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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杀 沈陌北说江 ...

  •   荒山的梨花圃,初夏近,百花凋零,落英纷纷,灰蒙蒙的天飘洒的扬着细雨。

      山风不断,地上凋零的白被吹起卷儿,乍看如漫天鹅毛般的大雪,只是这雪着带阵阵的腥,却又夹着丝清香。

      江予暮自山根一路攀岩而上,他身着灰色素衣,衣袂破烂不堪。发髻别着一朵白玉珠花,青丝缭乱,脸色白的像见了鬼一般。走近了看一双凤眼细长,眼尾微挑,神光内敛,枯瘦的花脸上带着不该有的狠戾之气。

      他匿了声息在梨园圃间行走,巡视着这片怪异的梨园。山下瘦树贫土,只长些爬地之物,这山高耸入云,理应寒气逼人,不生花草,却梨花纷飞,瓣硕雪白。

      他突的顿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闭目打坐的白色身影,旁边似窝了只黑猫,看不真切面容,一头鹤发在风中轻舞飞扬,只觉不凡,他想许是哪位得道高人在此清修?手中的匕首不免又握得紧了三分。

      寻了一颗老梨树躲在其后,刚好遮住瘦小的身影,屏息探头,长睫盖住闪烁着精光的眼。逃亡这几年,他草木皆兵。若是这白发老头是关易天的人,便想要设法躲藏!

      他猫着腰,踮脚前进,余光留意着白发老头,他随时准备逃跑……

      周遭除了呼啦的山风寂静无音。

      忽的一阵迫人疾风迎面而止,他吓的后退倒地,低着头藏首不让来人看清面容。双手撑在身侧,手中的匕首已杀气四溢。

      等了半晌也没有动静,他缓缓抬眸一探究竟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玉色短靴,及地的长袍边缘绣着青叶蔷薇,不染一丝尘泥,鼻息处只闻的清香缕缕。

      那人说淡淡的说道:“你想杀我。”

      音色清冷低沉,却似这山风带着寒意,连着缕缕清香也变得让人窒息。

      江予暮瘦身一颤,地上也让他抓出了痕,指缝里全是泥垢碎叶。

      他不敢动,只是低着头思虑着怎样逃脱,若是现在眼前这人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江予暮枯瘦的手臂撑着身体已经开始发抖,那人不语也不离去。心下想逃亡这么多年,没有被追敌杀死,却要困在这般情景?

      这人既然不认识自己,必定不是关易天的人,他心口稍松想着装傻充愣先蒙住眼前的人再说,随即嘴角换上一抹笑,眉眼尽是无邪之态,微挑的凤眼似皎月生辉。

      他居高俯首

      他撑地仰头

      看见的是怎样的眉眼呢!像望进深邃的空渊,那清眸如寒潭夹缝中的冽泉,明明清澈秀润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予暮竟看得出神,晃然间收手起身坐了起来。望着那张似无情无欲的脸,那人目光凌冽像是要把自己看个透澈,拱月似的鼻梁下一双薄唇微红,一头鹤发如丝绸般散落在肩,他肤白透润如细瓷精釉,脖颈处隐约能看见脉搏跳动。

      这哪里是什么老头?倒是像个风华绝尘的隐世嫡仙,江予暮心底想法一闪而过。

      他似是觉得不真切,摆了摆头像是要晃去这怪异的梦,又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好让自己清醒清醒,这荒山梨园太过诡异,莫不是中了什么奇毒?

      那人打破静谧的山间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听得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江予暮心下一惊,脸色狠绝

      居高的人俯视着这枯瘦的少年,见他刚还灿若桃花,这会儿又阴霾凶狠。他施法一勾,素衣少年手上紧握的匕首便到了他的手中。

      白衣鹤发玩味地看着匕首,轻声陈述:“你想杀我,却杀不了我。”俯首间又低了腰,想道这孩子长的可真矮,见他低头不语,便蹲下身将匕首还给他。

      他五指修长白皙,手中躺着血液干涸的匕首,问:“怎么?不想要了?”

      山风卷席着落花如大雪漫天,鼻息处是他身上的清香,江予暮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亲近感,他逃亡这些年这几句清冷的话竟是他听过最温柔的话语。

      乌黑的手爪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手心取过匕首,触及他的掌心,是温热的,不似面容这般冰冷。

      眼见他抬身离去,鼻息的香味也渐远。他走到打坐的平石旁,一手抄起打盹儿的黑猫,黑猫睁开眼又闭上往怀里钻,怀里想必十分暖和。

      江予暮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模糊变成一个点,心想道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普天之下,三界之大,却纳区区不下一个我。

      静谧的林中稀碎的声音传来

      “肯定是藏这林中了!搜!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他现在可值赏金十万灵钻!”

      “不要再让他跑了!”

      林中散开十余人,为首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身形壮大,一件紫袍穿在他身上紧都快要炸裂了,对着一行众人呵斥道

      江予暮不敢多想,收起思绪,他身影瘦小隐了声息钻进一棵参天树洞中,如今来追杀他的人已经从一拨散修变成三界通缉了吗?何德何能!

      彪形大汉敞腿在平石旁坐下来,打开酒壶饮酒解渴,他一顿酣畅,酒水跟着胡碴滴落,看起来甚为油腻!

      几个弟子面带难色,走近他身旁作礼惧声说道:“宗主,没人……”

      彪形大汉酒壶一掷,落地四裂怒斥:“一群混账东西!我亲眼看见那小子进来的,到底是我眼瞎了还是你眼瞎了!?滚!滚去给我找!”

      “是!”

      几个弟子慌忙四散开,生怕惹怒了他

      彪形大汉啐了一口痰,愤愤喃道:“一群没用的玩意儿!”他右手捂胸嘴里念着咒语,周身气场波动,生出黑色的烟雾带着恶臭,面前一只无毛恶犬横空出世,只见这恶犬比这大汉还要高大,盆口獠牙往下坠着口水,红眼贪婪凶狠的望着大汉!

      大汉像是看宝贝儿子似地看着恶犬,宠溺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锁魂袋打开,伸手抓出两只恶灵抛向空中,恶灵黑烟缭绕,无状低呜嚎叫,欲要逃走。

      恶犬腾空一跃猛的扑向欲逃的恶灵,盆口大张利齿随即将恶灵撕成两截,恶灵还来不及再哀嚎就被吞咽下肚!以恶养恶!难怪这无毛恶犬如此贪婪凶戾。

      大汉仰头大笑,模样极其猥琐,粗砾的手掌抚摸着恶犬说道:“去吧,干活去!”

      江予暮见状奔身而逃,如今来追杀他的人物是越来越厉害了,原先只是普通的修士甲兵,现如今连吞噬期的邪道都出动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从来不信自己是魔族余孽,所以有时候就想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藏秘辛,才使得这些人卖命追杀!

      他确实天赋异禀,仅在逃亡的空隙这些年已经从练气化神的金丹期修到炼神还虚的出窍期,也无怪这些人追了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得手过。如果不是前一战识海受创,无法凝神聚力也至于今天这么狼狈。

      只听得“汪”的一声巨吼震耳欲聋,震得白花绿叶如下雨般坠落,修行低的弟子抱耳失色。

      江予暮逃窜中被恶犬寻着气息追上,虽然此时是隐身状态,却被无毛恶犬扑了个正着,要不是躲得快就这张盆口獠牙一嘴下来,怕是半个肩膀都没了!他屏息僵在半空不敢妄动,盯着无毛恶犬的贪婪凶狠的眼睛,眼波流转,瞳孔聚焦,正在对着恶犬施摄心术

      彪形大汉及家门弟子闻声奔来

      江予暮眼见来不及了,一时惊慌竟忘了这无毛恶犬乃是死灵所化,根本就没有心,如何摄!?见众人眼神喋血狂奔而来,他顾不得眼下飞驰而逃,带起一阵疾风,只见空气中气流波动。恶犬闻息,飞扑而上,冒着黑烟的利爪下撕下几张衣服的碎片,恶犬发怒周身黑烟化雾,眉鼻皱的连在一起,呲牙咧嘴对着江予暮的气息发出切齿的低吼,光是听这声音似是要把他撕碎咀嚼。

      他身形如蛇很是灵活,速度似疾风般掠过。隐了形,恶犬只闻得他气息,倏的出现在半空,忽地停留在树梢,突的又落在地面,逃亡这么多年不是白逃的!

      恶犬狂哮追捕,击地碎树,腾空撕咬,但凡是有气息停留过的地方无一幸免!清雅秀峰瞬间残花断枝,一片狼迹!

      江予暮乱发覆面的额间豆粒大的虚汗,他身负重伤,嘴唇发白,方才消耗早已体力不支。难不成今天要做恶犬的嘴下食?

      若是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可若是死在恶犬嘴下他不愿意!

      他鼻尖嗅得一缕微弱的清香,后背遭受的迫力骤然消失,听见恶犬凶狠的狂吠变为呜咽之声,他飞跃侧目,只见无毛恶犬夹尾疾逃!不远处本着看恶犬怎么撕碎江予暮的众人面露惧色,节节后退,特别被称宗主的彪形大汉更是恐惧不安,与之形象相差甚大,实在滑稽。江予暮一头雾水,不知为何这般情景,心态稍作放松后,想着机会难得,脚下发力直奔前逃!

      方才的一缕清香他未曾放在心上,可鼻息间的味道正浓,他脑子一怔,面前清晰的出现了那张见过不久的脸。

      他凭空闪现,白发瞩目,脱尘绝俗。桃柳般的双眼似寒潭冷泉,目光凌冽的斜睨着隐身的少年。江予暮愣神,他的隐身之术练就得出神入化,却被这个人一眼看穿!在原地愣了片刻,不管怎么说先寻棵百年梨树躲起来。

      他徐步轻缓,神态淡然,像是在自家庭院闲逛,残树处他弯腰捡起一截梨枝向着众人走去。他每近一步,众人便倒退两步,他蹙眉间不耐烦的抬起手将梨枝扔了出去,瞬间在众人的背后化成了一道褐色树墙。

      随行的修士及家门弟子面如死灰,垂直跪地!像是被强大的气场压迫不得动弹,只有那彪形大汉还在咬牙强撑,面部都已经变了形,那硕大的无毛恶犬此时夹着尾巴躲在大汉身后呜咽着缩成一团,乍看倒有几分可怜。

      “是谁毁了我的梨圃?”白衣鹤发不温不火的问道,脸上不悦神情展露无遗

      十余来人愣是吓得不敢作声,跪地面面相蘋后又垂头不动!

      白衣鹤发说道:“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你们一起毁的!”

      众人吓得面露难色之际,彪形大汉欲要对旁门修士施法,却发现无法聚灵,于是将离自己最近的弟子推了出去。满脸横肉谄媚的说道:“大仙,是家门弟子不长眼,毁了你的清修宝地,要杀要剐随你喜好!”

      被推出去的弟子又怕又惊直往后退,尖声求饶:“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惊恐中看着彪形大汉护着身后的无毛恶灵,突的仰天大笑。在家师眼里畜生与徒弟孰轻孰重,无需多言。他指着恶犬魔怔了一般嚷嚷道:“是它!是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彪形大汉闻言立刻从怀里摸着一道符咒打在弟子后背,那弟子背冒黑烟,径直倒地,口吐鲜血。:“不知悔改,颠倒是非!”

      彪形大汉谄笑的看着白衣鹤发妄图解释:“大仙啊,我等无意闯入此地,还让孽徒闯了您的清修之地。”说着又狠狠地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人

      白衣鹤发看着他不语

      他又说道:“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有个魔族余孽逃至此地,我等也是追他而来,这余孽乃是正阳仙君亲自下令缉拿的,想必大仙耳通八方,必然是知晓此事的。”彪形大汉心下得意,这余孽之事三界皆知,我是奉令缉拿,毁了你宝地你也不能拿我怎样!

      白衣鹤发看着他淡淡的问“说完了?”

      彪形大汉对上白衣鹤发冰冷的眸子,心里的小得意随即被恐惧取代。他双目怒瞪,对面的人隔空扼住他的喉咙,瞬间双脚失重腾空,他双手想要反抗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只得任由摆布,只听得一声脆响,树粗般的脖子被扼断耷拉在肩。白衣鹤发手一收,彪形大汉便摔在地上从此长眠不起。

      随后同样的手法又将呜咽不断的无毛恶犬扼死在地,任你嚣张

      众人见此状都开始闭眼等死,这一宗之主跟邪灵恶犬都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希望死得痛快点还能干嘛

      白衣鹤发轻笑,众人闻声圆目怒瞪,恐惧之意只增不减,他虽笑的如春水映花,在众人看来这笑是恶魔讽蝼蚁,猛兽看猎物!

      “托人告诉正阳仙君,江予暮已死,沈陌北亲刃。”

      众人看着白衣鹤发的背影哪里还有脑子思考江予暮死没死?沈陌北又是谁?一溜烟的全逃了!
      “出来吧。”

      江予暮闻音现身从梨树后面走了出来,他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来,这白发人同样能杀了自己:“我是江予暮,可我不是魔族余孽!”

      沈陌北转身看着他那张枯瘦的脸:“哦?你这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了,你就不怕我带你去换十万灵钻?”

      江予暮愣住,竟然一股脑的胡言乱语,他半晌不说话,憋了好一会儿道:“你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

      “就算不缺钱,可魔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沈陌北俯首盯着江予暮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微雨染了他的青丝,山风刮起一阵梨白蒙了眼,他仰面直视着沈陌北,枯瘦泛黄的脸上一双凤眼清澈明亮。他说:“我不是魔族余孽,我不是!”这魔族余孽四个字如剜心之刀,由得这个名头让他家破人亡,树敌逃亡!“我不是魔族余孽……“

      沈陌北目光寒冷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冷冷的说道:“万人都说你是,你便是!你说你不是,有谁会信?你就该好好的寻个地方躲着,不要跑出来招摇!”

      “你怎知我没有寻个地方躲起来过?”江予暮反问

      “既然这么痛苦,还活着做什么?”凡人命短免不了一死,这世间终有轮回,既然痛苦,何不死了解脱?

      “难道我就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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