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第一次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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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上下打量着她。
苏辰低着头，一声不吭。
超短裤锢得她浑身不自在。十月的风刮过大腿，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
她旁边一副猥琐样的男人给女人点了烟，面露期待。
女人深吸一口烟，转头对着那个男人说：“行，小丫头挺嫩，长得又甜，这种类型最好挣钱了，一撒娇就一帮男的给她撒钱。我收了啊。”
苏辰猛地一抬头。正对上女人笑意盈盈的脸。
她的眼线又黑又粗，睫毛又翘又长，好像一张脸只有两条粗壮的黑色线条，和腥红的，带着妩媚微笑的嘴。
女人笑开了花，低了点身子对着她讲：“别害怕，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就是你妈咪，我叫彬彬，你就叫我彬彬姐就行。一会带你进去转转，今天就不让你上班了。别紧张呀，你这小样，肯定特容易上班，额外再挣小费没准都轻松！加油啊，咱们一起发财！哎对了，你出台不？”
女人的声音有点哑，是常年抽烟喝酒又呕吐导致的声带磨损，并不怎么好听。可此刻她挺温柔的压低嗓子跟苏辰说这些，反倒怪安抚人的。
其实苏辰每根汗毛都在发抖。从踏进门开始就在抖。幸而她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脸上一副风平浪静，发生任何事都没波动，让人觉得好像她蛮无所谓的。
……有所谓，真的有所谓。我要慌死了。她在心里咆哮。
我刚才为什么要走进来啊草。
刚到了大门口还在纠结，徘徊不定。
艳俗的霓虹灯亮的可笑。
“香江1998”。花体大字抽搐的闪烁着。
铁门大敞四开，里面停满了车，拐角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建筑，幽幽的闪着炫彩灯光。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抽搐了一下，就给男人打了电话，头也不抬的迈进了大门。
现在有点后悔了。
然后回想刚才女人问了什么事。好像是什么……
“……出台？”
彬彬姐也没笑她，说：“就是跟人家出去住一晚上，懂吧？”
……懂了。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连说不出不出，绝对不出去住。
这回彬彬姐笑了。
“出去一次挣很多钱哦，比在这包厢挣得多很多，确定不去啊？”
“……不去。我我，我接受不了。”她下意识的用一种委屈，可怜的语气说出来，似乎还带那么一点哭腔，抬眼看着彬彬姐。
总觉得女性再怎么着也该同情一下女性的吧。
“行，没事，咱也不能强迫，你别怕。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明天来上班，我再给你介绍，放心，你好上班，放心，”说着又转向旁边精瘦的男人，“哥，你给我妹子送回去，明天再给接过来呗！”
也不知道怎么的，苏辰心里涌上来那么一点点的暖流。
可能是因为彬彬姐连着说了几个“放心”。
她边想着，边没什么意识的跟着男人后边走，没什么意识的上了车。
彬彬姐人还挺好的喔。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挺温暖的。
转头看向车外的夜色，两侧的路灯极速后退，拖出一道道明亮的黄色。
车在地铁站口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苏辰一愣。十一点多的晚上，哪有地铁坐？
刚要开口问，男人转过头来。
他好像是天生的长相问题，水肿而狭窄的眼睛，油腻的鼻子，脏乱的胡茬。
每一点都踩在了苏辰清晰的审丑标准上，狠狠地踩，碾压。
反胃。
尤其在他开口说话之后。
“小妹，我今天带你过来给你挣钱机会，你是不是得报答报答哥，你给哥摸摸呗。”
我快要吐了吧。我不能说话。我一张嘴一定就会吐的。
“……开车门。我要下车。”
影视剧里的画面突然闪过，她突然期盼自己像一个坚强的女强人，临危不惧，能拿起高跟鞋狠狠地砸碎车窗跳出去，回首还能向车里不屑的竖起中指。
可惜画面只能在大脑里过过瘾，她既不是女强人，也没有高跟鞋。
内心叹气，伸手拽了几下车门，毫无意外的被锁住了，只得又转过头瞪着一脸怪笑的男人。
好丑啊。我如果吐在这个车里他是不是就得给我开门了。
男人手脚并用，从驾驶座就往后座翻，两个手撑在座椅背上，用力扭动着身体，脸向后座探过来。
苏辰在那张脸逐渐占满了自己的视野之际，猛地向他肩膀踹了一脚，那具扭动的身体一个重心不稳，摔下来，趴在中间的狭窄缝隙里——
“我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努力着把自己从夹缝中撑起来，身体恶心的拱动。
“门给我打开。”
苏辰把指甲掐进了自己的大腿，试图让声音听上去还稳定。
我现在是不是也像个临危不乱的女强人了？如果忽视掉陷进大腿的指甲的话。
男人还在扭动，骂骂咧咧。
“不开我报警了。”
尽管心脏在狂跳着想要从嗓子眼逃逸，她还是尽力发出了波澜不惊的声音，然后偷偷咽着口水想把心脏压回胸腔里。
这时候心脏的求生欲倒是意外的强，狠狠地敲击着肋骨，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终于扭动回了驾驶座，骂骂咧咧的打开了车锁。
“你他妈不用来挣钱了，不带让你挣钱的了，臭Biao子，跟他妈我装……”
苏辰打开车门就下了车，装作冷静的大步向前走，逃离后面绵延的骂声。
两手紧紧抱着胸，又走的脚下生风，像被欺凌了一万遍还死要面子的孤独受害者。
是那种，人人都能看出她经历了点什么，但人人都觉得她没事的状态。
所有苦痛在自己的身体里发酵，变成硫酸，侵蚀掉五脏六腑，又疼又麻木。
走过一条街，拦下了入眼的第一辆出租车，逃也似的窜上去，连带着两串眼泪成线的掉下来，砸在裸露的大腿上，又顺着流到车座上，消失在粗针织的坐垫里。
她觉得自己这一晚上就是全宇宙最傻的傻子，时时刻刻在出丑，癫狂的给世界留下一个傻到透顶的笑话。
半个小时后，她瘫软在宿舍的床上，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片空白的画面。
空白的刺眼，那么干净。
我到底……要不要去那里上班啊。
人为财死。
钱真的不够了吗。
闭上眼睛，画面倏的黑下来。
一个个镜头晃过虚无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