”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有些茫然，却又很快释然，“这是收拾......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你来，有事么？”她又问了一遍。
　　姜遥知道，妈妈去世很久以后，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在一个老箱子里翻出来的。
　　“春天的时候那只燕子还会来么？”他指了指阳台的窗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有点疑惑的看了看他，但还是想了想。“不来了吧，不知道，我没有注意。”
　　顾侗点点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里。屋里很安静，日光透过窗口洒进来，是明亮的白色，洒在他的身上，风吹动窗帘，顾侗的表情有些惬意，像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但是在他对面的“自己”好像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终于，“她”打破了沉默。“你，知道了？”
　　顾侗看着窗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她”咬咬嘴唇。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里。
　　半晌后，“......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是是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侗问。
　　“......是我多管闲事了。”她咬咬唇。
　　顾侗转过头看“她”。姜遥一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开心，压抑，痛苦。姜遥还没看懂，他就低下了头，避开了“她”的打量。
　　“我怎么会觉得你多管闲事呢。”他的声音也很轻，轻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是......姜瑶，以后不要在做这么鲁莽的事情了。你要顺顺利利的过完高三，好好高考。”
　　又是高考.......
　　顾侗又看向“她”，“穆阿姨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上一个理想的大学。还有一年。过完这一年你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天地，一个可以自由的飞翔的地方的。”
　　“新的地方，自由的飞翔？”“她”笑了，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情。
　　“对，和别人一样可以自由生活的地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笑的时候大声的笑，哭的时候大声的哭，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再，遇到一个好好爱你的人，结婚，幸福的生活，这就是我......这就是穆阿姨的心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这也是你小的时候一直想要的生活。”
　　“我想要的生活？我也都忘了。”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什么自由，什么爱人，幸福和自己从来就没什么关系。什么梦想？只是幻想罢了。
　　“你今天是来和我说这些的？”
　　“......姜遥......我要去英国了。”
　　“......那很好啊。顾侗，恭喜你。”她顿了顿，“刚才那些话我同样送给你。你要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还有......爱自己想爱的人。你一直就那么聪明，我就知道你可以，果然你做到了。”她的声音很开心，是顾侗很多年没听过的快乐。
　　“所以你为我去偷东西？”
　　“她”看了他一眼，“什么偷东西，本来也不是她的成绩。”笑着说。“我那天就是路过，就得气不过就进去拿了，也不是故意的。别大惊小怪的，没多大事。”
　　顾侗盯着“她”没说话。
　　“她”别开目光，“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国么，好好学。”
　　“你的呢？”
　　“什么？”
　　“你不是想成为一个珠宝设计师么。”他说。
　　“哦，那个。我和你怎么一样，小时候随便说的，开个玩笑么。”她笑得明媚。
　　他也笑了，“其实去英国上学，我也是随便说的。”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盯着他，分辨他的表情，说的是否是真的。
　　“我其实也不太想去英国，国内的大学更好。留下高考其实也不错。”
　　“她”没说话，只是没了笑容。
　　“姜遥，考M大吧，那里的珠宝设计专业很好。”
　　“她”看向窗外，“M大？”半晌，笑了。“这么看的起我？”
　　“在M大，这个专业的专业的竞争没有其他专业那么激烈，还有一年，你现在的成绩，努力一下是很有希望的。”
　　“是么。说的我都相信了。”
　　“她”看见顾侗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这个人马上就要走了，真的走了，远到看不见。
　　“好啊，M大，谁不想去。想想都开心。既然顾侗说我可以考上，我当然是没问题的。”
　　“姜遥，我不是说笑的，你真的可以。”
　　“她”抬起头，表情真诚而认真，“我知道。我相信。”
　　顾侗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柔和下来，从一直背着的包里拿出很多的本子。
　　“我给你整理了很多资料，有我划的重点，还有总结的公式。其实历年的高考范围都超不过那些重点。还有一年的时间，你要认真看。”
　　“她”翻动着那些本子，上面满满的习题，重点还有公式。
　　“呵，不愧是顾侗。谢谢你啊。”
　　“这个。”他拿出来一张图纸递给“她”。
　　“她”接过来展开，一张图纸上四个图案，两个三维图，一个平面图，一个彩色的三维图，都是一个设计品，袖扣。
　　“你还留着呢。”她盯着图纸说。
　　“这是我的礼物，我会和你要的。”他笑了笑。
　　“她”一愣，同时还有一旁的姜遥，礼物，那时候原来自己是这么告诉他的。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姜遥......我要走了。”顾侗站起来。
　　“她”也跟着站起来，“祝你一路顺风。”笑着说。想了想，又抬起右手，应该是想和他握手告别。
　　他却没动。
　　“她”笑了笑，放下手。“走好。”
　　他却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木木，你答应我的，要做到。一年，只要一年，我们一年后见。”
　　她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小的时候不懂事，长大后，去查那所世界上的古老医学殿堂，不同于国内的大学，在牛津，本科是要读6年的，哪里来的一年后见呢？
　　他放开她，看着她呆楞楞的表情又有点好笑，于是揉了揉她的头。“呵呵，小木头，再见了。”
　　他从茶几上拿起刚才用过得那个杯子，“这个送给我吧，我一直想买这样的杯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样的。”说完不等她同意，就拿着杯子走到门口，熟练的开了门，像是从他自己的家离开。在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风云变幻，他的不舍是这么直白，很久，又像一瞬后，转身走了出去，这次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