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蜉蝣》Scceu

5、第 5 章 第一天上班

　　她睁开眼睛。

　　眼前重新被天花板刺眼的白色填满，自己混乱的思绪惹的眼睛自动给那片白色画上各种怪异的图案，像线团，像鬼魂，像什么也不是的奇怪影子，在白色背景下旋转着扭动。

　　凌晨的夜色在窗外诡异的尖叫。

　　苏辰盯着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干涩，看到眼睛开始发酸流眼泪。
　　就开着灯，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房间依旧一片明亮。室友们十一假期都回了家，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来享受难得的独处时间。

　　有的人独处是耗费精力，需要社交来补充能量；
　　但她是会被社交搞到筋疲力尽，需要很多的独处时光来缓解心情的人。

　　所以一起床看到空无一人的寝室，心情格外舒畅。

　　轻轻松松的洗了漱，订了外卖，在牛肉饭扑鼻的香气中，她亲自终结自己的愉快时光，开始思考晚上怎么过去香江。
　　避免挣扎纠结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用脑子想。直接给自己一个决定，然后顺着想就行了，仿佛从来没有其他选项一样。
　　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总不能再给那个男的打电话叫他过来接了吧，能躲还是躲开的好，万一昨天已经把他惹生气了呢。

　　打车过去……还挺远的。毕竟是去挣钱，都花在路费上也太亏了。

　　……我总不能坐公交过去吧。打扮成那样怎么坐公交啊。太丢人了吧。
　　……可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想好之后自己又笑出来，“我真是神经病。穿成那样坐公交。疯了。”

　　自己骂自己是一种乐趣，总好过等着别人把那些难听的话骂出来。

　　翻翻衣柜，想改变一下自己可怜的牛仔短裤打扮，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平时真是个穿着乖巧的乖乖女，紧身的衣服都少的很，又紧身又短的衣服根本没有。

　　满衣柜肥肥垮垮的T恤，肥肥垮垮的裤子，最出挑的也是温温柔柔的裙子，跟那种地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她平时就是懒得在穿着上花太多心思的人，随便抽出一件上衣一条裤子踩上运动鞋就能出门，偶尔真想着打扮一下也就是拎条裙子出来穿。
　　总之跟性感之类的词汇丝毫不搭边。

　　以前倒是没发现自己在穿衣服方面这么保守啊。

　　终于好不容易翻出一件许久不穿的红纱露肩上衣，一穿上发现已经小了，根本露不出什么肩膀。她对着镜子拼命的往下拽，撕扯领口，听到衣服的缝线崩断的声音，才勉强露出了个肩头。
　　然后勉为其难的再次穿上了那条牛仔超短裤。

　　得益于她努力露出的小半个肩膀和纱质的衣服，终于看上去有点风尘的样子了。

　　……哈，好像风尘是什么好词一样。
　　这一身看上去真的很莫名其妙。配着一张长得本身就稚嫩的脸，更莫名其妙。

　　她古怪的看着自己，转身去化妆，不想再看这身打扮一眼。

　　“画个什么呢......是不是一般都画烟熏妆啊，估计那种灯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了吧。”她对着眼影盘念念叨叨，然后伸手沾了最深色的眼影，狠了心往眼皮上涂抹，毫无章法，大面积挥洒笔墨，又在眼尾拖出上翘的一条尾巴。

　　……不怎么好看。

　　狠狠地涂了个无比鲜艳的红嘴唇，还努力勾勒了一下唇形。

　　……真的不怎么好看。

　　把头发散下来，踩上仅有的一双小高跟，走到全身镜前。

　　镜子里这是个什么破东西啊。

　　她看着镜子里就快要认不出的自己，心脏疼了一下。
　　为了避免持续疼痛，她抓起口罩，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苏辰一路低着头走到公交车站，低着头上了公交车，低着头找到座位坐下，心里念念有词，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车上人来人往，好像每一根视线都直直的刺过来，又好像根本没人在意一个努力把自己缩小的奇怪女生。

　　过了两站，她渐渐感觉到哪里不对。

　　牛仔短裤就那么短，一坐下就开始往上串，她甚至感觉到屁股已经快接触到冰凉的座椅了——
　　于是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自然的拽了拽裤子，找了个边缘站着了。

　　前排全是空座，她垂着头站着，试图让自己和世界隔绝。

　　掩耳盗铃的招数罢了，我当别人不存在，别人应该也会当我不存在了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她翻着手机，推送的一条新闻映入眼帘：
　　“xx街昨晚有一女子当众脱衣服，不顾劝阻大哭大闹…”
　　她看到了打着马赛克的图片。一群人，一群男人，围着那个全身赤luo疯狂哭喊的女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在录像。脸上还挂着笑。

　　脸上还挂着笑。

　　她盯着那张图片发呆。

　　马赛克下的脸隐隐约约看不清，她盯了一会，总觉得像自己。
　　我现在是不是奔走在变成这样的路上啊。

　　公交车的声音逐渐消失，世界一片寂静。
　　手机里突然传出了她呼救的声音，她哭喊的声音，她求饶的声音。

　　和周围人嬉笑的声音，周围人起哄的声音，周围人叫好的声音。

　　和闪光灯的声音。

　　刺眼的镁光灯照清她每一个毛孔，把她完整的暴露出来。

　　“咔擦，咔擦，咔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脱的好！再脱！！真给劲！”
　　“不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前方到达—葑宜站，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站到后门......”
　　苏辰猛地关上了手机。那些画面，那些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一切又仿佛真的是不存在。

　　车辆停靠，她小心地控制着高跟鞋，下了车，抬头，走向那块熟悉的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